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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雨声 青丝

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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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1/2009

陆小曼:被严重误读的绝世红颜

一直想,陆小曼这样的一个女人,该生成何等模样才能颠倒众生,该如何离经叛道才不为社会所容。就像一朵凄风冷雨中摇曳的玫瑰,何等的美丽,又何等的叫人心痛难堪。
 
我也并不是要为她写什么翻案,因为这样的翻案并不为陆小曼的性情所喜,也是亵渎她的自由不羁之精神的。她生前便不在意那些恶毒的言语,死后又何在意他人的评说。
 
在意的,只是我们这些凡俗尘子,我们只是用别人的故事满足自己的好奇,用别人的故事来做一次道德真君。可是我还是不能免俗,不能不把这些绮丽而凄婉的故事从前尘旧土中掘出,我唯恐我喜欢的那些人被一次次误读,最终失去了她们原本姣好的面容,美好的品性。
 
在民国两个著名的女性林徽因与陆小曼之间,我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小曼发自心底的偏爱。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一些人关于陆小曼偏见的鄙夷。像沈醉那样的特务头子做了大半辈子情报工作的人写个回忆录《我所知道的戴笠》中提及王庚与陆小曼之事还风马牛不着招调,我对其他人等的人云亦云的流言更不足信。
 
把别人的事添油加醋甚至随心所欲的杜撰,原本也是人性之常情。只是却无端的对他人造成亵渎与歪曲,乃至影响后人对其的评判,便觉得实在可恶。
 
对林徽因,我曾经写过一篇文字《林徽因:三个男子成就的美丽》,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她,自然遭致徽因迷们的反对。人们希图于心中的偶像完美无瑕也无可厚非,舍不得别人哪怕半点的微词都是情有可原的,我的意图倒也不是为了推倒一个偶像之故,只是希望女性朋友们能从林徽因真实的原貌中懂得,生活原是活生生做不得半点假的,你的疼痛与哀愁也仅仅都是自己的,别人是不会掀开你光鲜的表面窥视你溃烂的里子,再多的光环无非是映衬着你内心里更荒凉无垠的真实罢了。
 
无论世人如何不屑,都不能叫我停止哪怕半点对陆小曼的疼爱与怜惜。这样一个风采绝伦,才貌双全的女性,在人们阴暗的文字中一次次被鞭尸,却从来不曾为此辩解过一个字,保持缄默直到死去,她只是生活着自己的生活,不为外界所动,其坚韧与刚强,实非一般女性可以比拟,在中国这样一个道德帽子四处乱飘的社会中,不被游街示众也免不得落到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下场。一代名伶阮玲玉的含恨离世便是这黑暗社会道德下的牺牲品,而陆小曼却始终如一朵俏俏然开放的玫瑰,每年都依时而开,绚烂夺目与他人无关,只是绽放着属于自己的芳华。
 
很难说,陆小曼之于徐志摩是幸还是不幸。徐志摩之前,陆小曼便是名动京城,享誉大江南北的美女才女,其声誉之盛,更有胡适之先生所云:北平不可不看的一道风景。
而林徽因于徐志摩之前,断无这样的美名远播。林徽因借徐志摩之诗歌中款款走出,充满了诗情画意,自有一番先声夺人之势,也因此在诗人的词句中被人怀想被人惦念。
陆小曼在徐志摩未曾出现之时,其才学品貌便已经获得了当时诸多名流大家们的赞美与认可。梁实秋曾描写她到“面目也越发清秀端庄,朱唇皓齿。婀娜聘婷,在北平的大家闺秀里,是数一数二的名姝”。陆小曼从来不需徐志摩的声誉而抬高自己,她的学问才情是如春水流溢于青山翠谷的轻盈与灵动,如飞鸿划过天际的云弧般清凌而飘逸。拜倒在她的美名之下的名人逸士数不胜数,甚至在她最潦倒的年月中,也因其未曾消褪的那点风韵而叫人心悦诚服。
 
记得苏雪林在1989年给赵清阁的信中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小曼的情景,那是在徐志摩坠机身亡之后的事,彼时小曼正沉浸在失去徐志摩的哀恸之中,伤心与悔恨叠加,再加病痛在身,几近被折磨得没有了人形“脸色白中泛青,头发也是蓬乱的,一口牙齿脱落得精光,也不另镶一副。不过病容虽这样憔悴,旧时风韵依稀尚在,款待我们,也是温和有礼”。著名画家傅抱石第一次拜访陆小曼也是与赵请阁还有戏剧家赵太侔、舞蹈家俞珊一起在她家讨论京剧《霸王别姬》,从她家里出来后,对赵清阁他们说:“陆小曼真是名不虚传,堪称东方才女;虽已年过半百,风采依旧。”
 
这样的女性,不会被岁月的年轮压垮成泥,她总会有暗香盈动,在你不经意间沁入心肺,而难以忘怀。
 
看小曼的生活似极奢靡的,其实她的人是极其单纯的。她有着艺术家特有的天赋与敏锐。因此即便是在舞池之中,陆小曼依旧能够成为冠绝全场一舞独秀的当然中心。而陆小曼的声名与魅力究竟有多盛?据说在小曼与前夫离婚不久,大洋彼岸的美国好莱坞的影业公司就给小曼汇来了5000美元邀请她去拍电影。小曼因为母亲年老及与徐志摩正痴爱难分之际,自然是一口回绝了,并把款项原封不动打回去了。很多人对那时的社会生活并不了解,也并不清楚陆小曼的出身背景,以为跳舞便是奢侈堕落的腐朽生活。这些不过是陆小曼最平常的生活,徐志摩不能给陆小曼提供丰厚的生活,这不是陆小曼的错,因为她从出生到嫁给徐志摩止,一直生活在富足无忧的环境中,从来不为衣食住行操心,如她与王赓的婚礼,“仪式之甚,轰动京师,所有费用都是陆家一力承担,而女傧相都是当时最有名望的千金小姐,如曹汝霖、章宗祥、叶恭绰、赵椿年的女儿,还有英国小姐数位。这些小姐的衣服,也都由陆家订制。婚礼的当天,中外来宾数百人,热闹非凡。”【磊庵在《陆小曼与徐志摩艳史》】
 
这样的一个身家的女子,如何苛责她不懂得生活的艰辛?不懂得贫困的疾苦?徐志摩追求她之初便该懂得这样的一个女子是被捧在手心的,是要好好用来呵护的。
 
实则,当时陆小曼所处的年代,交际花绝非一般凡俗女子能够胜任,因此每每看见交际花这样的词用于贬义来嘲讽陆小曼便由不得一阵阵好笑起来。当小姐这样的尊称已经成了小姐的代名词,我倒没有为交际花沦落成风尘女性的代名词而有丝毫的申辩必要了。
 
陆小曼出身于官宦世家,其家世及自身才学,与林徽因不相上下。陆氏一族本就是中国的名门望族,自春秋始,便声名显赫,在中国最早最完整的历时80余代不断续修的《樟村陆氏宗谱》中所载可以看出,陆小曼的祖上一直是书香传承,且名士辈出,从大汉开国功臣陆贾到唐朝名相陆蜇,从大诗人陆游到爱国名臣陆秀夫,都是声名显赫。
 
陆小曼的祖父陆荣昌是樟村陆氏北园村派第七十八世孙,在《樟村陆氏宗谱》卷十三中,记载着陆荣昌的简历:“荣昌,行二,字致和,朝议大夫,钦加运同衔赏戴花翎,候选同知,国学生”。清咸丰年间因避“太平天国”战乱,举家迁居上海,陆小曼1903年农历9月19日便出生在上海市孔家弄。陆荣昌生前及死后,与夫人刘氏及儿子陆定对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给予了许多支持。所以1916年民国大总统黎元洪为陆荣昌亲笔题写匾额:“饥溺为怀”,夫人刘氏也获“本固枝荣”匾额。
 
陆小曼的父亲陆子福因少时聪慧,每考必中,长辈便因此替他改名为陆定。陆定是晚清举人,与林徽因的父亲一样是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的,他更是日本名相伊藤博文的得意弟子。在日本留学期间,参加了孙中山先生的同盟会。后在国民党政府中入度支部(后为财政部)供职,历任司长、参事、赋税司长等二十余年,是国民党员,也是中华储蓄银行的主要创办人。因此家财颇丰,是当时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
 
而不论北平还是上海,交际场合上出尽风头的都是名门闺秀,大家淑媛,绝非小家碧玉可比。如赵四小姐,也是交际场中的红人,其父是北洋政府交通次长。这些名门闺秀除了长相绝美,更是多才多艺,言谈举止皆是上上之品,才能在那么多的佳丽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陆小曼更多的秉性承自母亲吴曼华,就是小曼之名也是来由于其母。吴曼华乃大家闺秀,是常州著名的白马三司徒中丞第吴耔禾先生的长女,自小研习古文,专擅笔墨丹青,小曼深得母亲的精髓,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古文功底之精深,丹青之精纯更为刘海粟赞其说:“她的古文基础很好,写旧诗的绝句,清新俏丽,颇有明清诗的特色;写文章,蕴藉婉转,很美,又无雕琢之气;她的工笔花卉和淡墨山水,颇见宋人院本的传统;而她写的新体小说,则诙谐直率……”所以一句“一代才女,旷世佳人”绝非场面上的敷衍与恭维,而郁达夫说“陆小曼是一位曾震动20世纪20年代中国文艺界的普罗米修斯”之语也绝非对于一个女性的巧言奉承。名不至则实不归,这些大师也没有必要对一个平庸女子做这样的夸耀,那不是显得自己的庸俗,倒失了风范,徒增笑话罢了。何况小曼的书画皆存,也虚妄不得。
 
陆小曼祖籍江南常州,生于上海,长于北京,集江南之灵秀莹润与北方之大气端庄于一身,自小便气度非凡,聪颖可人,有着常人所没有的沉静从容,据说她9岁时,父亲因为国民党的“二次革命”受到牵连,那时袁世凯专政四处搜缴国民党议员的证书证章,“有一天,他照例到部里去上班,小曼便说:“证章证件,带在身边,恐怕会发生危险;今天还是摘下藏在别的地方罢。”不料这天才出门,即被警察厅传去软禁,到了晚上,并来大批宪警包围寓所,搜索之余,又讯问小曼家中情形。以为在女孩子口中,容易得到真相。不料小曼态度大方,相机应对,自始至终,不露破绽;警方见查不出什么证据,把他压了三五天后即予释放。当时南北各报道谣传陆定已于某日被袁项城枪决了。”【梁实秋《徐志摩与陆小曼》】后来陆小曼能泰然自若面对别人的责难与诋毁,淡定不惊,怕也是来自于此。
 
陆小曼因其精通英语法语成为了中国最早涉足外交领域的女性,她为中国外交第一人的顾维钧做助手时还不满18岁,其三年外交生涯中,不乏闪光之处,对国家尊严的维护,深得国内外友人的赞誉。顾维钧曾当着陆定的面对一位朋友说:“陆建三的面孔一点也不聪明,可是他女儿陆小曼小姐却那样漂亮、聪明。”
 
而这三年的影响,使得她对舞场的迷恋无以复加。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时常参加外交部举办的舞会接待外宾,担任中外人员的口语翻译,“北京的外交部常常举行交际舞会,小曼是跳舞能手,假定这天舞池中没有她的倩影,几乎阖座为之不快。中外男宾固然为之倾倒,就是中外女宾,好像看了她也目眩神迷,欲与一言以为快。而她的举措得体,发言又温柔,仪态万方,无与伦比。”【磊庵在《陆小曼与徐志摩艳史》】
 
她不是一般意义上传统的美女才女,她是那个时代女性的典范,是那个时代真实精神的反映。
 
  她太炫目,在北平城那个聚集了无数名流权贵的城市,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流行与时尚的代名词。陆小曼,她把陈旧发霉的古城,撩动成春水盈盈的新都。所有的社交界,都为她的每一次出现而惊艳,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为她绝美的风姿倾倒而甘愿匍匐于地。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行文吟诗无所不能,她曼妙的法语,流利的英语,典雅大方的举止言谈,叫她在那个新文化运动如火如荼的时代里如鱼得水。她能和你倾谈你所要倾谈的一切,她能妙语连珠,叫你忍俊不禁。陆小曼逐渐在北京社交界声名鹊起,这不是单靠家庭背景的支撑,而几乎全部来自她个人的魅力与才情。没有谁能不爱这样一个女子,也没有谁能抵挡住她眼波流转处的一次莞尔一笑。尽管张幼仪对林徽因始终耿耿于怀,却对陆小曼情开一面,谈起她时语气态度都是截然不同的。她回忆第一次见到小曼时的情景说:“吃晚饭的时候,我看到陆小曼的确长得很美,她有一头柔柔的秀发,一对大大的媚眼。”
 
从现在的黑白照片中,很多人并不认为小曼是美人儿。而据说照片是极难反映出小曼的曼妙可人之处的,她的脸也不上相,而本人是极美。在她前夫去哈尔滨上任,小曼还没有去时,整座冰城都张贴着这远方佳人的招贴画,小曼所到之处无不掀起热潮。王赓徐志摩乃至翁瑞午自不必说,那是一见倾心臣服于小曼的裙下。胡适之这样的社会名流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小曼的爱慕之情。刘海粟这样西洋派画家对美女本就极其挑剔苛刻,艺术鉴赏品位又极高,他在《小曼篇》中如此描述初次见到小曼:谁知站在我们面前的竟是一位美艳绝伦、光彩照人的少女, “啊!她就是陆小曼!”(之前胡适之在刘海粟来北平时说“你到了北平,不见王太太,等于没到过北平”。)
 
  何竞武的女儿何灵琰与陆小曼极亲昵,她接触小曼也多于别人,在她心中,小曼“却别有一种林下风致,淡雅灵秀,若以花草拟之,便是空谷幽兰,正是一位绝世诗人心目中的绝世佳人。她是一张瓜子脸,秀秀气气的五官中,以一双眼睛最美,并不大,但是笑起来弯弯的,是上海人所谓的“花描”,一口清脆的北平话略带一点南方话的温柔。她从不刻意修饰,更不搔首弄姿。平日家居衣饰固然淡雅,但是出门也是十分随便。她的头发没有用火剪烫得乱七八糟,只是短短的直直的,像女学生一样,随意梳在耳后。出门前,我最爱坐在房里看她梳妆,她很少用化妆品,但她皮肤莹白,只稍稍扑一点粉,便觉光艳照人。衣服总以素色居多,只一双平底便鞋,一件毛背心,这便是名著一时、令多少人倾倒的陆小曼。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别具风韵,说出话来又聪明又好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再见到一个女人有干娘的风情才调。”
 
这让我想起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人间四月天》,里面的陆小曼矫揉造作,涂脂抹粉,烫卷着头发,这与我们目前所看见的小曼的所有照片相去甚远,而何灵琰的描述更为真实。林徽因倒未必是电视剧中那副清水模样,林徽因是极其喜爱打扮的人,在最艰难的时期也是要更换上最时髦料子与款式旗袍的。
 
陆小曼对于穿着打扮曾经与郁达夫的夫人王映霞谈及时说“我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衣服,那太俗气了。我喜欢穿淡色的服装。有一次,我穿蓝布旗袍得到志摩的称赞,他说朴素的美有胜于香艳美。”而王映霞第一次见到的陆小曼也是一袭银色的丝绸旗袍,极其淡雅端庄,赞其确为一代佳人。即便是徐志摩死后,赵清阁的回忆也印证了这点:“她毫未修饰,这说明了她的心境,但她依然是美丽的,宛如一朵幽兰,幽静而超然地藏匿在深谷中。”这与我第一次看见陆小曼的照片的感觉极其相似,书案之上的小曼,凝眸而笑,眼睛中的清澈透亮,便是岁月弥久,黑白的影像中也难以遮掩住。怪不得徐志摩要说“一双眼睛也在说话,睛光里漾起,心泉的秘密。”也只有这样会说话的眼睛,才这般叫人心醉。
 
很多人喜欢凭空臆造一些自以为是的东西给别人,也不管人实际如何,素净清雅如溪水潺潺,如山涧清鸣的小曼竟然在人们的传言里完全走了模样,成了庸脂俗粉原也不是太过惊奇的事。
 
女性从内屋后花园中逐渐走上社会的舞台,并成为焦点,这无论如何是值得称许的。陆小曼成为了那个时期新女性的代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尽管一路坎坷,备受争议诋毁,陆小曼的一生却可称得上最为性情,最为恣意的,这是许多的女性无法做到的,林徽因再是高傲,再是美貌,再是被男人恩宠,却也难免得看别人的脸色多一些,更在意于别人的三两言语,活在别人绘制的颜色中不得自由,无法随性泼墨涂彩,最终成了别人喜爱的风景罢了。
 
陆小曼得到的爱,不比林徽因少,论起爱的真切执着,她的前夫王赓丝毫不逊色于金岳霖,其才学也并不输于爱慕林徽因的任何人。早年毕业于清华后远赴美国留学,先后在密芝根大学,哥伦比亚大学,普林斯顿大学读书,最后在西点军校毕业,是艾森豪威尔的同学。试想,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在妻子爱上自己的朋友并且执意要离婚另嫁,就算是被欧美熏陶的再开化,其颜面都是毫无光彩的,而他能把陆小曼的幸福看得比自己更为重要,无不是因为爱小曼深入骨髓之故,尽管他不浪漫,但是这爱却是赤金不掺杂质的。与小曼办理离婚手续时,他对徐志摩说“我们大家是知识分子,我纵和小曼离了婚,内心并没有什么成见;可是你此后对她务必始终如一,如果你三心两意,给我知道,我定以激烈手段相对的。”【梁实秋《徐志摩与陆小曼》】而离婚之后终身未娶,更是证明了小曼在他的心中无人能够替代,尽管他的爱没有能够以小曼懂得和接受的方式出现,却也叫人唏嘘感叹。
 
有一种女子注定就是悲剧,如陆小曼之遇林徽因,由不得你徒生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世人总是偏心的,总把赞誉给那些符合循规蹈矩,符合所谓传统妇女美德的女子,而对于那些离经叛道,出位离奇的女子向来是藏着偏心的,自己不能为或者想为却不敢为,就偏要把那敢作敢为的人一棍子打死,非如此不能显示自己的正道,更有龌龊之人是得之不得,必竭尽毁之。
 
林徽因无疑是美的,她几乎集聚了女性所有能闪烁的光辉,把一个完美女人演绎得让你心折而愉悦。她的完美得之于梁思成的成全,我很难想象如果她没有梁思成的爱,是否还是今天这个让大家没有丝毫指摘的女子,如若她不幸选择了徐志摩或者在与梁思成婚后改嫁金岳霖,又会如何呢?是否也会千夫所指?是否还能保留现在这样一副天仙在上不食人间烟味的模样?
 
一个好女人原是一个好男人成全的,陆小曼没有梁思成来成全,她的前夫为了成全她的爱情而主动退让,以为这便是把她送往了她心之所往的幸福之途。只是,她便是这样的义无反顾,为着心中燃烧的爱情,甘愿舍身纵入万丈火焰之中,遇见了一个毁灭她的徐志摩,所以她成了悲剧。也或许他们本身就是相互的毁灭,注定了那短暂的缘分和长久的遗憾,留给了世人一个一个可以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用坎坷灿烂的人生成全了所有人的好奇。
 
如果陆小曼只是与王赓白头偕老,不过是另一个孟光接了粱鸿案的再版,毫无新意。陆小曼不是贤良淑德的旧式女性,她有自己的思想,独立的作风,她对于订婚结婚才一个月时间的婚姻并不满意,王赓与她的爱好性情迥异,她被沉闷的婚姻折磨得毫无生趣,徐志摩这样风流倜傥的诗人出现好似一道彩虹,叫陆小曼看见了阴雨绵绵之后窗外最美的精致。
 
徐志摩的婚姻与陆小曼异曲同工,都谈不上多少美好,一样的尊崇于父母之命,只是两条偶尔汇合的河流,在相遇后便即分开,各自奔赴在自己的情感旅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彼岸。而徐志摩与陆小曼这两颗孤独而寂寞的灵魂在一个时空隧道中相碰,注定是要粉碎,揉为一体,无法割离的。
 
我不晓得曾经徐志摩爱林徽因有多深,也无法从现有的文献与残存的诗歌文字中寻到多少只属于他们恋情的旧痕。很多东西,如果只是萌芽而没有开花结果,便只能靠一些揣测去想像那些或许存在的旖旎情致。
 
一个被专注于工作的丈夫而冷落中的寂寞妻子骤然被一个贸然闯入生活的诗人吸引,且这种交往是得到了自由民主熏陶下的丈夫的许可及鼓励的,那么后果的肆意便也不是这个丈夫能掌控的了。也许他们开始交往之时,只是彼此吸引,也许初相遇,便是沧海难渡,从此后,便是桑田永结。“一个是窈窕淑女,一个是江南才子;一个是含露玫瑰;一个是抒情的新诗。”这诗歌与玫瑰的相逢,便是人间风景无限。1924年的舞会,注定要为这平庸乏味的世界成就一段惊世绝恋。
 
这是一次怎样的心湖惊鸿,这是一次怎样的情海漾舟。她翩翩的裙裾下,蕴藏着中西合璧的风情,她款款的舞步中,踩踏着至古而今的诗意。她在瞬间,驻进他的心田,播撒进一粒种籽,成了他诗的根,成了他梦的芽。从此,他无法根除,从此,他只能与它相依相伴,哪怕未来是火海刀山。
 
徐志摩,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女子。他知道,这就是他于茫茫人海中访的唯一灵魂之伴侣。徐志摩曾经这样描述当初他为陆小曼而受到心灵震动的事:“今晚在真光我问你记否去年第一次在剧院觉得你发鬈擦着我的脸(我在海拉尔寄回一首诗来纪念那初度尖锐的官感,在我是不可忘的)。”
 
于是,他能在深夜把一封信写两三个小时,于是,他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告诉世人,他爱着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这个别人的妻子,他要与她执手相守,他要和她的幸福与忧伤同行。这个时期,小曼成了诗人诗歌的源泉,如《花的快乐处》《春的投生》,《一块晦色的路碑》,《翡冷翠的一夜》。徐志摩说:“我的诗魂的滋养全得靠你,你得抱着我的诗魂像母亲抱孩子似的,他冷了你得给他穿,他饿了你得喂他食———有你的爱他就不愁饿不怕冻,有你的爱他就有命!”更向世人宣示:“我之甘冒世之不韪,乃求良心之安顿,人格之独立。在茫茫人海中,访我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如此大胆直露,如此毫无忌讳不羁,他终于触怒了所有的人,他仓皇而逃,逃到了那个一别再别的康桥水波旁。只是,临别前,他要他爱着的小曼,每一日都要把她的心寄存下来,留给他看。
 
爱情,是带着泪水的甜蜜忧伤。而此时,这思念的甜蜜与痛苦的焦灼,叫这个年轻的诗人无所适从。谁把心揉碎,掷于这微波粼粼的湖底。志摩轻拂着堤岸的杨柳,这曾经梦里的新娘。远隔重洋的小曼,此时在遭受怎样的煎熬,她在道德与情感中挣扎着,在闲言与碎语中无助着。而他却只能这样隔海守望,守望着苍茫的云雾,守望无垠夜空。诗人举目望去,都是故都那道亮丽的风景线,那个“北平不可不看的女人”。心疼了又疼,疼出的泪水晕染成了相思的玫瑰,在英伦的上空一次次绚烂而开。
 
他太思念小曼,以至在丧子之痛还未曾从那些带着露水的鲜花中消散,他便急忙忙拿着张幼仪痛下决心给的自由放行中的离婚证书,揣着小曼一纸飞鸿的余温回到了北平。
 
这次,他带着自由之身而来,而此时,陆小曼正在为自由而抗争。他要回来,与她站在一起,一起为着自由之爱抗争。他们取得了胜利,却又难以说是胜利。陆小曼在离婚前夕得知自己怀有身孕,而在痛苦的思索中,终于难以舍弃与徐志摩得之不易的爱情,悄悄去了一家德国诊所拿掉了孩子,这次的手术失败,叫她落下了终身的疼痛,也使得后来的一些事情充满了遗憾,充满了惋叹。
 
这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一场被祝福的爱恋,梁启超冰冷的咒语成谶:“我看他(指志摩)找得这样一个人做伴侣,怕他将来痛苦更无限,所以对于那个人(指小曼),当头给了一棒,免得将来把志摩弄死。”
 
这场爱,从一开始就被志摩最崇敬的老师下了蛊。那忍辱而悲的婚礼在小曼的心头埋下了永久的伤痛。如果这场爱恋如徐志摩与林徽因的爱情无疾而终,那么谁人不记得那些纯美的诗句,那些浪漫的场景?那么陆小曼是否还要在漫漫人生中,背负着那些不堪的骂名,在“祸水”、“妖妇”的罪名下,惨度余生?
 
可是,他们终于还是两团炽热的火,非要彼此溶化在各自的身体里,非要在实现的炼狱中走一遭,然后同归于尽。多少的爱,只有在蓦然回首时,才知那是过了万水千山的一叶扁舟,冲破了艰难险阻,却带着那一路的风霜雨露,沉重不堪,斑驳淋漓。
 
五年的婚姻,铸成生命里再无法抹平的伤痛。各自撕裂成碎片,在时光中飘摇。诗人奔波在生计线上,小曼沉沦在烟色挥度里。爱是一场相互的妥协,失去哪一方的努力,都会最终分崩离析。在困顿的生活与翁媳关系极度紧张中,原本热烈而甜蜜的爱情逐渐冷却,他们二人渐行渐远。
 
诗人累了,终于在一场飞机事故中写完了人生最后一首再不能阅读的绝命诗。
 
这是一场最完整的爱情,欢喜与悲哀同在,浪漫与曲折同存,它是真正意义上冲破了旧时的封建礼俗,道德藩篱之爱的典范,一场真正勇敢的自由之爱,它是上个世纪的一场绝恋。

  如今徐志摩与陆小曼的故冢上,该是怎样的荒蒿满目,黄花堆积。可是,终于还有一场爱情是留存在了这个人世间,在坊尾巷头耳鬓厮磨。
 
世人把徐志摩的死归结与陆小曼,不知道这样的逻辑从何得来,就如现近许多人把徐志摩诸多写给陆小曼的情诗都改给了林徽因一样,总是按照自己的一相情愿去揣测他人,总要把故去的人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活一遍。
 
徐志摩爱过林徽因是不争的事实,然而这份爱情是无疾而终的,此后他之于她不过是前面情感的顺延,一种情感后的升华,人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亵渎这份可以与爱情相媲美的情感,全然不顾徐志摩至死都深爱陆小曼的事实,而让诗人在自我臆测的遗憾中死去,好象非如此,不得以使一些浪漫的爱情故事让人读来唏嘘感怀,对天长叹。
 
成全了大众的审美,成全了大众的心理,却冤屈了一个绝代才女的陆小曼。她所有的光辉都在人们的私心下被遮掩,被抹杀,于是人们对林徽因爱,对张幼仪怜,对徐志摩憾,对陆小曼就只有恨或者憎了。
 
美玉总是要焕发她原有光彩的,那是深埋在泥土中也是要被挖掘出来恢复其本来面目的。当我得知徐志摩的失事遗物中留有随身携带的陆小曼的山水长卷时,不禁为世人的枉自揣测诗人是为了林徽因之爱而死有些好笑、一个时常出门都要带着娇妻画卷的丈夫,一个时刻不忘为娇妻的画卷留下各地大师墨宝的丈夫,心中哪里还能装下旁人。而小曼手捧自己的画卷内心该是多么的肝肠寸断便不是我这个局外人能体味的了。郁达夫这样的妙笔也说他难以描绘小曼当时的悲恸,他说:“悲哀的最大表示,是自然的目瞪口呆,僵若木鸡的那一种样子,这我在小曼夫人当初接到志摩凶耗的时候曾经亲眼见到过。其次是抚棺一哭,这我在万国殡仪馆中,当日来吊的许多志摩的亲友之间曾经看到过。”
 
陆小曼,一个张扬而内敛的女性,在徐志摩死后呈现了一个女性另一面的光辉。她把一个女人所有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让所有指摘她的人汗颜羞愧。斯人远去,她铅华洗净,甘愿淡泊,绝迹曾经留下旖旎风光的地方,而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万千别恨向谁言,一身愁病,渺渺离魂,人间应不久,遗文编就答君心。”,于是我们就有了《徐志摩全集》,于是就有了证明他们爱情的《爱眉小扎》。春花秋月情未了,冷暖由人心自明,人生起落寻常事,素衣纤手春秋笔。她无须用语言去为自己做任何的辩解,她用后半生的孤独清苦换前半生的红艳繁华,她用一个女子柔弱的身心告诉世人爱的真谛。
 
如若陆小曼仅为一个平凡女子,徐志摩又何至于为她而众叛亲离?一个仅仅在舞会中倾倒众生的女子,就能使一个见多识广,浪漫热情善良纯真的诗人为之生死相随?那诗人也未免太过浅薄了,如此一来,那个完美女子林徽因也未见得的光辉了去,能爱一个浅薄如斯的徐志摩,其人也可想而知。所以总在想人们为何就不明白,一个人的美不是靠诋毁另一个人而成全的呢?
 
人们无法体会他的爱,所以把一切的责难给了他的未亡人,却不知道魂归蓝天的他该是多么的心碎,为了那些责难,他死不瞑目。他爱的女子,在他的身后备受折磨,这不是他的所愿,他要把最好的生活给予他爱的这个女子,但是人们却曲解了他的如海深情,而肆意的把自己想象的故事附会在他们的故事里。
 
人们可以容忍一个平凡庸俗的女人在你生活里横眉竖眼,却容不得一个才华横溢的绝色女人在你视野中恣意张扬。于是,陆小曼你的悲剧不是你,而是别人。
 
还是刘海粟先生对此事的看法公允,他在文章中回忆说:陆小曼离开王赓改嫁徐志摩后,当年在北京把她捧为天人,以一睹芳颜为快的名人雅士们,立即变成武士和猛士,对小曼大加挞伐。好像当年卓文君不嫁给别人而嫁给司马相如,这些“别人”们就大骂文君“私奔”和“淫奔”,诋毁她当炉卖酒等于卖笑和卖身。(天晓得,如果真有一个美艳的少女当炉向他卖笑,也许是不反对的!)
 
人心之叵测,可见一斑。可以把你捧上天去,也可叫你堕入地狱。就如梁启超那样的人,也虚伪的无以复加。小曼是离婚女人便配不得徐志摩,是为祸水,可徐志摩这样朝三暮四的离婚弟子难道就很配得起陆小曼吗?何况小曼的婚姻也是因为徐志摩的痴缠而解体的,这个老夫子何以就把那些罪则全部加诸于小曼,还许下那许多恶毒的诅咒。倘使徐志摩当年把他的儿媳妇林徽因追到手,我还真不晓得这个老夫子会气得吹鼻子瞪眼还是口吐白沫翻白眼了。如若他的儿媳妇林徽因后来果真与他的儿子离婚嫁给金岳霖,这老先生是否会从坟墓中跳出,也骂林徽因一句离婚的女人再婚是“妖妇”,是“祸水”。虽是未果之事,却也是有此心,那么林徽因与陆小曼的行为谁又比谁低贱呢?
 
人们可以为金岳霖先生之爱林徽因而赞叹不绝(同样是不为社会所包容的不伦之恋,却也被打造成了光彩鲜亮的绝世之情,这样说绝非我对金岳霖先生的亵渎,从内心里我是很崇敬他的,也尊重这样一份情感,只是以此事推及小曼,为小曼不平而已),却会为翁瑞午之恋陆小曼的不离不弃而看轻乃至低贱于他们。人的偏心总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我对人对事总是报着很多的怀疑,总不会就这样偏听偏信了这世俗人等的蜚短流长,总要自己剥开历史的尘雾,去看个究竟。
 
金岳霖的爱太圣人了,其实他何尝不想与林徽因琴瑟相谐,无奈林徽因不是陆小曼,她可以把这些情感收敛于嘴边的一个微笑,可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一边与丈夫同谱夫唱妇随的美妙曲调,却又不舍弃金岳霖的一片痴心虔诚而心安理得。她可以依旧高贵的周旋与不同的男人之间而如鱼得水,却丝毫不理会他人的情海波澜是如何的汹涌澎湃。
 
而陆小曼的爱是凡俗生活,是可以摸透它的泪水浸染与欢笑莹润的,他们是这样真实而悲恸,这样美好而欢快。
 
在徐志摩死后的岁月里,只有翁瑞伍不离不弃,关怀备至。我曾经假想,徐志摩是有预感自己无法照料陆小曼一生的,所以他会纵容小曼与翁瑞午之间的关系发展。而在实际的生活中,为小曼带来最多乐趣的也是翁瑞伍。他们有太多相似的爱好,比如戏曲,比如绘画。据说翁瑞午是清代光绪皇帝老师翁同龢之侄孙,其父翁印若历任桂林知府,是当时著名的画家,家中所藏颇丰,绝世珍品无数。他自然不是当时主流文化的名流,不过是前朝的落魄王孙。但是也不能因此就完全鄙夷此人。至少他对陆小曼的感情是真挚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照料也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上海中国画院保存着陆小曼刚进院时写的一份履历如此讲述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廿九岁时志摩飞机遇害,我就一直生病。到1938年卅五岁时与翁瑞午同居。翁瑞午在1955年犯了错误,生严重的肺病,一直到现在还是要吐血,医药费是很高的,还多了一个小孩子的开支。我又时常多病,所以我们的经济一直困难。翁瑞午虽有女儿给他一点钱,也不是经常的。我在1956年之前一直没有出去做过事情,在家看书,也不出门,直到进了文史馆。
 
陆小曼是一个无视道德束缚的人,所以也不会对别人非议她与翁瑞午有何不安。因为堕胎落下的病根,一直残酷地折磨着她的健康,而翁瑞午一手传承自名师丁凤山的推拿绝技,为小曼减轻了病痛,甚至到了依赖不能离的地步。男女固然授受不亲,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不但严重影响了徐志摩和陆小曼的夫妻生活,亦失去了生儿育女带来的天伦之乐。陆小曼越发离不开翁瑞午的按摩推拿,以期减少这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疼痛。一些传言所说的二人苟且之事我是有保留的,徐志摩有前车之鉴,小曼前夫是如何失去小曼的,他最清楚,自不会如此拱手把娇妻送与他人,就算是心底对小曼再无爱意也断然不能忍受戴绿帽子,而他之所以能让翁登堂入室毫无忌讳,我个人以为是小曼本就没有能力或者不喜行那些男女之事。从王亦令的回忆中看到小曼曾经告诉王妻的密事说王赓“并不纯为赳赳武夫,也很有文艺修养,更兼在那军阀混战的年代,凭着西点军校出身的资历,足保前途无量,所以陆原不以此为怨偶,后来破裂的原因,正是由于王赓体力过人,可以整夜贪欢,而陆觉得无法适应,遂告仳离。”所以在小曼年老色衰,体力几无,且又穷困潦倒的时候,翁瑞午也毫无嫌弃,待她一如从前未曾衰减。那么他们的在一起便没有多少肉体亲昵的关系应该不是虚言。如果只是贪欢,如果翁瑞午确也仅是花花公子,哪里有理由倾家荡产为小曼补贴生活,救治病痛,近三十年没有怨言没有后悔。
 
小曼为人极坦诚,说话爽直,断不肯遮掩,以她的性情,对道德风俗的无视,绝对不会在意自己和翁瑞伍的事被人说三道四,所以也就不会有什么狡辩可言。因此她对很多亲友说的,在徐志摩活着时二人并无其他事,我个人是比较相信的。
 
陆小曼说她对翁瑞午“只有感情,没有爱情”。就算是这样的感情,也是难能可贵的,并不该遭受他人的鄙薄。试想,一个无依无靠,被社会公众所遗弃,没有能力生存的女子,在那时,面对那么多的责难,那么多人的鄙弃,不为所动,甚至拒绝了胡适的援助,只因胡适的条件是要她断绝与翁的关系,便能负担她今后的所有。如果陆小曼真的是贪图生存,那么与胡适在一起自然可以衣食无忧,可是她却断然拒绝了 “瑞午虽贫困已极,但始终照顾得无微不至,廿多年了,吾何能把他逐走呢?”,并果如她自己所言,再不与胡适来往。这份坚决与坚贞,哪里是一个羸弱女子能为,更非一个乞讨他人怜悯之女子能为。在乱世之中,能这样坚守,谁有资格对这样情感鄙夷?王亦令在《忆小曼》一文中说:凡是认识陆小曼的人,几乎异口同声称赞她宅心忠厚、待朋友热情、讲究义气。甚至有人作出这样的评论:男人中有梅兰芳,女人中有陆小曼,都是人缘极好,只要见过其面的人,无不被其真诚相待所感动。她绝不虚情假义敷衍他人,而是出于一片赤子之心。
 
陆小曼有丈夫之气,所以胡适空认识了小曼一生,却会提出这样一个对于小曼来说违背其心性品格的条件来,不能不说是遗憾。
 
患难之中,相互扶持,不以爱情之名去美化,却也不该以其他的蜚语去诋毁。随着时光悄悄褪去隐藏在她身上的面具,,那些陈旧不堪的纱幔渐渐支离破碎的时候,陆小曼这个曾经千夫所指的女子,终将把她散发的所有的美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陆小曼后半生倾心于绘画艺术,遍拜名师,为曾经徐志摩一直希望她成为的那个女人而努力着,终有所成。徐志摩对陆小曼说:“你不知道我怎样深刻的期望你勇猛的上进,怎样相信你确有能力发展潜在的天赋,怎样私下祷祝有那一天叫这浅薄的恶俗势力的‘一般人’开着眼惊讶,闭着眼惭愧。”这也许就是懂得,这也许就是灵魂的知己,只有那些能堪透你内心秘密的人,才能击碎你所有的防线,开放你紧闭的城池,让他进来,驻守在心田。懂小曼者不过一二,得之他幸,不得他命,于是陆小曼甘愿把自己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在后半生与他一一品尝,于是就成了他三千溺水而只取的一瓢。
 
我曾经偶然的机会中亲眼看过陆小曼的山水画。其笔墨之俊雅逸远,实有一颗干净单纯之心才能为。她的画不繁琐,皆为远山峻岭,苍茫与寂寥同在,迷蒙与清幽同存。一如她的性情,看似冷峻的,实则温婉,清淡而不失高雅。没有那些清明以来山水的大气磅礴,有的是清逸,有的是淡远。女性的纤细缔造的逶迤,女性的敏感成就的灵性,与她与生俱来的豪爽性情,让她的山水有了生气,有了活的灵魂。
 
陆小曼没有专事文学创作,但是这并不能否认其文学上的才华,与徐志摩合著的戏剧《卞昆冈》,与王亦令合译《泰戈尔短篇小说集》、勃朗特的自传体小说《艾格妮丝•格雷》,还合编了通俗故事《河伯娶妇》。而她的个人文集收录的日记与诗歌散文,都显示了她的才华不可漠视。
 
她可以在任何一个时代兴风作浪,她可以挑起所有男性潜藏的热情与欲望,无论是学富五车,还是才高八斗,在她翩翩裙裾下都失去了颜色。她体现了女人所有的妩媚与温柔,表达了一个女人完整的渴求和本真。
 
她不是烟花,却比烟花寂寞三分,她不是玫瑰,却比玫瑰美艳动人。她是一汪碧海,澄净透明却又深广难测,她是上个世纪流动的诗篇,她是历经劫难后不衰的红颜。
01/03/2007

当爱已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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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台上,与我隔着20排椅子,有些腼腆的笑,有些羞涩的说,这般年纪的男人,又经历的那许多惊涛骇浪般动人心魄的事,却还是像个大男生,所以他叫自己小李的时候,我心底笑得很甜,仿若一些旧日里的时光游走后的再次回归。

  其实,这些话,他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我也相信,他在台底下的时候是好好的演练过的,可是,我还是在这些话语之间,莫名地感动着,话是先前的照搬,但是情感是无法复制的即兴宣泄,就如,两次婚姻的结束,他送上的都是同样的话语,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多做作:“你我的爱若是错误,愿你我没有白白受苦。”

  一如他所有的歌曲,平实简洁却又意味深长。读一遍,是一种感受,再读一遍,又有新的感受。

  台词是现成,心情是现成的,故事是现成的,不过换了对象,换了时间和地点而以,那么还需要去改变什么吗?那个对爱情崇拜着信仰着的男人,终于还是感叹了所有被爱情折磨过的人所说的那句话:幸福没有天长地久。所以他再也不信了,我不晓得他是否再也不信爱情,可是分明字里行间撒落了慌张与恐惧。可是,我还是知道,当下一次心动来临的时候,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向前扑去,这样的男人,注定了要与爱情纠缠终身。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有人问我是与非,说是与非,可是谁又真的关心谁?若是爱已不可为,你明白说吧,无所谓……”他或许每次回味自己从前写的歌时,都该有不同的感受吧,是笑自己把人世的情情爱爱堪得太透还是叹自己总是不幸言中呢。
    
  他是不需要去理解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歌曲中。每一场的失恋换来一首首的经典歌曲,他的幸还是不幸?当年那个深情演绎他情歌的女人早已转身离去,这些歌还在一次次被人唱起。有时两个人的爱情长不过一首歌,也长不过一篇文。

  如今,弹吉它的男人越发的少了,他的吉他在台上换了一把又一把,曾经见过他的工作室里,满满都是在制作中的吉他。爱吉他的男人几乎都充满了诗意的浪漫,他们是把浪漫演绎在骨子中,渗透在生命里的。

  我也曾经那般那般地去爱过弹吉他的男生,清华园的大草坪上,那些微弱的烛光还在我记忆的皱纹中闪烁,那个忧郁的男孩,那副清凉纯净的歌喉,那把红棉吉他的弦声,在夜色的校园中缠绵回荡。

  当年,很多的歌,我都不是很懂,就如很多的人,我也并不是很懂,当我以为自己懂了之后,那些我曾经爱过的人,爱过的事,已经被岁月偷偷带走。

  他在一首接着一首地唱,有些忘形,有时候他仿佛忘记了自己在台上,我也不知道他是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还是沉浸在往事的追忆里,我只是看着他的眼中有泪光闪动。

  这晚,如我这般年纪,冒着寒风,来到这个大会堂听歌的人,又有几个没有泪光闪动的时刻呢?那些离开这个嘈杂的时代越发远去的歌里,藏着的是我们青春年少时的回忆,是我们生命里最动人的时光。

  这晚,时光的河水中,泛起了多少回忆的小舟,舟水之上,多少的甜美与辛酸,多少的感叹与追述,在粼粼泪光中盈盈而舞,在曳曳晚风中簌簌而歌。

  当爱已成往事,只有最投入的那个人还在流连难返。他会不断地去涂抹,不断地去粉饰,不断地给平凡的情感装饰上不平凡的色彩,不断地给乏味的故事点缀上五彩斑斓的光环。

  一颗心曾碎裂成几片,那故事便在后来的后来演绎成多少版本的传奇,于是就有了诗,有了歌,有了那些催人泪下的文字。于是,我才恍惚知道爱情有时和幸福无关,只和记忆有染。

  “爱的代价”在大会堂的上空飘起,那些爱与记忆如潮水涌来,吞噬了这个青春璀璨的夜,吞噬了我情感退守的岸: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
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

  我把自己藏在掌声雷动中,拼命哭泣。

2007年1月26日 李宗盛演唱会草记

纸窗上的那些日子

大前年回家乡的时候,特意叫人领我去了原来读书的小学,尽管在那里的时间还不足一年,却总在想家乡的时候就惦记起它。   说是原来的小学,其实已经没有丝毫原来的模样了,只是还在原来的位置,就连名字都不再是原来的名字,于是在心里就不自觉地有些隔得远了。   新的物境不能与记忆中的那些事情重合,总是有很多失落的感觉,好在走到学校后墙,又看见了原来的那口井,也才稍稍觉得有些安慰。其实,这口井的样子也和原来不那么太一样了,也只是位置还在而已。有些草已经蔓过井口,周边的竹子稀少的扫一眼就知道有几棵,那里本来是茂密的竹林,竹林子的外面是三三两两的桃花和夹竹桃,和大片的油菜花,每到春天,开得花枝招展的,引来许多的蜜蜂,这些蜂儿有时就会聚集在一些老屋的墙缝隙中,或者一些墙壁的窟窿里。我们就会拿着小盒子,去这些小洞洞里掏蜜蜂,然后把它们养在瓶子里,里面放上一两朵鲜嫩嫩的油菜花或者桃花,搁在家里的窗台上,作一天的玩耍。这样的后果就是,蜂儿很快死去,而那些桃花油菜花也迅速地落败,最后没了姣好的颜色。可是孩子的心,总是这样不知安分的,这样的游戏也就一年年继续。   课间或者放学前后,这里就成了同学们嬉闹的空间。所以井的周边一向是没有草,路面光溜得一遇雨天就能脚底打滑摔个大跟斗的,时常有那些调皮得过了头的男生,把小女生欺负得满身花衣裳都沾满了泥水,滚倒在地的狼狈相是一定要在第二日的班级里被那些男生拿来好好宣扬的,甚至他们会在放学的路上追着小女生,一起大声跟在她的背后起哄,如果女生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他们两眼,他们便能更加放肆与得意地笑。   笑声是随着岁月远去了,可是当年的记忆并不曾走远。比如,那些带着窗花的纸窗。   纸窗,很多年没有看见,也少有人提起。每次翻看周作人散文时,就能把这纸窗想得几欲掉了魂: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同饮,得半日之闲,可抵上十年的尘梦。   他自然是闲雅得让人嫉妒不起来的,徒有满肚子的羡慕,却也知道这不过是梦里来去的奢望罢了。   前些年里,还总在想,走了那许多的地方总还是应该能碰上一扇两扇的纸窗罢,这样的情境竟然是不能得的,到最后自己也把这心思淡了去。其实有这样的纸窗,我也找不到那二三同饮的人,到头来不过还是一个空,索性这样偶尔的痴想,也还美得忘形些。   于这纸窗,我是惦念得有些年头的。那时读小学的地方,是没有玻璃窗户的,所谓的窗子是几个木头柱子支撑的一个空的框架,房子还算当时比较好的,是砖砌的,那时的大多人家都是土坯草房,而我们的小学是奢侈到红砖青瓦建筑的,只这窗户是没有玻璃的。   年年冬天来临,学校里的盛景便是老师带领着学生们糊窗户。白净净的纸,鲜亮亮的,惹得很多学生把那纸窗摸来摸去,没几日的功夫,这纸窗就变黑了去,让老师们很是恼火,却又奈何不得。   我入小学比别人早一些,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之故,家里人早早就把我送学校里了,由得老师管教我。   我的老师恰巧也是母亲中学时候的老师,文革中因为某些缘故被下到我们这个乡下的小学来教授语文。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故意,等到这位李老师又重新开始教新一轮的学生时候,也不管我是否年龄合适,就把我塞到她的手里。   仿佛我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般,李老师总是疼我更多些,别人有意见,老师总一句:你们长大以后出门要乘坐火车,那火车下的铁轨可都是她父母修筑的。于是那些孩子们便安静了下来,因为人人的心里都盛着一个梦的世界,便是能有一天走得更远,去那白纸黑字上写到过的地方,去到大人们谈天说地时提及的角落。   老师的手柔软而质感,我喜欢她抚摸我的头,为我梳理玩闹中散落的小辫子时候的样子,暖暖的。很多时候我都故意耍赖,把头发弄得极乱,这样她就要为我反复梳上几次,也很耐烦的说:小女孩要打扮得漂亮些,这小辫子要梳得光溜些,你妈妈那时可是出了名的小美人,两条大辫子招人喜欢得很,可惜后来是剪掉了,当了兵。她一叹息,我就想妈妈,想着想着,有时就会趴她怀里哭上一通。   那时我们总是要自己一早带着饭菜去学校的,这样中午就不用回家了。学校里有蒸饭的地方,我丢三拉四,总是只记得带上白米,忘记带蔬菜去。于是经过别人家菜园子的时候,就偷偷进去摘上一些,跑学校后面的井边打一点水上来洗洗,这样偷偷摸摸做小贼的日子不浅,也有被人逮着的时候,把我送老师那里告上一状,老师又不肯罚我,于是就好言好语跟人家说,多少钱,她给垫着。人家也是不肯要老师钱的,不过是想老师以后多照顾照顾自己家的孩子,因为李老师是唯一一个在学校里用普通话教学的,而且书教得很好,学生也多有出息,总能考上比较好的中学。   后来,我摘别人家的菜也少了,李老师总在我的饭盒子里放上她亲手做的菜,有时是那时并不能多吃到的肉块。因为那时的肉是要凭票买的,自己家的猪又不能私自屠宰,想吃肉往往是要等到过年过节,或者别人家摆酒席的。   转眼秋凉冬到,教室里越来越冷,南方的冬天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冻得人直跺脚。李老师比别的老师更早一些糊窗纸的,不用等到学校发,老师就自己先买了起来。窗纸是雪白的,比平常的纸要厚许多,韧性也更好,手指比较难以捅破,除非是故意而为。成都也没有什么强劲的风,所以这纸也就吹不坏。   李老师糊窗有一绝,绷得很紧,这样有风也不会“咋咋”作响,而窗纸上,是她亲自剪的窗花,美丽异常,我讨教了许多次,也未得要领,最后作罢。想来是笨人,这心思灵巧的活,是学不来的。   透明的玻璃窗自有它的好处,可是这纸窗却有她的妙处。窗户外的那些树枝恣意的招摇,这窗纸上就如舞动的画面,有了无穷的生气,有时看着看着就会走神,李老师的声音总是在几米外就能听见的,老师身体不好,一入冬就咳嗽,所以每次听见声音,我就会收拢那些游走的神思,格外专注的往窗户上看,老师的影子便叠在了这些飞舞的枝条上,总觉得看不够,看着她穿过一个个的纸窗,影子在窗户和窗户间闪过,然后推开教室的门,那总是在教室门口止住的咳嗽声,那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庞,顿时让冷冷的教室里如春天来临,让我的那个冬天过得异常地暖。   天暖和起来的时候,纸窗也由雪白变成了灰黑,于是一开春,纸窗就消失了,后墙外的油菜花黄油油的一片片灿烂烂地开着,我也要随父母到一个远离家乡,远离这所小学的异乡去了。   望着空落落的窗,心也不由得空落落的,折叠着那些被撕落的窗纸,摸着窗纸上老师精心剪贴的窗花,觉得老师手心的温暖还在,老师的剪影已经长久的印在了窗纸之上。那时不懂得有些别离是永远,所以有些东西并没有好好的珍藏,就如我把这些窗纸带回家,却在更多热闹纷纷的别离中,把它们遗忘在了我再找不到的角落了。   二十多年后再次回乡的时候,老师早已经走了,就如那些有纸窗的日子般一去不复返了。我还会惦念家乡,也就还会惦念那个童年里所有的人和事,还有那木格窗中印着老师剪影的窗纸。
29/05/2006

雨中拾句

 
  雨落了,落了一地的诗,花散了,散了一地的词。

  守着窗儿,隔帘听雨,也或许是这个春末仅有的一点情趣。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日子竟成了指与指相碰的距离,还未从“疏疏一帘雨,淡淡满枝花”的清新与淡雅中走出,却又要在“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缠绵与惆怅中徘徊。

  “耳边听雨萧,碧纱窗外有芭蕉”,我的窗外自然没有芭蕉,只有偶尔践踏着泥水呼啸而去的汽车,和在雨水中蹒跚而过的行人。日子在雨水中洗涤,一些落去了,一些泛白了,只是,我忘记了落雨时刻意的打捞,忘记了想把哪段日子梳理成风景,悬挂在我的窗前。

  没了落阶之雨,总觉得少去了几分生趣,“绕檐点滴如琴筑,支枕幽斋听始奇”的日子怕也只能在梦里追寻。枯守着没有诗意的水泥与钢精,于是就开始忍不住地怀念,怀念那些有青砖碧瓦的老屋,和那屋檐上零落的绿藤,那绿藤上清亮亮透着光的水滴。也只在这些记忆的年轮里还有一些浪漫的情怀不曾殒灭,还有一些雅致的痕迹不曾淡漠。在文字和文字之间触摸情感的温度,那些冷与热的跃动,那些喜与悲的挣扎,那些流光异彩的绚目,那些水流花落的静谧,如涓涓之水入梦来,在清幽与悲怆中感怀典雅的抒情。

  雨声,天籁的弦音,千年,雨落的一瞬。顺着记忆之水,溯流而上,在诗词歌赋中,拣拾那些有雨的字句,镶嵌在我的窗棂,在雨季不在的日子里也能听听那雨声。“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的清寡,“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的愁苦,“耿耿残灯背璧影,萧萧暗雨打窗声”的凄婉,“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恬静,“雨足桔槔声暂歇,翠蛙瓜豆已成行”的生动,“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素雅,“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豪情,心在这些南来北往的雨水中穿行,情在这些残章断句的思绪里游弋。

  一些鬼魅的光影在雨水中班驳,心事在雨声中搁浅,雨落成湖,那些秀美哀宛的词句淤积于心湖之上,不知道何时成了一株青荷轻灵灵独立于红尘。那朵自晚唐摇曳在心的荷,枯了又荣,荣了又枯,一岁岁,一年年,在唐诗宋词里浸润,在沧海桑田里穿行,总在落雨成诗的日子里,浮出水面,在心涟魂漪的荡漾里临风而舞,依水而歌。

  曾有“荷叶罗裙一色栽,芙蓉向脸两边开”的袅袅婷婷,又有那“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的婀娜娇羞,满湖染了荷香的心事在雨水的悦耳清韵中氤氲扩散。当“一夜绿荷霜剪破,赚他秋雨不成珠”时,又可在漠漠清寒中独自阅读“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的空灵。那些散落在秋日里的诗词,如秋花之静美,如秋水之素洁,于是任由日子恍惚地走,心绪凌乱地飞,透过心灵的嘈杂与迷离,听听那落荷之雨。

  雨的凉意成了翩舞的蝶,在错落有致的唰唰沙沙中,越过我心的门,打湿了梦的窗,在脚尖对着心尖的温柔跳动中,重叠着过去的诗句与现在的心情。弹落逝水年华,如风斜斜,雨细细,红颜花容艳极而衰,繁华褪尽后,是豁然是通达,是生命质感中的磊落与清透,只有那些清丽的词句在时空的隧道中如环珮玎珰,酸楚而来,酣畅而去,起起落落无绝期。
  
  满地残红,是雨曾经来过的痕迹。
27/04/2006

黄土·江南

 
  春天里除了风,还该有雨,可是北京却无端的下着黄土,这是否成了每年京城里的一道风景?看着她艰涩地抖落去一层层黄土,我的心被抖疼了,眼睛里不自觉的滚出泪来。
 
  透过窗户的玻璃,看见了昨日对我舒展笑颜的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掠夺了去,那些狂啸着在这座城市里疯狂穿行的黄沙,正把春天的颜色一点点抢走,直到天与地混沌成一片灰黄。
 
  江南此时下着什么?一想到江南,就有了一些温柔的感觉在心底处蔓延,如一抹春意的泉水,缓缓而来,顺着肌肤的纹理荡漾开去。
 
  沿着水流的方向,我慢慢裁剪,裁剪出记忆中残存的江南。踩着江南的柔软,行走在一些街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镇为泽圈,四面环水”、“咫尺往来,皆须舟揖”水乡周庄。
 
  人间四月是江南,不若搭乘一叶梦舟在春水中划过浅浅的痕,揉碎冬日的茧,放飞蛰伏在心底的蝶,在一花一花层叠而开中穿梭,在一草一草渐次而立中游弋。
 
  水做肌肤,雨做裙,水灵灵的江南,湿漉漉的周庄,我把自己浸泡在了烟水的古镇里。“桥自户中过,水从家中流”,伫立在一座座石桥之上,折一枝青青杨柳,拈一朵盈盈春花,吃一口幽幽“阿婆茶”,观一道杏花春雨的江南。
 
  那些姹紫嫣红在落雨春潮里肆意张扬成一幅幅淡淡的水彩,挂在杨柳梢头,隐隐成诗,一些女儿家的心事就被藏在了那些欲放含羞的骨朵里,当春风过后,那些心事也随着花事一起绽放开来,在湿湿润润的空气里扩散,直到哪个男子无意中拾起,就有了一些香浓美艳的故事在人来船往的江南流转。
 
  周庄不是故乡,我却枕着她的灵魂沉睡了九百年。逶迤无终的河道,看不见流动的河水,凝固静美着的石桥,河岸上斜斜而开的桃红,姑娘们颔首回眸的浅笑,这就是我的江南,我的周庄。推开一扇花格子的木窗,就能惊觉一场春梦,撑一杆桨,就能摆渡到梦幻的河湾。
 
  “轿从前门进,船从家中过”,沈厅的主人早已经乘一艘乌蓬船摇撸去了天国,空留一座偌大的宅子,千足万脚地进来出往,于是我的心被那些累积在这个宅子中久久散不去的叹息压得喘不过气来,为着旧时这里的主人,我不再增添一分扼腕的喟叹。
 
  隔着岁月的门,回味沈万三“万卷古今消永日,一窗昏晓送流年”的闲怡,看那青苔上班驳的印痕里,刻画的是谁的年轮,谁的故事,随手捡拾就能拼凑成锦章,脱口而出就能吟唱成诗行。地上,到处是遗落的诗,于是就小心的走,却又在不经意间碰了飘荡在空气中的词。江南的女子披着词做的衣裳,藏着诗做的魂,无处不在的演绎着旖旎的江南风情。
 
  于是,我和清波一起沉默,任一道阳光穿破烟水的迷蒙,在我们的身上投注流离的影,任桨捣碎一河的光,让那些吴侬软语,评弹昆曲在耳畔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飘飘缈缈,抓不住,也摸不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可谓伊人,在水一方”,我愿做江南女子手中的一枚油纸伞,在那散发着丁香花的芬芳里,穿街走巷,在烟雨蒙蒙的醉梦里品读江南,一年又一年。
 
  迎面莫名飞来一粒沙子,撞到了我的眼睛里,生疼生疼,梦从江南醒来,我却还生活在一片黄沙中,那耳边呼啸而过的不再是丝竹宣卷,那些石桥、墙楼、蠡窗、旗竿、乌篷船、划灯、撸娘、洗衣女一忽就掩埋在了那些席卷而来的黄土里。
13/02/2006

横批孔庆东

  前些日子里总是时不时得溜达到孔庆东的博客里转悠几圈,我不是他的粉丝,其实闯进他的博客完全是因为新浪耍的花枪,非把他的一篇文章篡改了题目叫《满街悍妇遍地走,人间才女何处寻》。

  我虽然和才女不沾边,也和悍妇不搭界,但是瞅着这个题目就觉得别扭,于是寻迹而去,发现了他的博客。孔的名头其实从前也听过一二,但是总还是陌生的,因为我基本没看过他的作品,所以谈不上好恶。

  文章的标题虽然被改了,但是内容却未见得有何不同。于是就挥了一枪,我以为还算温和,痛斥了对于女性角色定位的大男子主义,却没想被他的粉丝追到我的博客也回挥了一枪。这好,居然有如此铁杆粉丝,那想来其人该不是平庸之辈,必有过人之处,于是又杀了回去,把孔先生的文章掀出来通读了一遍,这才晓得,人家来头不小呢。

  名人开博客在新浪不算新鲜,基本已经属于臭了大街。这绝对没有吃不着葡萄就嫌葡萄酸的意思,名人就是啥话都不说,那点击一样直线上升,所以没有啥好稀罕的。

  毕竟明星和学者还是有差异的,我对明星没兴趣,因为从来不是追星族,但是对学者好歹还是抱着敬意的。尤其孔先生是北大的,还是钱理群教授的开门硕士,不关注关注也对不起我呆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看多了,就对孔先生怀疑起来了,他是神仙不成,居然能有如此多的时间泡博客,搞研究,授业解惑,还日程满满的各种讲座采访。这个不是我空口说来,孔先生自己把去年的日程写成了文字张贴在博客之上,我一看,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应对媒体和各种饭局应酬,剩下三分之一还要备课,教书,那学问呢?是否孔先生已经不需要再做了?老师的知识不更新,那学生是否还能获得进步?一个马不停蹄东跑西颠的人,如何能坐下来踏踏实实的把本职的工作做好,我实在是怀疑,当然,如果人家真的就是神仙,那我实在是多虑了。

  没听过他的课也没目睹他讲座的盛况,凭别人说,我知道他很是受到欢迎,只要去博客看看那些每晚恭恭敬敬等候在那里的粉丝就可知道一斑了。孔先生的博客里其实并无什么东西,如果叫书院我怕唐突了斯文,每日在那里公告最近的动态倒和新闻发布有相似之处。只要去他的博客你就知道哪天又接受哪里的采访了,哪天又和谁吃饭了。

  所有冠以的名头里,孔先生最喜欢的莫过于北大醉侠。这当然是源于零三年他与金庸先生的一次所谓“华山论剑”,这段江湖掌故曾经略有耳闻,只是我对金庸本人没有兴趣,尽管对他的小说那是爱得无以复加,所以详情如何不得而知。

  因着这个缘故,也就特别的关注了他关于武侠和金庸的论述,结果比较失望,莫说没有超越很多研究金学的人,就连我这个无名小卒也并不能服了气,很多观点都陈旧得不能再陈旧,没有丝毫的新意。但是对于金庸本人的崇拜却满纸皆是。据说他开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课和讲座,听者众众。

  曾有评论家谢有顺对于孔先生的一段话“金庸以他一个人的功力,就让武侠小说进入了千家万户的普通生活。一个小说家、一个文学家,你成功的标志是什么?是你的人物、你的语言进入日常生活,进入日常语言。”发表评论说这是孔庆东对金庸作品研究的“个性发现”。

  我不晓得谢先生是否研究过金学或者通读过别人关于金学的研究成果,孔先生的这话一点都不新鲜,最少我七年前就说过这话,不过谁叫咱们是小民呢,语微言轻,但是这观点我也很早就在公开的媒体看见有人提过。这最多算对金庸武侠现象的一个总结而已,还算不得了不起的个性发现。当然孔先生是严家炎先生的门生,近水楼台先得月,摸着旗杆往上爬的机会比我们这些小辈自然是多得多了,所以人家能每每发现这发现那,我们就是发现了也难以送达到广大金迷的耳朵中啊,更甭提金大侠了。所以孔庆东+金庸就成了自然的符号而不足为奇了,谁叫人家的老师把金庸请到了北大的殿堂之上,进入了高雅文学的门呢。这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孔先生已经把金庸小说编进了大中学语文课本教材中了。

  这好歹也算是对金学的贡献吧。可是看看他关于金学的著作的研究,就真的让人恭维不起来了。孔先生的口才好,能做到即兴发挥,这无可厚非,而且也是一个人才思敏捷的表现。但是书,毕竟是要晓之以理的,并不能靠一时口快博取众彩,是需要别人能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的。《金庸评传》据他本人说是根据在央视的《百家讲坛》上的讲义来的,做为现场发挥或者演讲,适当的打诨式语言能增加内容的精彩,但是用书面语言的形式去表述,还是要区别于口语的,这该是一个文学博士知道的浅显道理,否则就要快了舌头,痛了眼睛。

  先暂且不论是否张恨水是咱们近现代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文学家,(我个人对张是非常喜爱的,几乎是狂热程度,但却断不肯把最著名这个头衔放他头上,亲是亲,理还是要讲理的)。在孔先生眼睛里最著名的就两个张与金,而引论的证据居然是中国天文台命名的一颗行星叫:金庸星。尽管我不晓得这天文和文学之间仅一字之差是否就有了姻亲关系,就能左证另一个领域里的地位身份,但是却晓得被命名的很多星星的名字里尽管没有鲁迅这个名字,却丝毫不能减损鲁迅做为上个世纪中国最伟大文学家的地位。只因鲁迅名字没有升天,便证明了金庸的伟大与成就,那何苦孔先生要把金先生的作品挤进课本教材中去,与鲁迅为伍呢?鲁迅的作品可是向来重点重点存在于中学课本啊。也或许研究了那么久的鲁迅出身的孔先生终于研究明白鲁迅不过如此也未可知。你看,他研究生读的是研究鲁迅,博士人家就转研究金庸了,这也叫水平进步了吧。其他更荒谬的论证就不一一例举了,让人啼笑皆非。

  作为孔圣人之后,孔先生是不会忘记把老祖宗这块金字招牌拿出来晃悠的。中国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的血统论在孔先生这里是体现得很充分的,不过谁叫咱们中国也就出这么一个孔圣人呢,还不允许人家的子孙后代显摆显摆吗?但是,是否有了孔圣人的基因就与孔圣人拥有了同样的学时身份和地位呢?尽管孔先生并不会如此说,但是却洋洋自得的说,先前孔夫子的著作就是在与学生的谈话中产生的,于是孔先生自当继承衣钵,把这传统发扬光大,不成孔夫子第二,也要成第三吧。据说,孔先生在把金庸编进中学大学语文教材以后,另一举动就是准备把他老祖宗的《论语》作为今后语文改革的指导思想。果真如此,那孔先生可真的是对得起祖宗了。

  尽管我对中国的教育也深恶痛绝,但还绝对达不到孔先生的程度:语文最终的出路是必须进行教材改革、高考改革!他甚至认为,再不改革,汉语、中文乃至中华民族都将面临文化绝种的危机!

    看!多么的让人热血沸腾啊,多么的让人感觉责任在肩啊。简直是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我却知道,中国现在的教育改革,是越改越割了命,各种教材漫天飞,孩子们都成了实验品,这个教材不行换那个,虽然还没到朝令夕改的地步,但是变化之快却真的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孔先生在文学领域的研究涉猎极广,今天鲁迅,明天老舍,后天金庸,大后天张恨水,只是不知道哪个更精道。

  曾经在他的博客留言,北大真的精髓是板凳十年苦甚至更长的那些学者教授们。孔先生反驳我说,那是理科而言,人文学科是需要即时发挥的,是需要即时传播的。于是我们就看见了这样的忙碌的人文教授,只是,我怀疑,那些北大的学生们是否能学到真的人文知识,还是学会了同样的浮躁与虚华。

  没有塌实的沉静的心态,能有多少真的才学,我是抱怀疑态度的。最少我不信一个成天周旋于新闻媒体,来往于各个地方,铺天盖地的讲座和应酬的人会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学问研究上,更不能相信其能把心用在为青年学子教育成材上。

  他与其他的学者比起来更象明星,与明星比起来,更象是作秀。只是,北大学生,这可是你们之福?他的衣食是无忧了,可是你们的前途呢?也无忧乎?

  又是他的发明:“学者与媒体合作,还可以增进修养。”原来那些深居简出,默默学问的教授们没有修养都是源于没有和媒体合作啊!那我很想问问您的老祖宗孔圣人的修养又是跟哪家媒体合作的结果啊。


  我叫不出呜呼哉,却实在担心下一代北大的学子们是否都学会了这样的浮躁与虚荣。不敢想,惟有写这么一个短文发泄发泄。
23/12/2005

回忆的花



  在夜幕的遮掩下,她还是远远的就认出了我,八年,或许八年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她一如曾经单纯的模样,依旧那么笑声爽朗.

  我怕也没有老去,否则如何,她能在人群中毫无犹豫的叫出我的名字.

  她说,我更漂亮了,更从容了,十足的女人味.其实,在黑夜里,时间是停滞的,我的老去,她一时辨别不出.

  久不参加这样的活动了,如此的晚宴,所有的宾客都穿戴着华美的晚礼服,而我,却是一身便装,还好,我穿了裙子,那是因为我怕我真的老了,一身短款的时尚裙子该让我和她忘记时间的流走,拉近那些被带走的岁月.

  那些相依偎在一个被窝中的日子,在一曲<暗香>中回来."当花瓣离开花朵 ,暗香残留 "

  当青春的花朵一瓣瓣的衰落,我们手握的是那再不能散去的暗香,越久,越弥香.

  她望着我的眼睛,谈起了曾经过去的那段恋情,那个男孩,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孩,如今名字却要在我的提示下才记得,或许她已经选择了遗忘,只是我的出现,那些埋藏在记忆箱子中的故事才一点点跳了出来.

  她淡淡的笑,仿佛说着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但是那嘴角不易觉察的抽动,让我感觉到了那丝逝去的痛从来不曾离开.我不敢看她,因为我怕自己的故事在这个喜庆的圣诞晚会中也那么肆意的流淌,我怕泪水打湿我精心的妆颜,我怕我在粉底掩盖下的苍白与衰老在她面前显现,我再不是那如花美艳的少女,我所有的青春故事都已经打包给了记忆的黄沙,在一阵又一阵的狂风中吹到了天的尽头.

  猛然想起早上他的话:你不会低头,宁愿自己心里承受,也不会求别人.一直伪装的坚强,被他轻轻一捅就那么破碎了.

  她记忆中的我再不是现在的我,而我记忆中的她一直鲜活,就如眼前.

  她讲着那个已经讲不清楚的故事,片段起起落落,只一句让我心悸:记得最清楚,他说,荷走哪里都会被人喜欢,因为她的笑会感染所有的人,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话是说谁,我么?为何却是如此的陌生.那个她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见她,我是否还会抱着这么多的笑容?那些久违的欢笑种子在心间的泥土中腐烂,再没有如从前一般在春天开花.

  她与我,一起走过那些蘸满青春伤痕的岁月.一起恋爱,一起失恋.她说要把我偷懒的故事讲给每一个过去的人听,我是如何为了一杯水跑隔壁宿舍去借,又是如何在求之不得下,勉强提回两壶水,躺在宿舍一整天,而不去上课,名曰:本小姐累了.其实,现在我没有变,依旧懒散,如果不是见她,我怕是不会为这样的一个晚会而勉强自己在狂风中的夜晚奔跑而来.只她一句:我想你了,真的很想你.

  没有多少人会在这样寂冷的冬夜去对一个很久远的人说:我想你了.我怕想她,是因为我怕被一些故事打倒.

  她说没有多少人会与你在某个时候有过相同的记忆,而我们在那个肆无忌惮的青春里,挥洒着所有青春的热情,去投入的爱,去投入的痛,纯粹而彻底.一生,或许就那么一回.

  我们如何低首去拣拾那朵沾满尘埃的花,右手伸出,握住的不过是左手,那朵花在抖落的烟尘中摇曳旋转,在记忆的眼前慢慢的消失.

  看见曾经的人,想起曾经的故事.我们不该回忆,回忆会让我们老去.轮回的流年,在暗夜中滋长,一朵没有种子的花,在你抬眉的瞬间悄然绽放.

  我们都会离去,无论是华丽的谢幕,还是如街边路灯的熄灭.那么,我们至少,还会在灵魂飞离身体的时候,把那些故事回想.带着今生的记忆,走入下一个轮回.

18/12/2005

苦丁

  拣拾春天的回忆

苦丁


  喝茶,我秉承了外公的一贯习性,并不挑拣。很少有特别喜欢的茶,因为每种茶都自有一番让人回味无穷的清香,所以一一品去,个中滋味在心,如同品味着那精彩分呈的人生。

  那年夏天回蓉的时候,去了趟青城山林木葱茏,峰峦叠翠,在幽幽古筝曲中,要上一杯苦丁茶,竟被那清绝脱俗的滋味吸引,再不能忘却,自此开始迷上了苦丁茶,喜欢那甘苦的滋味在味蕾上打转回旋,喜欢那久久不能从唇齿间消逝的余香萦绕。旅行的日子中时常喜欢在溪水江畔湖边一个人独自的坐着,手中握上一杯苦丁茶,在茶叶翻滚浮沉中冥思。

  喜欢苦丁,也是喜欢她的名字,其清雅脱俗非碧螺春,龙井茶能比。

 
  
苦丁其实不是叶,也不是果,而是苦藤。她没有一般茶叶的轻逸飘曳,却自有那沉稳厚重的底蕴。外表绝对谈不上如何的清丽动人,黑褐色细碎的薄片或者细末,少去了那种一见钟情的心动,而更多了一份相识久别的醇厚。

  第一口,是浓得化不去的苦,刻骨铭心,纯粹而透彻,不掺杂半点别的滋味,良久,那丝丝的香才释放出来,再品,竟是挥之不去的甜,回味绵长,悠远而持久。清透的茶水,浸泡得翠绿如玉的苦丁,在洗去了一身的纤尘,久经磨砺之后方显芳华。

  跃然纸上的心情,是苦后的甘甜。品一口苦丁,是浮躁后的宁静如水。
 

茶事

拣拾春天的回忆

 

茶事

 

  杯中的茶叶渐渐沉在了杯底,如同在岁月流连顾盼中抖落去一身疲惫后的恬淡如茶往事,在几番沸水洗涤后越发清朗,茶去而香依旧。
 
  外公说,有茶的日子,就是春天。喜欢茶,是喜欢春天在血管中流淌的感觉。


  当那滚烫的水一漾碧波在杯,茶叶便在水光潋滟中起起浮浮,卷曲的绿叶簇拥着翻坠着在沸水中缓缓舒卷自如,释放出丝丝缕缕清香,收藏了一季的春天,在山色空朦中一点一滴的渗透析出浓缩后的精华,那春日慵懒的阳光也仿佛雀跃着跳出,茶香袅袅升腾缭绕,氤氲着芳香馥郁在房间中弥漫开来,春天就这样散落在角角落落。清茶入口,唇齿间就荡漾着深深浅浅的甘纯与苦涩在交织缱绻,吸入心肺的余香,四处飘溢,春天走在了我的心里头。

   北京原本有大碗茶,这些年几近绝迹,那老舍书中的茶馆也仿佛更改了平民的本色,越发的贵族,越来越多的台湾式茶楼,精致有余,而品味不足。

  福建人把喝茶当成了艺术,江南人把喝茶当成了点缀,只有四川人喝茶成了生活,如饮水吃饭,少之不得。

喜欢茶,却从来不曾懂茶,喝了近三十年,对于茶之精妙,我一无所得。但茶已入骨,缺了茶,便缺了人生的滋味。
 
  头上青天少,眼前茶馆多,只这一句话,四川的天气与茶馆之兴旺就了然于心。

 

那时年少,父母工作忙,我就被寄居在外公外婆家中。外婆一手的好针线,做的鞋子远近闻名。外公总是背着箩筐,走几十里路去市集,里面是我还有纳好的布鞋,在集市上卖完了,外公其余时光照例都是在茶馆中度过的。

  我不喜欢成都这个名字,还是喜欢叫蓉城,当芙蓉花开遍街巷的时候,那是杜甫的诗句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的盛景。蓉城的茶馆随处可见,还有一些就是茶棚子,摆放一些桌椅,就可三五一群麻将喝茶其乐融融了。不管是怎样的摆设,大竹楼、小木桌、紫铜壶、锡杯托、景瓷盖碗、茶博士是必不可少的,这些构成了正宗的川茶风味。

  外公喝茶,其实简单至极,两毛钱,坐一天,也无人管,只要吆喝一声“掺茶”,水就添满了。外公之意不在茶,而在评书,在川剧,在四川清音,在龙门阵之乐也。

外公喝的是最便宜的清茶,他说,春天便在这曲卷着的枯叶中。只有用最沸腾的水,才能把春天叫醒。茶无好坏,只在喝茶人的心境,品性。

我常常觉得,红楼中妙玉太过做作,喝茶之繁琐可谓天下第一,一会陈年的雨水,一会隔年的积雪,更别说那些闻所未闻的茶具了,茶未入口,人已经累死了去。

 

蓉城的人如果学那妙玉,想来这茶风早就没了踪迹。这里风行的是盖碗茶,大街小巷之中,放眼望去,皆是自斟自饮盖碗茶的人,茶馆更是盖碗茶的天下。盖碗分茶盖、茶碗、茶托三部分,温婉在手,那千年的茶风古韵便在身体中流淌。

  茶馆里的人从来都是络绎不绝的,外公去的都是热闹所在,他清雅不得,说那是给秀才们的,如他一样的市井小民,是该在这三教九流云集之处,耳听八方客的,那南来北往的商客旅人总能带来最新鲜的信息,足不出蜀,而知晓天下。

 

小时候,没钱买书,外公外婆都是乡下人,挣的钱也不多,父母是忙的根本连我多高都不记得的,更别提书的事情了。没上学之前,识文断字对我是遥远不可及的梦,我却从不羡慕那些背着书包去学堂的孩子。

 

外公把我往茶馆一放,我就如鱼得水,那自在,就是今天想来,都情不自禁的开怀一笑。茶铺虽小,乾坤却大,看那些摆龙门、卖瓜子,卖花生,掏耳朵,擦皮鞋,修脚趾,舒筋骨,搓麻将,打扑克,算八字,闷瞌睡,晒太阳,放鸟,遛狗,写文章的人,形形色色,无不周全,就看这社会百态已经足够,更何况还有那让你听后欲罢不能的评书,三国,水浒,岳家军,杨家将,瓦冈寨,不记得曾经看过书,却能一一道来,每次茶馆中听来的评书,回去都能给外婆讲上一阵,龙飞色舞,活灵活现,常常把外婆乐得眼泪都笑了出来。我还算十足的戏迷呢,听西厢,看红楼,流连在那悲悲凄凄的故事中,不知道眼泪赚去了多少,不懂什么情爱,只看那唱戏的人哭,我便哭,唱戏的人笑,我便笑,现在想来便真是唱戏的是疯子,那看戏的是傻子了。只是,如今,这些都不再来了,是不是岁月蹉跎中人的心肠逐渐的冰硬起来了,我不得而知,自此没有看戏却是事实。

 

那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茶博士了,想他们在那馆子中浸淫久了,还有不知晓的事情吗?茶博士的技艺高超,隔一米外,就能把一道热腾腾的水注如流星划破天空的白光直泻茶碗中,一阵松涛过后,水与碗齐,而无一滴水珠落桌,这就是茶博士们最拿手的 仙人提渡。还有隔桌射茶 海上飞虹;越客人头顶注水入碗的雪花盖顶;双手同射水入碗的 双龙戏珠。五花八门,让人目不暇接,却又充满了情趣。

 

人说,来四川不看摆龙门阵,算你没来,那是因为没有一个四川人不摆这龙门阵的。而成都茶馆最大的特色便也就是这龙门阵,进得茶馆,满耳朵都是此起彼伏的龙门阵的声音。茶馆之中无尊卑,谁都可以在这里高谈阔论,只要你不怕牛皮把天撑破,信马由缰,任你口若悬河,只要茶馆不关门,你愿意怎么胡侃都成。
   
   
去年回蓉的时候,除去一些活动,几乎都泡在茶馆中,那叫“安逸”得很啊。总想,古话“少不入川,老不离川”实在是至理名言,人来了这里,还需要什么宏图大志,还需要什么雄才伟略吗?如此怡然自得的日子夫复何求,奔波忙碌一生,不就是图个安逸吗?北京充斥的是权贵,上海充斥的是浮华,广州还未近身,就一股股的铜臭味道,只有成都,平民的,幽雅的,自由自在的,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的。

   
 如今的茶馆只要两元钱,便可舒舒服服地坐上一天,依旧龙门,依旧川剧,依旧是那些悠闲自得的面容,没有什么改变,一如从前。奢华的茶楼有,但是如果你想做一个真的川人,想融入川味文化,还是随街一坐,管她是敞蓬还是树阴,不必苛求茶具好坏,只有在这里,那种平平淡淡才是真的感觉才能深入骨髓,才能让你不必为那五斗米而愁白头,你所要的,就是尽情的去享受那平实,那质朴,那浓郁的散不去的古老的川味。

  蓉城自古就是“天府之国”,除了地肥水美,姑娘俊俏,那就是吃喝二字了。跟外公泡茶馆,饿了就吃酸辣粉,担担面,还有赖汤圆,朱凉粉,四川小吃多得无法一一细数,美丽的日子用一句话说就是:我曾经一直生活在天堂,现在只是路过人间。

 

如今外公早就作古,而我再不能坐在他的背篓中,茶还是那茶,人却早已不是那人。

 

  每每茶入口,便是外公的春天在口。这样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喝一杯清茶,喝出久藏的春天。

心事

拣拾春天的回忆
 

心事


 


  寒冬愈发的逼近了。连日的几次降温,已经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的气息,就算艳阳高照,依旧是瑟瑟冷风刺透心骨的冰凉。


  思绪本该随着冬凝结,待来年春开绽放新蕊,偏这心思越是清冷,越是不能有稍稍的安静,起舞飞扬,漫无边际。这样的游走,就不知道何时是尽头,如那摇曳的风筝,挂在高高的天空,手收紧的时候,就一不小心更被她拽着跑得更远更远。


  也许北京生活得太久了,让心成了一颗藤,搁置在岁月的墙角,在古老的城墙上疯长蔓延,空守着寂寞。只是记忆是那藤上的花,一遍遍的开,四季更迭,开满相思,开满消退不去的回忆,年华成灰,也要在似远及近的渡水萧音中悠然绽放。


  夜深去,窗棂上,薄薄的已经轻染了冰凌花,一朵胜似一朵的娇媚,银色月光下,晶莹剔透,宛若梦幻中那一朵不败的花。手指划痕,簌簌落下,一阵透心的冰凉,煨不上一炉的温火,只好独倚窗前,沏一壶清茗,一杯在手,暖意在身体中游走,丝丝缕缕,浸泡在这样的惬意中,仿佛有片片花坠落,层层叠叠,铺满了心间的沟横纵壑,有幽香拂面,暗盈了衣袖。


  紊乱的记忆缤纷绚烂,色彩斑驳,总怕在一阵的风吹中,飘散了去,总想在都市红尘中寻求一缕清韵,带回到百花香飘的季节,带回到蘸满童年气息的故乡。只想现在有手指与弦的亲吻,吻出满室的温柔,只是无垠苍穹,清辉淡漠,冷得连星星都躲藏起来的无人深夜,该让我的灵魂如何的游弋,游弋到细雨潺潺的故乡,拣拾那春天的回忆,温暖这个干燥而凄冷的冬。



 


月光宝盒

  没看过大话西游,不算北大人!我们同时脱口而出的话,让她错愕惊诧,从来没有想到,刚刚还在谈诗歌的我们怎么会谈起那个喜剧世界中的无喱头。

     这话说出来,我就知道是错的,她已经走了那么久,我们生命的轨迹中,她只行走在记忆里。

   岁月匆匆,始终她以为走在了你我的生命外。

  当你把我们带到月光下,结冰的未名湖畔,指着对岸石舫隐绰的身影,那年湖心岛上的诗会又重新来到了眼前。

   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那么你幸福吗?一直不敢问你。

  海子走了,你还在,北大的诗歌从来没有衰竭,你鬓角星点的银丝灰发在寒风中微微的颤动,手指上燃烧的香烟,忽明忽暗,那是燃烧的寂寞,还是燃烧的青春回忆。

   你望着她:如果真有月光宝盒,回到从前,你会不走吗?

   她捧着你那本诗集:这就是月光宝盒,一直行走在你的诗行里,不曾离去。

   莫名中才发现,我这个离你最近的人却是如此的远。是谁该伤感,是走远的她,还是近旁的我?相同的轨迹中书写着不同的心事,不同的轨迹里却回味着一样的记忆。

  谁能带着谁的记忆回到从前?你拉起的不是我的手,我想拉的那个人走在了天涯海角。

  那年的冬天,凌乱的舞步中,是他踩了我的脚,那一脚就踩进了我的初恋里。也是这个结冰的湖面,我和他把誓言深深刻在了坚实的冰面上,却忘记了冰再坚,也会被季节融化。

  再后来也是这样的夜晚,我最后一次在湖面为了那逝去的爱情感伤。他来了,而我秀挽的高髻却跌落了他手捧的月光宝盒。他在冰湖上狂奔号叫:你要结婚了,新郎却不是我。

  扶起躺在湖面上的他,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们去二体跳完最后一支舞好吗?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还记得,舞会中最后的一曲是:友谊地久天长。那一曲,结束了我的初恋,再见竟是故人。

  隔着他长长的背影,以为会有一个转身,我会说那句话吗?“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你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那后来的春天,未名湖翻修,清淤,清走了我所有的故事

  今夜我们坐在往事里,那年的丝绸在伤人的烟雾中消弥。

     看着沉浸在往事追忆中的你和她,我想起了那句紫霞仙子对至尊宝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一定要骗我。不管你心里有多么不愿意,你都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我的骨头背向黑暗和流水,发出一声碎心的,惊马般的长鸣,我再不是那个坐在荷花里的少女。

注释:北大二体是北大著名的舞会场地,再老以前是学三食堂,后来兴建百年讲堂,学三彻底消失在了后来北大人的视线里

 

05/12/2005

那一年的情书


  

  一湖花影等闲度, 岂谙青萍苦。 寻常聚散百年身, 唯向丹青图里绣真心。 千山踏遍情犹在, 一任丝鬟改。 浮生有梦未堪怜, 相对樽前云鬓挽红颜。
  歌台舞榭浑如梦, 无意天捉弄。 木石前盟尚难圆, 岂因真真假假戏中缘。 秋波应是无情水, 却是情深醉。 枯荷留待听雨声, 怎耐朝朝暮暮古今同。

 

  这首《听荷》,我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从来不曾舍弃。人生在世,草木一秋,能让你回味的人不多,能在你的生命中时时掀起涟漪的人更少,而你却是我不多的生命过客中再过不去的那个过客。


  生命如落叶,一片一片从树枝飘零下来,跌落在冰冷的土地上,然后在风的起舞中再度的蔓延到不知的角落。在纷飞凌乱中,我不知道你会是哪一片,在万千飞落中我无法与你最后的缠绵,连最后的拉手也成了奢求与枉然。我们却在寻觅彼此的目光中交汇,在交汇中不舍,在不舍中挣扎,在挣扎中绽放最后一丝绚烂。

  层层叠叠的岁月在渐渐消逝的年华如水中哀伤着剥落,总想在剥落的碎片中整理一些思绪,一些如歌往事,拾起的,不过是一地的落花枯叶。

  秋心为愁,手握的秋是揪心的痛,那么,不若如秋风中秋叶的飘零,在悲壮中静美,在静美中坦然一生。如此,我便可以在延绵不绝的火红中璀璨,直至那泥土的芬芳亲吻我的面,掩藏我的颜。

  当初怎样的相识,是否已经并不重要,我们回不到过去,飞跃不了千古,我们只能随着时间的流水漂泊。我们不过若那水滴,平凡着闪光,平凡着蒸发,来时的孑然,去时的超脱,没有可以书写的历史,没有可以回顾的片段。只是,你在不经意中的一次跳跃,滴落在了我的心里,从此一滴水,成就了一片海。

 

  都说是新愁易积,旧欢难续,你无法在我的生命中如那浮光掠影般淡抹轻拂了去,更无法全然的忘却,彻底的隔绝,那么,我就无法把你如一些心伤的故事,尘封在记忆的箱底。

  于是,我独自怅然的站在时光潺潺流逝的河水中不断的打捞,那些零散的,拼凑不起来的故事,在我的脑海中回旋萦绕,在纠葛中成就了一团的丝,扯不断,理还乱。

  无数次,我告诉自己,只在海的这边,切不做那断翅蝴蝶妄图飞跃沧海,在跌跌荡荡中折损,在沉沉浮浮中心伤,只站在海边,看那沿岸的花开。

  可是,你开得太过绚烂,灼伤了我柔弱的眼,那些激扬的诗歌,跌宕起伏在我的心间,挥不去,驱不散。

 

芳草一何碧,狂歌一笑遥。风蓬九万里,浩气入云霄。
沉浮百年事,酣醉断魂桥。金风响疏桐,一解忆鱼僬。

晓看家天下,沉江老兜鍪。红翠璺锋芒,胆剑皆绸缪。
立世当神武,秋声冷更漏。四海皆有士,小圈耐何妖。

美菱慢回转,水心半回眸。青锋沥长剑,紫怡舞金箫。
江山满浩气,掷笔断江潮。毗蚨撼高树,大语笑小乔。

旌旗半开处,一鼓半由寒。壮士惮生死?一笑泯悲欢。
金鼓动猪塞,铁马出山峦。意气冲牛斗,一战慰人寰。

兵下惊环宇,歌起动乾坤。玉手秦筝断,城下日色昏。
惊雷隔川迥,铅泪对故村。迢递消夜永,水边梦无痕。
  
千古兴亡处,功名一聚尘。鳝鲸有雅志,垅头依旧春。
雄豪应济世,嗟尔小竖身。弹指烟飞灭,一笔动乾坤。

 

  一篇《檄文》就这样坠入了我眼帘,读了太多缠绵悱恻的风花雪月,猛然呼吸到这样的空气,又怎不叫我欣喜,却只是欣喜,这样的人与我无关,他的故事里早就堆满了女主角,而我不想排在后面。

  从此也只是看客,隔岸的观花,风清又是云淡。如此的冷眼旁观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一年是谁发起的情书的征文,又是谁鬼使神差的参与了进去。

  为了你的名字,便有了《天若有情天亦老》,“欲与天情共,此情绵绵无绝时,欲与天情分,此恨绵绵无尽头。”一时轰然,整个世界仿佛因为这一篇文章而沸腾了,我顿时无措。而你的一篇《留得枯荷听雨声》让这段绯闻燃烧了整座城池,“万般柔情春无意,哪堪风雨苦相逼.留得枯荷忆前尘,沐风听雨过城西.”。其实,我们只是沉醉在彼此的文字中快乐得不能自己,那些承唱起喝的话语,不过都是在各自的心坎种着各自的花各自的草,无关风与月。只是,风景在别人的眼睛里便走了模样。此后的一切,失去了你我的控制,我们在这场风波中越走越远,我记不得是因为难过而找你诉说,还是你困惑于你的情感而找我倾诉,那时,我们有太多的话,却在刹那交错中迷失,再没走进彼此的生命。

  若有若无的感觉时时扰乱着我静如湖水的心。我不过品文,未曾品人。

  你带着对我的一些恨,一些怨消失了,你说,网络从此为我断,那刻,是心第一次在网络的电波中寸断。你终于走了,消失在曾经流连的网络,伤你,非我所愿。

  再后来的故事便不能称为故事。只是从此的文字里多了一个影子,你也依然。每每从你的只言片语的文字中搜索到我的字迹,总会无限的惆怅,总会莫名的感伤。

 

  如今,我跌落在了水的中央,前行无力,后退无岸,湿了衣衫,等待最后湮没呼吸。


  你永远不知,你是我沉淀苍凉与感伤后的宁静,你是我抛却沉重后的轻盈。在一切关于文字的灵感中,你就如那深山里喷涌的溪涧,轻缓却是永不间断。

 

  

香如故

香如故



  秋季该是这座冰冷的城市唯一美丽的时候,那些逐渐着变红的叶子,仿佛给即将逝去的生命点燃了最后的绚烂。

  当我的那些情与爱从身体中剥离的时候,一切的前尘往事都将如这些层层叠叠着洒落在石径上殷红的落花,一阵一阵的清风吹过,花香盈了路,也盈了衣袖。

  一些不肯随着风的袭来而脱落枝头的花朵,残延着最后的妩媚,她怎知道如何的不肯与不舍都抵挡不住生命的流逝,如同我再心痛的掬着爱的流水,却还是黯然着从掌心滑落。

  踩踏不上那最后的舞曲,无法在这一曲哀宛中衣袖轻扬,无法摇曳脆弱的身姿为渐渐远去的身影清唱飞舞,我还能如何去追着你的足迹而义无返顾,如同落花追随着流水。

  曾经的姹紫嫣红,如今的惨淡苍白,惟有香如故。爱情就如这残香,当一切鲜活的过去都消退的时候,从前那些美好的曾经在记忆的河流中愈发的馨香,染了心,染了身体的角角落落。

  花开有时,花落有期,生命的年轮转瞬的变迁,开时的亮丽,落时的幽雅,就这样璀璨了一生。生命不若花,开了这季有来年,今日的落土成泥,只为来年的花开更胜,而生命的消逝,是否为了更为璀璨的来生?

  何须来生,只在这刻沉淀过往,迈过冬,如嫩芽的破土而出,积蕴了一冬的生命在春的感召下勃发。于是,我的生命便又是一个鲜花烂漫的季节。

  那个我爱过的人,让我轻声的告诉你,在我的心底从来无悔亦无恨,我不必探求你是否爱我如我爱你那么多,更无须知晓你是否还依然爱我,因为曾经的爱过,所以你就是我心间那道消逝不去的痕,也许我不会时时的去触摸,也许偶尔会有痛,却让我的生命有了一些回味一些回味着可以落泪的过往。

  时光流逝带走的只是痛苦,一些美好将如一些久远的歌,时时在你心灵的休憩中吟唱。风干的双眼也许再看不清你擦肩而过的面,你只是我欣赏品味中那道隽永的风景,近在咫尺,心却已是天涯,这样的近却又那样的远。

  也许一些记忆会消失,一些记忆会搁浅,也许我再回忆不上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但是我记得那些我们走过的小路,记得那些我们一起唱过的歌,那些欢笑,那些泪水,还有那些为你而写的文字。

  我们的爱如那池水中的莲,她盛开过,美丽过,也衰落过,枯萎过。那一池的水就是那一生的记忆,水不枯竭,记忆永在。

  你是我掌心的纹,在我逐渐的老去中愈发的深刻与清晰。

花样年华

 

花样年华

给我的三十一岁


  有人说,当你回忆越来越多的时候,就说明你开始衰老了。

  自信与心虚只在那日渐深郁的沧桑眼眸中扩散交织,如同枕边落发,折断着昨日,衍生着明天,情感向左,理智向右,迭迭宕宕,起起浮浮,纠葛缠绵不休。

  今天细数从前,那份从容不在,那份淡定早被岁月悄然带走,灿若桃花的日子愈发的走远,面容的苍白与憔悴,秀挽的青丝偶露的华发,又如何在这流水落花一样的岁月里,刻意伪装坚强,捡起那些遗失在红尘中的微笑。

  青春如同枯萎的枝叶,在风轻轻袭来的颤抖中就灰飞湮灭,就算那些青春岁月的残花如何的困守着干涩衰竭的容颜不肯最后的香消玉殒,也抵挡不住风在她惨淡的花颜雕刻下班驳淋漓的印痕,在每一个云起云落中哀宛默然,清数岁月的终老,即便仍有暗香侵盈衣袖,手握的不过是镜水之月,云梦之花。

  青春的碎花纷纷扬扬着扑面撒来,我却独自怅然着在花雨中静伫,等待香满双肩,等待一瓣滑落手心的冰凉,惊起记忆的浪,泛起涉水的舟。

  岁月如浮萍,飘来散去中,也还有轻盈自得,也还有明艳青翠。

  一池濯濯清水一池涟涟清泪,在埋葬了一季又一季的孤单与寂寞中,荷花开了一生又一世,临水而立的人却依旧飘渺,依旧无定。不若那清雨后的蜻蜓,不若那暖阳后的蝴蝶,在翩翩飞舞中踩出一些流淌在池心中的韵律,在默默的芬芳香馥中轻抚落寂斑痕。

  满池荷香,浸染心扉,如何挽住这一塘的香,不让岁月清洗了去,如何能在这拟水成弦的流水清音中不再如那没有根的浮萍,在聚散依依中演绎千古的相思和徒然的等待。

  困守梦的女人,注定要在插满翅膀的文字中飞翔,也注定要在飞翔中跌落深渊,在深渊中沉沦,我甘愿这样的万劫不复,我甘愿这样的生死轮回,失去了痛觉的神经,与其麻痹的快乐,不若这样在痛楚中咀嚼,这样在咀嚼中舔平伤口。

  徒听我虚伪的笑,不若这样捧着我浅浅的哭泣,拾起那一地的心伤,在一个带着雨露的清晨,在一个无人打扰的静夜,把绵延了千年的心事折叠成兰舟,在曲折迂回的万倾荷塘游走,掬水为月,轻轻抚花满衣香。

  任是零落残败的枯荷在凄风冷雨中也还有那抹之不去的一份迟迟不肯褪却的嫣红,在严寒刀光剑影中袅袅娉娉,闲淡着,优雅着,笑东风无力,嘲北风无情。萧瑟的是那些柔弱无骨的杨柳,独立成风景的是那风中的枯荷。她把生命的零落演绎成了质感的顽强,她把痛苦的心伤宛化成了优美动人的心旋,在风的伴奏下一曲悠扬。雨水在乐曲中曼舞,滴滴的垂落,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氲氤中弥漫扩散,晕染了天,晕染了地。

  盈盈一水间,池花对影落,就是这瞬息之间的悠然飘落,也是静美淡雅至极,在水光的映照中璀璨,闪烁着动人的亮泽,在飘泊中摇曳着最后的妩媚,在穿越时光的湖水中寻求生命的真谛,即便花颜不在,却犹有馨香残留。

  清塘掩残影,心雨葬花魂,以水为家,以荷为冢,生死相偎。

05/10/2005

搬迁通知

枯荷在另一处安了一个小家,欢迎大家光临:)
 
 
 

 

12/09/2005

懒文

懒文

 

很久没有触碰文字

怕一不小心就打碎了一些东西

就肆无忌惮的流淌了一地

 

很久不想触痛心事

怕一不留神所有的过往

就这样没有阻隔的穿越心房

 

把一切的一切永久的尘封

让那些甘甜与痛楚

就这样再没有开启的时刻

 

无言最是寂寞

我守着寂寞

走过下一个再下一个的

春夏秋冬

19/08/2005

归去来兮

 

 

  归来已有些许时日,却并不曾觉得已经离去,那种温暖的感觉依稀
还能触手可及。绿野归来是淋漓的畅快,凤凰归来是道不尽的缠绵与缱
绻,去过了,就再也走不出她的轻盈柔抱,只愿把心和身长长久久的深
埋在她那弱骨柔肠中,沉湎中寻得一次又一次的酒醉歌狂。

 

  这个时候,最怕诗歌萦绕心头,却偏偏又无处躲藏。事事悠悠且且
休休,一觉醒,竟是眼前斯人宛然,凤凰凤凰,如何揽你入怀而不放,
前世的梦已无处可寻,今生的愿就让我一次还清。如不把酒寻欢,又如
何把沉淀了百年的寂寞与孤独一次放逐。

 

  不曾消退的记忆,在夜晚中迸发,酒精激发下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我再次回到了夜的凤凰。

 

  古老的湘西古镇,流传了千古的传说。一抹残阳,淡然着血光,边
城不再烽火,恬淡闲雅的生活,又怎不从容淡定的走过漫长人生。我不
能沿着历史走过你的坎坷,却能顺着一些残存的青砖白墙,朱门石桩获
得一丝的清宁。

 

  走在人潮如海的闹市,总怕被淹没窒息,行走在古老街巷,一些静
谧的鬼魅却又把我们的灵魂一次次排开在身体之外,在时光的隧道中游
离徘徊,没有一种生活是完美的让我们没有遗憾的,缺憾的美丽让我们
不能停止飞花逐梦的脚步。

 

  绿粼粼的水,被血红的残阳映照的分外的娇媚,水影光动中临水而
立的吊脚楼,被披上了五彩的霞衣,一闪一闪,宛若遗世而独立的佳人
在水一方,噙着泪水,在守望那心爱的人儿归来,不经意间又一次莫名
的感伤。

 

  当青春的花朵渐渐的衰败,我如何能挽住旧日的时光,而不让它们
从我的手心指间滑落,在年华逼近岁月苍白的额头时,能否依然守着一
些不曾被搅碎的梦幻,继续今后孤独的岁月。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几许灯光已经耐不住寂寞,看着白日里纷杂的
人来去往,却不能展现灿烂的光芒,冷落中更有了跃跃欲试的蠢动,终
于,该是华灯初上,夜晚的凤凰就是如此悄然的更换了新妆。

 

  丝丝细雨如绵,穿林打叶,和着沱江里的摇撸声,伴着苗家女儿的
山歌声,一曲悠扬与缠绵的抒情小夜曲就这样的飘荡在了整个夜的凤凰。

 

  凤凰的呼吸,愈加的清晰,我该是走在自己的心房里,还是行走在
这个古老的街镇里,一时,迷茫了心,思绪在夜幕的掩盖下四处的飘曳,
散落在了街街巷巷,散落在了沱江缓缓而逝的流水里。

 

  月色清辉,水的温润就这样扑面迩来,伫立江边,水中已满满都是
燃放的河灯,随波逐流,我该也这样的去燃放一盏的河灯,承载我一些
的心情,流放到天涯,从此不复归。

 

  不想洗去一身的烟尘,就这样坐在班驳的木船上,聆听江水哗哗的
回响声,看不见历史,我只看见了此时江水中我的灵魂,那样的清晰,
却那样的无力,哀宛年华似水流逝,哀宛一些的情感总是被雨打风出去。
回首凝望,灯火阑珊,城墙孤寂着,清冷着,再没有白日里人影的攒动,
人生不过如此,任你如何的荣光,都挨不住让时光在你生命中一点点的
雕刻下痕迹,把你青丝换去满头的白发。任是绝代的红颜也不过是美人
迟暮,终还是要被蚕食尽最后的芳华。凤凰可是不老?否则如何能经百
年而依旧如此的风姿绰绰,傲视群芳,质朴着,美丽着,却悠远着。

 

  夜的凤凰如同温柔的梦,一些静谧的气息和着氤氲的水气的馨香漫
漫的晕染,灵魂游走其间,竟找不到了归去的路。

 

  千百年指手之间,弹落的瞬间,是一些残存的故事在江水中曼延。
大红灯笼把水的波纹浸染成了舞动的红色的精灵,风吹动水面,吟唱了
一曲又一曲。水永不停歇,故事不歇,舞蹈不歇,歌声不歇。

 

  如此就算再次走过那美丽的凤凰,边城有山歌,依旧耳边回荡。凤
凰涅磐只在一瞬之间。
 

  纸短而情长,我带走的只是我的躯体,留下的却是灵魂。
 


 


 

 

 

 

18/08/2005

丈夫归来

  

  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个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男人,毫无顾忌地
看着自己,那感觉竟然是几分的羞涩。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总是很少
穿衣,我喜欢一个人赤身裸体在房间呆着的感觉,不想给自己任何的束
缚,哪怕是一件薄薄的睡裙。

  其实等待他回来,我还是为身上的穿戴费了些心思,总想他见我的
第一面不至于说我老了,或者瘦了,我知道这些日子我确实已经老了,
无论如何的与岁月抗争,我还是抵挡不住那些细小的纹路悄然的却是肆
无忌惮的爬上我的眼角额头。瘦也许是必然,毫无规律的饮食与作息,
换谁也不能胖了,更何况我还有些自虐,不能很好的给自己补充养分,
任由生活的糟糕与身体的每况日下。

  我也算懒惰,他说不必去接他,我也就没有去,直等到他敲响房间
的大门,我才算又隔半年看见那张熟悉而略显陌生的脸。

  他依旧没有多少的改变,与我半年前去看他时候一样,只是肤色越
发的黝黑了,不是他那张我闭眼也能清晰勾勒的脸庞,那挺直的鼻梁,
那深陷的眼睛,几乎要陌生了。

  开门,彼此竟是良久的默视,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长久的拥抱,或
者亲吻,他却只是那样的看着,看着,直到我说:“进来吧,外面潮热。”

  我是有些不敢看他,我的眼睛从来难以掩饰内心的活动,也并不想
让自己久久积压的情感在见他的那刻迸发,怕他承受不住,更怕我自己
从此倒塌。因为这样两地分割的日子今后还要依旧着继续,那么今日的
泪如洪水也还是要留待今后慢慢的细淌。

  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如此的娇弱,除了温室中呵护在无他法,可我却
连一个有力的强壮的拥抱都是一种奢求。寂寞漆黑的夜晚总不想早早的
睡去,我怕夜色爬满天空,总是在房间里点上一盏灯,第一缕曙光透过
窗帘洒进房间的时候,我才会熄灭它。

  我化了很好看的淡妆,裙子是最近为了他的回来特意去买的,一个
夏季,都没有为自己添置任何的新衣,为谁装扮为谁忙?既然没有,还
是如此的赤条条更来得舒服一些。

  没有想象中的拥抱,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把他沉重的行李放置
好,背转过身,去给他拿来准备的茶水。他却已经安然的坐在沙发上,
还是那么的淡然。不免心中有些气恼,悻悻的把水放在茶几上就走入别
的房间。

  “你还是没变,走路的姿态还那么优雅,好看,就跟以前看你跳舞似
的,就那么在我面前一晃而过,从此再不能忘记”他猛然的冒出的这话,
让我的脚步定在那里再无法挪动。回转过身,看着他,这个男人,我的
丈夫,他还是如此的清瘦,还是如此的俊朗,还是如初次相识时候的那
份淳朴。

  “你不知道,在飞机上,我想了多少遍,你就这样在我的面前走来走
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醒来已经是在首都机场了。”他的眼眶里已然
有了泪意,“在外面,回到宿舍,就想你要是在我面前这样走来走去该多
好,只要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你,看着你给我端来茶水,就觉得所有的
辛苦都是那么值得。”

  我还说什么呢,这个男人,从来就不会浪漫,他却掳去了我今后所
有的岁月,为他一如既往的守侯是如此的心甘情愿。

 

 

 


08/08/2005

一封信

 

  XX:

  你好~

  我其实比较懒惰,所以最近总是偷闲,忙着出去玩玩,字逐渐写的
少了.

  你也许说的对,文字既然写出来了,就不应该单纯是私人的事情了,
这就是人的社会性,摆脱不掉,文字也如此.

  不过,我始终不认为文学该承载社会的道义.从我个人所认知的社
会历史,但凡是文学或者文学家妄图以文载道的,最终不是毁灭就是给
这个世界增加更多的枷锁,一个自由的世界因为文人的参与越发的成为
桎梏.不可否认,文学给世界带来的好处远远多与她的害处.但是如果
以为文学能拯救世界,治疗世界的顽疾,那是梦想.自古以来文人多想
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世界,却每次在社会变革的旋涡中成为了阻力,成
为了社会继续前进的破坏力量.

  就如我一向说的,诗人是世界的破坏者,他们没有了革命的冲动和
理想,就不会有伟大的诗歌产生,诗人首先是无所畏惧的,但是诗人从
来不是世界建设者,其他文学家也如此.只是程度上相对于诗人来说并
不那么明显.

  文学家多为理想主义者.所以他可以梦幻世界,却不知道如何改造
世界.(毛泽东是比较典型的例子,他可以凭籍诗人与身俱来的那种革
命的激情与冲动砸碎一个世界,但是在一个新的世界面前却手足无措,
他是天才,就是在军事和政治上依然是天才,但是他的诗人的气质断送
了他本该更家完美和辉煌的人生,尽管如此,他已经算是少有的奇迹了,
能在这两个完全不能兼容的气质身份中游仞,几乎很少有人能有企及.
郭沫若从他成为政治家的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不是诗人了,这就是诗人
的悲剧.鲁迅还好,如若鲁迅活了下来,那么他的命运并不能比郭沫若
好上几分) 

  尽管我多瞧不起政治家之类的人物,但是不可否认,世界确实是在
他们的推动下才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不过,也许始终我只是徘徊在文学的门外.但是,我还是依然会用
我的心灵写作.

  对于烹饪,其实我比较喜欢,但是如你所知道的一样,一个人无论
如何也不会有心情去做这些的,烹饪是艺术,是对生活的调节.我想只
有好的心情才会有好的美食.

  总以为对于生活的热情,我是逐渐在减损的,我比较容易沮丧.因
为一些的事情,就会心灰意冷.但是也总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有了热情.
就这样反复着,而往往在心境极其不好的时候,我才有写作的欲望.这
恐怕于我是一个致命的缺口,不知道该如何在生活的快乐和文字的快乐
中获得平衡,少去哪种,于我的生命都是最严重的缺憾.

  就如你看见的我写了关于保护孩子的文章,其实说出来是多么的苍
白与无力,在一个社会都即将坏死的时候,这样的申诉几乎是徒劳的,
人总是要在自身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时候,才会关注其他,这就是中国几
千年文化遗留的残毒.其实在之前,我曾经写过许多关于中国劳工的文
章,但是,这些文章不过是如大海中的浮萍,力量的微薄可见一斑.但
最终放弃这些,实则有许多原因,一则是当前的政治环境不允许你有这
样的文章自由的披露,二则是寒心,来自于劳工本身的也有来自于社会
的,对于所谓的社会,其实我无所畏惧,这也可能是我骨子中或多或少
也存留着诗人的气质,我是被那些劳工寒了心,当你被这些人侮辱和难
以理解的时候,那时的心境是难以迈越的,我承认,我并没有那么大的
承受能力.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寒心之后,我彻底的告别了这些,我知道
自己不是,从来也不是救世主,哪怕是一只蚂蚁我也无力救助,能救自
己的惟有自己,自己不觉醒,不自救,别人不过是隔靴搔痒.最终痛的
还是自己,只有他们自己痛的难以自拔了,难以忍受了,才会有新的出
路,这不是三两个清醒的人能做到的,是一个群体的整体意识的提高.

  也因为这样,我几乎难得对于社会道德或者其他发表自己的观点和
看法,那次,其实也因为实在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在这样一个环境下,
我的孩子怎么办?

  说这些还是如此的无用,不过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加的糟糕.

  与你的交流已经成为了非常令人愉快的事情.

  祝好!

  枯荷
27/07/2005

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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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起来就习惯性的打开电脑,先在QQ上给朋友发了一个问候
的短信,才知道今早他的车被后面的车KISS了一把,所幸没有人
员的损伤,车子也还不严重.就忍不住心底感谢了上帝一把.
 
  这些日子其实很少先登陆MSN空间,总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写的,
来了不过干瞪着眼睛,而我一般又极少写日记之类的随语,自打N年
前失恋把日记烧毁以后,就再不动手记鬼的日记,日记就是日后重新
拾起的时候扎向心间的一把把利刺,无可避档,所有关于从前的点滴
就那么肆无忌惮的呈现在你面前,可是这一切却永远都只是过去时,
任你如何的扼腕痛惜,都再回不来了.
 
  其实不写,记忆也永远的不会消失,她就在那里,等待一个时机
重新在心间涌现,让你泪流满面.那么文字的留存和心间的记忆哪个
更长久呢?文字可以毁灭,记忆呢,有了,除非到死,否则就这样的
永远存在着.
 
  来了,就要随处的溜达,这个其实也是习惯了,近来总觉得博客
的好处就是当你想念谁了,就可以去她那里踩上一脚,留个印记.
 
  碗碗那里我是每次上来都要去扒上两眼的.这个不能说是习惯了,
是我的自愿和喜好.前些日子她歇业了,随后我也关门,还好,这样
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最近她倒很是活跃着,倒是我依然提不上兴致,
一意的继续懒散着.
 
  今天去了,可算是略有收获,无意之中顺藤摸瓜把一些从前熟悉
着的人拜访了一遍,自然其间有不少是谢绝访客的,尽管并不是有太
多的好奇,却也要忍不住有些许的遗憾.
 
  这些人中,大多是平淡如水,从前只是点头的缘分的,在一个论
坛了久了免不得会有朋友,也会有仇敌,虽然大多的时候你并不知晓
为何就从陌生人或者朋友演变成了仇敌,这或许就是网络,没有那么
多为什么.这样也未必有什么不好,只是我向来不大愿意与人结仇,
无意中因为这改之不去的臭脾气得罪了谁,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
是就算如此,我也还坦荡,因为向来也不想去伤害谁,就算那些公开
叫嚣着与我势不两立的人,在心底其实也还期盼着她们好,因为她们
好了,最少再不会在我的面前挥舞着拳头,继续着从前的一些恩怨情
仇,骨子里,我是祈求着清宁的.
 
  论坛里走了来了,没有个定数.所以越发的喜欢起博客来了.就
象现在这样,从前那些旧日的相识消失在那个论坛,却从不曾消失在
网络,知道她们还依然与我一样在这样的空间里游荡,不觉中竟是欣
慰.
 
  有些时候,人并不晓得自己的下一站会是哪里.就如我每日感怀,
却永远不知道自己所感为何一样.今天遇见了那么多老相识,明天呢?
无论如何明日总是让人充满期待的.

文字无聊

 

  近来越发的懒散,虽然重新启动了这个空间,却还是依然提不上任何的兴致写文字,可能是这个夏季真的太闷热了,热的让人除了拼命呼吸,竟然藤不出手来写东西,既如此,那么不写也罢.

 

  可是不写,终归是会手生,于是在惶惶然中变得忐忑不安起来,生怕自此就真的丧失了话语的欲望.于是就拼命让自己上网络寻找能激发我说话欲望的文字,在论坛一阵的狂轰烂炸,不管观点是否赞同,只要能有被驳击的可能,我就绝对不放过一线的希望,抓住一两点的漏洞就开始回击.

 

  其实这样砸场子是很痛快的,可惜的是,我忘记这样的砸是必须要为自己选择一件新衣裳的,却毫不怜惜的就拿着自己这件最喜欢的衣裳上去与人肉搏一番,打斗下来,才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尽管这个件衣裳并不光鲜,但还算能对付过去,马马乎乎能虎上几个人,就这样溅得一身脏泥还是心疼了一下.以后记得了,这样的时候千万是要换衣服的,最好蒙面,那就再不担心被污水蘸满.

 

  不写字其实就基本不会有压力,不过我写字向来也没有压力,我的文章从来也不想载道,更没想流芳百世,不过真心话,人都是虚荣的动物,能流芳百世,干吗不能?

 

  我的文字基本是写给自己的,所以从来不期待受重群体会有多广泛,能获得一些回应就满足了,那如果能幸运的获得一些知音,那就更是人生的一桩快事.

 

  一直怕道德,内涵或者其他责任之类的东西,我想我是不能去承担这些东西的,也不想自己的文字承载这样的重担,还是规矩的写自己喜欢的文字最好,担道义的事情还是留给喜欢担道义的人吧,人家如何的折腾其实从来都是人家的事情,就如同我喜欢这样无病之呻吟一般,空虚也好,无聊也罢,我只写自己的文字,至于别人就不是我所能顾及,更不是我所能管到的事情了.


 

 

21/07/2005

手捻香笺忆旧人

 

  

手捻香笺忆旧人

 
  偶尔得到一叠薛涛笺,竟然换得满心的欢喜,那桃红色的精美信
笺,散发着淡淡清雅的幽香,若隐若现风姿绰绰的竹叶水印花纹,在
指尖轻轻触摸下,仿若有了一些生命,摇曳舞动起来,心中涌动的文
字,杂乱无章的心情几乎就要跳跃出来,却在一些思绪乱飞中漫漫游
荡起来,飘忽起来,久久的凝视,手捻香笺竟书写不下一个的字。


  曾经记得每年都会在思念如雨的时候,为你写下一些的文字留存,
每次都是泪痕班驳,每次都是打湿着信笺,晕染开来,竟如一朵朵蓝
莲花悄然绽放,那样的高洁,那样的淡雅,每一朵花蕊里都载满了我
的思念,沉甸甸的,压弯了它的柔枝,低垂着它娇媚的花颜,漫漫扩
散而去,成了一片的蓝,如我们相守过的那湾湖。


  二十年过去,竟再不能沿着旧时的足迹回到那蓝蓝的湖水畔,在
白色苇花轻轻的摇曳中,倾听那娓娓的歌声如泣如诉,似梦般轻盈动
人,没有了撒欢的奔跑,只因背后再无曾经追逐的身影,渔网下,再
打捞不上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们都喜欢桃花纷飞的季节,你说那粉红如我的脸颊飞起的云。
我如今生活的北国也有桃花,却再寻不得一处胜过我们的那片桃花林。

每到春天桃花初蕊,我就要走出蜷缩了一冬的小屋,去把春色捕捉,
我总痴心地以为能在这寻觅中找到曾经的桃影婆娑。

 

  霓虹灯下流光异彩的都市,难以掩饰它的虚华与浮躁,钢筋混凝
土的城市森林一点点断送着纯真的梦,难言的无奈,终是日落黄昏后
街头的那声浅浅的叹息。
歇斯底里的疯狂在这个充满了欲望的世界里
无休止的蔓延,所有关于纯真与唯美,清雅与华贵,都成为了过去的
童话。离童话有多远,世界就有多荒芜。

 

  在这片荒芜中我依然搜索着记忆中的那片桃花林,那满山坡的桃
林呀,是唯一让我涌动纯真梦幻的地方。每每如此,桃花便在心中朵
朵绽放,在心间起起落落,
悠然如翩翩飞舞的蝶,每一根的血管都是
落花铺就的香径,发髻袖边,犹有暗香清盈。

 

  携手走过的三年童年时光是生命中最美丽的诗行,那些与你一起
踩踏过的足迹,我不忍回望,怕抑制不住心中的绝望,而凄然的死去,
当所有关于美的东西渐渐走远消失的时候,如何还有继续行走在这个
十丈红尘的勇气。

 
  曾经痴想,我们长大成人,是否会依然携手漫步桃花林,在纷乱
的花絮飘飞中等待春日的花蕊尽时,看零落花飞成雨。这些却永远只
停留在想,任我用怎样赤诚的心去召唤,你永远只是在生命的隔岸,
临水相望,这样的近,却又那样的远。


  儿时的点滴,总是在不经意间,在我最柔弱的内心深处泛起涟漪
阵阵,那样温馨芬馥如兰花淡淡的由远及近的袭来,却又那么涩涩的
滋味让人泪盈满眶。记忆的花瓣挂满了忧伤的泪水,漫漫浸润了久已
尘封的心,扣响了丝丝缕缕如烟淡薄的回忆之门。


  涌动心间的回忆,湿了春天的眼睛,桃花在风雨中随风摇曳,摆
动着轻盈的身姿,一声声呼唤着我的名字,那可是你?如沐春风的微
笑,在你那纯真的面孔上盛开如一朵初绽的桃花,我忍不住想伸出双
手去把你轻轻的抚摸,哪怕只是瞬间的一触。

 

那个初春,满山的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你说,就象我身上穿的
花衣。那是一个多美的清晨呀,经过一夜春雨,大地轻浮着一层薄薄
的水气,似轻烟,似云雾,弥漫着山涧田野。你说过,我们是住在仙
境里的公主和王子。大山是我们的城墙,太湖是我们的城池,百鸟是
我们快乐的使者,鱼儿是我们最好的伙伴。那青松,那翠竹是我们高
傲的士兵。你拉着我的手,只是象往常一样,你说去山上,去采一些
野花野果,去听林子里百鸟的歌唱。


  夜里的雨水把山溪涨满了,几乎淹过了小石桥,地上是湿湿的,
脚底总是在打滑。你有些犹豫这样的把叫我出来,把我从暖暖的被窝
中拖出来,是你一贯的作风。总是被你叫小懒虫,可你就是不能让我
有睡懒觉的时候,每天一早你都会轻敲我的窗户,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陪你一起去看山里最美的晨光。


  我知道你是想去看山里那遍坡的桃花,我也爱那桃花呀。挣开你
要拽我回转的手,沿着被溪水轻漫的石桥,向前走去。我忘记了,这
个季节最容易长青苔。我自以为是的行走,全然忘记了脚下那些滑滑
的青苔。石桥是古老的,古老的连桥栏杆什么时候没有的都不知道了。
我摔倒了,在惊慌失措中,我居然滚进了山溪。平日里舒缓轻慢的小
溪,经过一夜的春雨,已经饱涨,而且水流是如此的湍急,我被溪水
顺着山势往下滑,溪水中的石头是长满青苔的
……我乱了,我狂叫着
你的名字,只看见你拼命的顺着溪水往下滑,试图抓住我的手。或许
所有的悲剧,都仅仅是刹那之间的
……

  山涧冲垮了山路,山土是松松的,就如那松软的蛋糕般,一碰就
碎了。我们太过年少,力量太过纤薄,那瞬间,你把我拽回来了,而
你却没有能抵挡住山路的湿滑,一头跌入了山谷。林中的鸟儿被惊起,
四处乱飞,忘记了刚才还那么愉悦的歌唱,大山成了你永远的朋友。
你知道吗?很奇怪的在你走后没两天,那满山的桃花就纷纷飘落,漫
舞盈姿,潇洒婆娑,真是好看极了。满地的花瓣,在几天以后才轻轻
化入泥土,与你长相依伴。


  你的生命永远的定格在了十四岁,我却守着曾经的梦幻走过了一
个又一个的春,走到了生命的第三十个春。二十年了,我依然忘不了
你最后拉着我的手,把我推开时的那抹微笑,那样的灿烂,那样的不
舍,却又那样的欣喜。你用你的十四岁的生命,换回我十岁的身躯,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将永远载着你十四岁最后的那张洁净纯真的面庞
走过生命最后的春天。


  记忆的潮水点点滴滴袭满心头,多想在这潮水中与你再次的牵手,
走过那万丈璀璨的桃花林,看百鸟扑打着翅膀,掠过蓝天,在我们的
头顶盘旋而过,留下歌声萦绕。


  多想在每一个清晨里,你依然轻敲我的窗棂,把我从甜甜的睡梦
中唤醒,我会穿着我的粉红色的蝴蝶花衣裙,与你走进那山谷,迎接
第一缕的阳光。


  我踮着光脚丫在林溪间踩水嬉戏,你去帮我捉来那桃花枝上的彩
蝶。花在笑,风在笑,我在桃花从中笑得花枝颤动,弯弯的柳叶眉,
是你眼中那最美的跳动的音符。还是喜欢看着你与鸟儿赛跑,看你爬
上树梢把那摇摇欲坠的鸟巢放好,然后冲我调皮的一笑。


  时光如水,那些粉红的,娇黄的,嫩白的花儿,撒满了桃花林的
角角落落,你永远的躺在了这个山谷中,任百花覆盖你坚强而幼小的
身躯,一个14岁的生命,就这样停留在了这里。


  我知道,能去那个山谷看你的日子生命中再没有几回,却在每一
个春天来临的时候,在第一朵的桃花开放的时候,我的心中会盛满了
思念,就那么肆意的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山林里,你依然站在花间,笑意盈盈,花瓣飞扬飘洒,轻轻亲吻
垂落在你手间脚下,一片一片,每一片都写满了我的思念。

 

  记忆的花朵就是如今手持的香笺,最是情深时,红笺亦无色。对
你的思念如四月里最清冽的泉,永不间断。

27/06/2005

一个用来寄存爱的存折

 

  

一个用来寄存爱的存折


   越来越懒散,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记得从前他在家的时候,
收拾房间是我最大的乐趣,总是每日把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的。给自己一个好心情,也想要他更舒服一些。

  自从他出国后,不到不得以,我是不会有心情收拾房间的,总是熬
过一天算一天,这些日子,知道他快回来了,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做扫
除了。饭菜都是凑和了事,油烟灶台竟满是灰尘,一个人,做饭都是没
有心境的,吃与不吃,不过为了一口气的继续生存,哪里有食之乐趣。

  怎可叫他看见我如此惨淡的生活,他也总是觉得我一个人是不会照
顾好自己的,每日的电话中总是难以掩饰他的这种忧心,有些时候竟觉
得他是比我母亲还要絮叨的,总也就敷衍着他过去。时日久了,对他撒
谎也就成了自然,会告诉他我生活的有多快乐,每日都在做着自己喜爱
的事情,心情是多么的愉悦,除了对他的思念是日复一日的深切,除此
无他。

  总是告诉自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在这自我的欺骗中获得心灵的
片刻安宁,其实,每每的夜幕降临,又怎不渴望有一双有力的手在背后
的支撑。

  有了期盼,就有了心情,就忍不住开始收拾房间。其实这样的收拾
房间,原来竟然是如此的快乐,而这样的快乐竟然离开了很久。整理书
籍的时候,一张存折从书中飘落,很久很久以前的老存折了,那是工商
银行的,里面只有一百元整,最后的登录日期已经是十年前了,95年
的6月。折子上还能看出那个红戳上的字是:北京工商银行北大燕园储
蓄所。

  看着眼前的存折,泪水浸湿了眼眸,模糊成朦胧的一片,一些久远
却越发温馨的回忆袭满心间,一丝甜淡的滋味唇齿萦绕,那些青春的岁
月,就这样走来了,在我眼前回演。

  认识他的时候,我刚从一场几乎夺去我生命的恋爱中走出来。

  那也是一个夏天,我独自的坐在学校的勺海边,心空荡荡的,呆呆
的望着满目的荷花,那样的皎皎婷婷,明艳夺目,却是与我无关的美丽。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要纵身跃入那无穷的青碧中,获取一个名词叫永恒。
其实此时的泪痕早已干透,心中的痛楚却不曾有丝毫的减轻,这样一个
美丽的夏,却不是属于我的。

  神思恍惚间,只看见那可人的花瓣上几只红色的蜻蜓在欢愉中尽情
的嬉戏,颤动着它们的翅膀,在倾洒的阳光中,那般的闪烁着动人的光
芒,眼睛迷离了,我不自禁的想去捕捉那红色的精灵,想从它们那里抓
住一点点的快乐。

  旧地重游是数不尽的心伤,每日如此的经过这片湖水,都不可避免
的要去触及那份回忆,在抗争中越发的消沉,越发的无力,我放弃了我
的爱情,在这个夏日,我终于把初恋如同风筝一样放飞,直到绳索从手
心滑落。一切就这样的走了,我是否也要如此的走。

  双脚就要踏进河塘,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拽住,“同学小心,
这样会掉进水里去的。”一张年轻而俊郎的脸,充溢着青春最耀眼的朝气,
那样的关切

  这个时候,有这样一个陌生的人,我居然莫名的想哭。生命是否真的
如花半绚烂,却也如花般脆弱吗?对着他惨然的一笑:“谢谢,我只是想去
看看那几只蜻蜓,它们那样的美。”

  “有些东西是因为我们赋予了她无穷的想象,她就会如我们心中所愿
的一样,当一切都不去想的时候,她就是她,没有丝毫的改变。”他居然
能如此去击碎我残存的一点梦幻。

  “是的,她美丽是因为我想象她是美丽的。”我不能不去赞同他,我根
本回避不了事实,我给我的初恋打造了太多美丽和虚幻的光环,当我不得
不面对真实的时候,我是不堪一击的。

  “记住,很多事情只要我们不去想,它就根本不存在,它存在是因为你
想。”男生的话重重的敲打在我的心上,我只是自己郁结于心,不能走出心
结而已。我对他有种感激,却不能说出来。我对他报以最阳光的微笑,这
是自告别初恋以来最真心的笑。

  人生有些境遇,是你命中的注定,红尘中展转流连,无论是流失在哪
条河流,终究你都会在另一个地方与他汇合。

  当我再次遇见这个勺海偶遇的男生的时候,已经快一年了,我已经渐
渐抚平了心中的伤痛。那是一个毕业生舞会,跟我关系很好的一个师姐,
带我参加这个对我来说还比较遥远的舞会。师姐说,或许能在这里碰见一
个白马王子,我却并不报希望。当我认识的一个男生把他带到我面前要我
教他跳舞的时候,我几乎不能相信我的眼睛。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个
男生注定要改变我的人生。

  他天生对音乐不敏感,总是踩不上鼓点,我却出奇的有耐心,要在往
日,我早就拂袖而去了。他总是不好意思的对我表示歉意,为自己的笨拙
而脸红。我是第一次看见男生这样脸红,他不应该是这样腼腆的,他当初
在勺海对我说的话,我还清晰记得。

  或许,他觉得自己根本就跳不好了,“算了,我不耽误你了,你还是跟
别人好好跳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一个男生,“要不我们去外面
吧,我今天也不想跳了。”他仿佛解脱般,“好,我们去喝点饮料,看你教我
也累了。”

  那晚上我们一边喝饮料,一边聊着天。他已经被保送上了本校的研究
生,所以没有什么事情了,一向对舞会避之三舍的他也被同学拽来凑热闹
了。而我还是大二的学生,我对于学长向来尊重,尤其是学业优异的学长。
他是那种平时鲜有机会跟女生说话的男生,他们系虽然不小,但是很少有
女生去报考,属于和尚专业。自然一向不善于交往的他,还没有女朋友,
一直忙于学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起的时候很不好意思,
脸又红了。

  在分别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也觉得惊异的话,因为我实在不
相信腼腆如他一样的男生,也能如此大胆热烈:“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当
时瞪大了眼睛,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居然说:“那你明天来找我吧。”

  我以为他只是凭借当时的黑暗,给了他勇气,第二天就会忘记的。谁
知道早上当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宿舍的小广播就在传呼我的名字。我胡
乱的收拾了一下,下去一看,他真的来了。我为自己昨天的轻率也有些懊
悔,我对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情意,却又不忍去拒绝,“你真的来了。”

  “是,我决心追求你了。给我机会,你会知道,我是最好的。”他满脸
的诚挚,我不得不认真起来,“你知道我吗?了解我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知道一些,你就是我一直等的那个人。”他
那么的肯定,肯定到我找不到理由怎么回绝他。

  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他的女朋友。每日一早,他都会出现
在我的窗下,呼唤我的名字,叫我起床,然后去食堂打好饭,给我送来。
等我吃完,就带着我去上课,我上完课,他都在外面等我。这样的日子一
直坚持到我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

  北京那年的夏天可能是最多雨的季节,上完课,走出教室的时候,雨
落了下来,他望望天,“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拦
住他,他已经冲进了雨水中,我怎么喊他都不回头。过了一段时候,他出
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伞,他原来是给我取雨伞去了,那
刻,我想我脸上的泪水是跟天空的雨水一样的,我不顾他身上已经被雨水
淋透的衣服还滴答着水,就扑进了他怀里:“以后不许这样,我们可以等雨
停了再回去的。”“为你我做什么都愿意。”他质朴的一笑,让我的心头无比
的温暖。
  
  或许和他的恋爱不是我想象中的浪漫动人,但是,他却一点点打动着
我,深入我的内心,从此生根再不能去掉,有这样一个男人,我别无所求。

  记得95年6月的那天他去宿舍找我的时候,手里有一张存折,那是
他91年军训结束回到北大的时候开的银行存折,也是他生平第一次拥有
一个署着自己名字的存折。从大山里出来的他,生活极其节俭,平时几乎
难得多花一分钱,他的父亲每次给他寄来的钱他都舍不得花,不到迫不得
已,他几乎不会动用里面的一分钱。平时靠做一些家教和接一些外面的课
题挣自己的学习费用。每次的奖学金评定,他都是系里最高几个,也因为
品学兼优而获得了学校的助学金贷款,所以父亲近4年给他的钱,还如数
的留在折子里。

  他的家境极其贫寒,父亲靠买卖一些大山里的木柴赚取生计。几个孩
子中,他学习一直非常好,父亲总是竭尽所能给他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别的孩子去放牛放羊,父亲总是叫哥哥姐姐去,而让他有更多的学习时间。
从村里的小学到县里的初中,再到省城最好的高中,一路走来,父亲对于
他的那份厚望,所付出的所有的辛勤劳作,是他讲上一辈子都讲不完的。

  那年他终于考上北大的时候,父亲背在墙后哭了,他看见了,也哭了。
父子两人虽然没有对话,却把那情感放在了内心最深处。每次跟我讲起的
时候,他的眼中常常是含着泪花。

  父亲在他上大学那年,变卖了很多东西,从别人那里高利借得一些钱,
把儿子送走了。临走前告诉儿子,没事不要回家,家里一切不用惦记,只
要好好读书就够了,信也少写,一是花钱,二是山里邮寄信件也不是很方
便。

  他说,从认识我之前,所有关于爱情的东西,他只是来自于书本,连
做梦都不曾想过。大学四年,别人都花前月下,未名湖的爱情故事都是传
说中的故事。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只有在快要毕业的
时候终于遇见了我,而我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看见他衣服寒酸而把他拒之千
里的女孩。先生说,他父亲说过,这样的女孩能爱一辈子的。

  他拿着折子,兴奋的告诉我,因为被保送上研究生,学校已经免除了
他的助学金贷款,他可以不用再还学校钱了。我也高兴的哭了起来,虽然
那个时候金钱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义,但是我依然能体会
他当时的心情。

  他说,终于可以把折子里的钱都给家里寄回去了。那是他的父亲节衣
缩食给他寄来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是父亲的希望。如今可以原封不动
的如数寄回给父亲,他的心头轻松了许多。

  陪着他去银行取钱的时候,他忽然说,要留下一百元,就这么存下去,
永远不去动它。我有些不解,他说,这是一份爱,是百分百的爱,如同爱
我,他要这两种爱在银行里随着利息慢慢增长,也许很慢,也许利率会下
调,但是它始终是往上长着的。

  在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爱情,如果之前还有片刻的犹豫,那
么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了,这样一个男人,我无从抗拒,除了爱他,没有第
二个选择。这是一个可以甘苦一生的男人,一个可以给你最安全感的男人,
他或许是不善于言语,不那么浪漫的,但是却是你可以付出一生情感的。

  一切都是这样的近,近的我一伸手就摸到了。摸着这张旧存折,想着
即将归来的他,那淡抹的微笑在眼中晕染,一些希望重新燃烧。当人们把
恋爱当游戏的时候,当人们把离婚已经看成家常便饭的时候,让我们来守
卫婚姻,守卫家庭。

  给爱一个存折,让她永远是长着的,虽然缓慢,却源源流长。

22/06/2005

今夜有约

 

 



  走向香山,赶赴一场与忧伤的约会。

  月色清淡,萤火虫儿在草丛间扑闪着那星星点点的光芒,以为能为
我照亮这夜色深浓的小径。其实就算今夜怎样的月光万丈,就算今夜怎
样的灯火辉煌,我的心依旧着黑暗。何处能有一盏的明灯,为我照亮前
行的路径。

  山风在这个夏夜如此的清爽,吹拂着我几日盘结在心的郁郁,在一

些的夜色昏沉中随性盈动,纠缠萦绕,总以为有些的东西对我是多么奢
望的渴求,却总还在这渴求中孜孜不倦的任心划满伤痕。

  夜的香山,早就没有了人的影踪,偌大的山上,只有我清晰的脚步
声和呼吸声,这样静谧的夜晚,该听风的声音,由远及近,唰唰唰,沙
沙沙,一阵的紧,一阵的缓,掠过脸庞,轻撩起我的秀发青丝在这样的
夜晚中飞舞。松涛阵阵翻滚如潮汐的侵袭,林间偶或的鸟儿轻鸣与虫儿
的呢喃,让这样的夜晚更多了散发着鬼魅气息的诗意。

  站在山腰,回首凝望掩饰在灯火阑珊中妖冶着的都市,这样的远,
昨夜的一阵风雨,把你我的情感咆哮着肆意的放逐而去,就如同那山下
的霓虹的流光异彩,远远的看着,却再伸不出双手盈抱入怀。脚下是你
的名字一串一串闪烁,心中是你的声音一遍遍回响,我逃离着都市,却
逃离不出你的影子。

  忧伤的琴弦已断,裂痛的音符在月色与夜色苍茫中交织弥漫,花间
树影下,再不能酒醉歌狂,那自在与逍遥是否终将成为过去,拥抱不了
你,更拥抱不了爱的永远。

  忧伤在凄然中疯狂的扩张,风给了我追逐忧伤的勇气,那些含着幸
福的馨香在记忆的泡沫中慢慢的破散,此时所有的语言竟成为了奢侈的
东西,一些情感凝结在一起,几乎要在这追逐中把我撕裂。沉寂的青山
被我的忧伤打动,在睡梦中醒来,与我一起哭泣。

  天空中那若隐若现,如薄纱般飘渺着的云片,如此近的聆听我的呼
吸,那些挂着忧伤的泪水,如手指轻轻触动着琴键,发出梦幻的音乐,
在一阵的清鸣悦耳声中垂落 ,青草的叶儿上晶莹剔透的何曾是露珠雾水,
泪啊,就这样撒满了夜的香山。

  也还要继续着歌唱,就让歌声漫过山麓,漫过城市的冷漠,把一些
的思念带到风雨曾经轻敲过的窗棂,让她涂满我们依偎过的小屋,如此,
是否,就能把你在一些的沉睡中唤醒,如此是否就能让我的爱填满你所
有的心,而不再如此让我孤单着忧伤,如此寂寞的行走在这个夜的香山?

  淡漠的年华轻滑过我不再青春的容颜,青山依旧,红颜却老,这该
是怎样的一种悲凉。我挽留不了时间的仓促的脚步,就算我自己的心如
此沉落,也只能无力的观望。收拾不起旧日欢快的心情,收拾不起一些
逝去的感觉与情爱渐渐的走远,我就这样依旧着孤独,依旧着让岁月继
续的蚕食,直至最后的消亡。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山,我只是一个守望的灵魂,情感的火焰在夜
的诱惑中燃烧成灰烬,散落在一些兀自开放着的花蕊上,安然的睡去。
灭了最后的一盏灯,带着破碎的灵魂继续着上路,如此的黑,我却要我
的黑色的眼睛继续寻求着光明。

  快乐与哀伤只在一指之间。风又起,就让梦的弦继续在心中一遍遍
弹起。

13/06/2005

纪念而已

美国《星岛日报》报道:

硅谷女性母親節徵文揭曉

( 本報記者梁文瑜苗必達市報道)

“硅谷女性”昨天舉行母親節慶祝會暨中國貧困地區失學兒童籌款義演,由星島中文電台主持人丁維平與華艺劇社張磊主持,出席的貴賓包括方李邦琴與苗必達市長艾和諧。

硅谷女性母親節表演節目包括第一屆星島小姐戚潔指導的時裝表演,非裔小朋友Tyler Thompson演唱中國民歌《小放牛》,話劇小品《美國孩子中國娘》以及歌舞與樂團表演。

硅谷女性每年舉行的母親節徵文大賽也於昨天的母親節慶祝會上揭曉,今年共收到三百三十七篇徵文,選出二十篇入決賽,最後選出七篇優勝作品。

母親節徵文比賽得獎名單由作家盧新華發表。第一名文章為《被風偷走的帽子》,但不幸失去作者訊息。此文章在雅虎的Bulk信箱中收到,在徵文收到之後一個月,雅虎Bulk信箱被自動刪除。盧新華表示,我們正在尋找此文章作者,希望作者盡快跟我們聯繫。

第二名作品為《我的母親》,作者筆名為枯荷雨聲,枯荷雨聲近兩年在網路與傳統媒體發表文章,喜好旅遊。第三名文章是《母親的饬x》,作者為屈婷婷,現居住於四川樂山,雖非專業作家,但喜歡寫一些自己的心情,作品發表於榕樹下網站。

其他四名獲得為優勝獎,包括山東德州市燃氣公司職員趙雪燕寫的《如此女人》,湖南洞口縣著名作家葉耳的《母親與一個少年的七個細節》,吟寒的《看麥娘的春天》,小兒麻痺患者李淑萍的《寫給未出生的孩子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