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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5/8/19

归去来兮

 

 

  归来已有些许时日,却并不曾觉得已经离去,那种温暖的感觉依稀
还能触手可及。绿野归来是淋漓的畅快,凤凰归来是道不尽的缠绵与缱
绻,去过了,就再也走不出她的轻盈柔抱,只愿把心和身长长久久的深
埋在她那弱骨柔肠中,沉湎中寻得一次又一次的酒醉歌狂。

 

  这个时候,最怕诗歌萦绕心头,却偏偏又无处躲藏。事事悠悠且且
休休,一觉醒,竟是眼前斯人宛然,凤凰凤凰,如何揽你入怀而不放,
前世的梦已无处可寻,今生的愿就让我一次还清。如不把酒寻欢,又如
何把沉淀了百年的寂寞与孤独一次放逐。

 

  不曾消退的记忆,在夜晚中迸发,酒精激发下飘散着淡淡的清香,
我再次回到了夜的凤凰。

 

  古老的湘西古镇,流传了千古的传说。一抹残阳,淡然着血光,边
城不再烽火,恬淡闲雅的生活,又怎不从容淡定的走过漫长人生。我不
能沿着历史走过你的坎坷,却能顺着一些残存的青砖白墙,朱门石桩获
得一丝的清宁。

 

  走在人潮如海的闹市,总怕被淹没窒息,行走在古老街巷,一些静
谧的鬼魅却又把我们的灵魂一次次排开在身体之外,在时光的隧道中游
离徘徊,没有一种生活是完美的让我们没有遗憾的,缺憾的美丽让我们
不能停止飞花逐梦的脚步。

 

  绿粼粼的水,被血红的残阳映照的分外的娇媚,水影光动中临水而
立的吊脚楼,被披上了五彩的霞衣,一闪一闪,宛若遗世而独立的佳人
在水一方,噙着泪水,在守望那心爱的人儿归来,不经意间又一次莫名
的感伤。

 

  当青春的花朵渐渐的衰败,我如何能挽住旧日的时光,而不让它们
从我的手心指间滑落,在年华逼近岁月苍白的额头时,能否依然守着一
些不曾被搅碎的梦幻,继续今后孤独的岁月。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几许灯光已经耐不住寂寞,看着白日里纷杂的
人来去往,却不能展现灿烂的光芒,冷落中更有了跃跃欲试的蠢动,终
于,该是华灯初上,夜晚的凤凰就是如此悄然的更换了新妆。

 

  丝丝细雨如绵,穿林打叶,和着沱江里的摇撸声,伴着苗家女儿的
山歌声,一曲悠扬与缠绵的抒情小夜曲就这样的飘荡在了整个夜的凤凰。

 

  凤凰的呼吸,愈加的清晰,我该是走在自己的心房里,还是行走在
这个古老的街镇里,一时,迷茫了心,思绪在夜幕的掩盖下四处的飘曳,
散落在了街街巷巷,散落在了沱江缓缓而逝的流水里。

 

  月色清辉,水的温润就这样扑面迩来,伫立江边,水中已满满都是
燃放的河灯,随波逐流,我该也这样的去燃放一盏的河灯,承载我一些
的心情,流放到天涯,从此不复归。

 

  不想洗去一身的烟尘,就这样坐在班驳的木船上,聆听江水哗哗的
回响声,看不见历史,我只看见了此时江水中我的灵魂,那样的清晰,
却那样的无力,哀宛年华似水流逝,哀宛一些的情感总是被雨打风出去。
回首凝望,灯火阑珊,城墙孤寂着,清冷着,再没有白日里人影的攒动,
人生不过如此,任你如何的荣光,都挨不住让时光在你生命中一点点的
雕刻下痕迹,把你青丝换去满头的白发。任是绝代的红颜也不过是美人
迟暮,终还是要被蚕食尽最后的芳华。凤凰可是不老?否则如何能经百
年而依旧如此的风姿绰绰,傲视群芳,质朴着,美丽着,却悠远着。

 

  夜的凤凰如同温柔的梦,一些静谧的气息和着氤氲的水气的馨香漫
漫的晕染,灵魂游走其间,竟找不到了归去的路。

 

  千百年指手之间,弹落的瞬间,是一些残存的故事在江水中曼延。
大红灯笼把水的波纹浸染成了舞动的红色的精灵,风吹动水面,吟唱了
一曲又一曲。水永不停歇,故事不歇,舞蹈不歇,歌声不歇。

 

  如此就算再次走过那美丽的凤凰,边城有山歌,依旧耳边回荡。凤
凰涅磐只在一瞬之间。
 

  纸短而情长,我带走的只是我的躯体,留下的却是灵魂。
 


 


 

 

 

 

2005/5/30

沱江酒醉

沱江酒醉

2005年4月25日

  也或许只有坐在沱江边,因着酒精的麻醉,我才能稍稍平复一些如潮翻滚的回忆。

  潺潺流淌而去的江水,是否能承载我一些倦怠的心情,把它们随处流落在我的足迹无法踏及的角落,那么我今夜的一场酒醉在清醒之后,也能有恍若隔世的迷离,心不再为一些情,一些爱所纠缠,我需要的仅仅是一种平静,那么就算在一种平淡中默默的死去,是否也还能不再清点岁月在心上雕刻的斑斑痕迹

  如果能在这酒醉中淡然的死去,我是否就再不需要找寻你哪怕半点的踪迹,就这样,你我从彼此的世界彻底的消亡,在另一个世界,就算是我空守又一个寂寞,也好过如今的相思无寄,怅然的守望与心痛的回首。

  一个本就注定寂寞一生的女人,却还要在不甘寂寞中挣扎徘徊,那么除了守侯一个又一个心痛的来临,还能渴求上天的怜悯与眷顾,赐予我哪怕半点的温暖幸福的感觉吗?

  寂寞的春天,落花如雨,残红轻敲着蔓延的回忆,一时之间竟弥漫了整个的沱江水。那月夜中轻咽的凄漓,如胡弦哀伤悲宛的弹唱,一曲曲,扣响了夜的精灵,吊脚楼上悬挂的大红灯笼,在与星光与水影的闪烁辉映中,如那娇艳着却无助着的新娘,远离着自己最爱的情郎,在淡眸遥首回望中,一步步走向早就注定的命运与婚姻,哭,无泪,笑,无声,走向寂寞,走向与爱无关,与恨无关的茫茫岁月。

  再给自己添上一杯酒,酩酊大醉一场,就算是与沱江一起哽咽哭泣,那么一些愁闷无处化解的郁郁,在晚风的抚慰中能否一次让心轻松一些。

  风开始在夜的黑暗中肆意的舞蹈,青丝如云飘飞,拂过脸庞,滑过手心,在江水中随波荡漾。把脸深深浸埋在水中,享受一下冰凉窒息的感觉,在容颜浮出水面的那刻,我是否已经焕然一新?沱江的水呀带走不了我的回忆,更在这窒息中深入内心,打湿了所有的回忆,刺骨的心痛在凉如薄冰的江水中再次的交织缱绻,一浪一浪袭来,又一次,开始在往事中漫无边际无力的行走。

  本该灯火辉映的江面,却在慢慢拉长着夜的黯淡。踩踏着一些依稀残存的足迹,在记忆的乱红中找寻一片落入手心的花瓣,触摸一些或许早就消失着的情爱。多少的爱与恨终究抵挡不住岁月哪怕半丝的侵蚀,任你当初如何的天翻地覆,天长地久,也不过是时光隧道中一粒沙尘,走过了,连痕迹都找寻不得,只换得一声的叹息,终不能长长久久守着往昔的爱,走过今后的岁月清流。

  情爱总被雨打风吹去,如何熟悉的身体与语言,都将在记忆的深处一点点暗淡着初时的光华,苍白无力的是我现在的无处躲藏,用尽最后的一点温暖去守护渐渐僵死的情爱,只是不想从此真的淡如流水,那冰凉的,是比死更恐惧的冷漠。

  谁说爱情总在分手后,得到的总是不肯好好的珍惜,只有转身过去了,却原来才知道心有多痛多难舍。在悔恨与等待中回味着从前的种种,哪怕是吵架,也来得如此的温馨,让人心荡神怡。可是,如何的懊悔,也消除不了渐渐远走的心的距离。这个世界能消除一切的距离,却惟有心距,越是努力的想消除,她就离得越遥远。

  爱情,就是今夜的沱江水,我如何心疼的掬在手心不肯放松,她终究还是从指间缝隙悄然滑落,除了望着她渐渐漂泊流离的身影,我只有哭泣,哭泣的泪水还是要这样落入江水中,汇合着远离,那么她们是否已经相聚,从此再不分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地,终究还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而已。

  残存的回忆,残存的酒精,在身体内缠绵,飘落着的心,没有了依托与归处,就这样在江边与水中做一次流浪。依偎着一些温暖的名词,不让心真的被水浸泡结冰。把一些心事书写成文字,刻在岁月的年轮,偶尔翻阅,心中还能涌现一些甜蜜与疼痛,那么有些日子就没有白白的走过。

  让我就在这沱江边沉沉的醉一回,伴着古老的水车支支哑哑的转动声,哪怕醒来依旧孤独,依旧泪痕班驳,喝尽最后的一滴酒,就这样恣意的躺在江水旁,有水乐声为我鸣奏,有星星为我舞蹈,就算什么也没有,还有我的心在跳动,能听着心跳的声音入睡,也还是可以叫幸福的。

  江边的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惟有梦长存.没有谁是谁最终的守侯,那么又如何去追求什么天长与地久,地老与天荒,快乐一天是一天,最少,今夜我还有酒,还有回忆,还有梦,还有一种感觉叫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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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5/29

回乡札记

回乡札记

  决定陪同母亲回乡时,已经决定放弃了很多原本安排的行程,母亲思念家乡的心情我能体会到,她时刻都挂念着外婆,外婆身体虽然还很硬朗的样子,但毕竟年岁已大,记忆停留在往日,对于新近发生的周遭的一切是一概记不得了,所以母亲对于外婆总是很担心,

  母亲也60有余,出行我也不能放心,正好赶上我决定出游,所以把原来定的行程全部改成了蓉城之旅,好好陪母亲回乡,也完成我20年来的心愿,不想故乡仅仅停留在梦中。

  母亲对于飞机有抗拒,所以选择了坐火车,虽然时间上对于我来说有些紧张,但是我知道坐火车是母亲第一的选择,因为回去的铁路是父母年轻时候曾经抛洒青春的地方,大秦岭里有过他们许多的不眠之夜,很多的东西我没有经历过,但是那些童年孤寂的岁月里,我对于这些荒野之地曾经充满了梦想,有恨,但更多的是思念,这是长大后才知道的感情,曾经我以为我对于这些地方是充满仇恨的,因为它们剥夺了我享受父母关爱的快乐童年。

  母亲说要坐硬卧就可以了,我坚持买软卧,母亲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说,要节省,说铁路提速回家的时间已经大大缩短了,再不用那么劳累,坐硬卧就完全可以了。出门在外处处应该节俭,平时我的生活也太娇纵了些,不应该如此浪费。我坚持买了软卧,怕母亲的身体经受不住长途的颠簸,最后母亲只说,花消太大了,以后不能这样奢侈了。我只能答应母亲,我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确实太过小资,对于母亲他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节俭的生活是父母一贯坚持的,虽然他们完全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生活,但是父母绝对不会在生活上放松几十年来的原则。

  母亲说这次在列车上可以给我讲述很多她们年轻时候的故事,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难忘的故事,现在想起,依然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我都是来自于报刊杂志,听母亲亲自讲述,这还是第一次,毕竟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很多,在她年轻的时候,我生活在外婆身边,生活在学校里,在她年老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天地,能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能陪母亲回乡对于我们都是难得的。


  决定陪同母亲回乡时,已经决定放弃了很多原本安排的行程,母亲思念家乡的心情我能体会到,她时刻都挂念着外婆,外婆身体虽然还很硬朗的样子,但毕竟年岁已大,记忆停留在往日,对于新近发生的周遭的一切是一概记不得了,所以母亲对于外婆总是很担心,

  母亲也60有余,出行我也不能放心,正好赶上我决定出游,所以把原来定的行程全部改成了蓉城之旅,好好陪母亲回乡,也完成我20年来的心愿,不想故乡仅仅停留在梦中。

  母亲对于飞机有抗拒,所以选择了坐火车,虽然时间上对于我来说有些紧张,但是我知道坐火车是母亲第一的选择,因为回去的铁路是父母年轻时候曾经抛洒青春的地方,大秦岭里有过他们许多的不眠之夜,很多的东西我没有经历过,但是那些童年孤寂的岁月里,我对于这些荒野之地曾经充满了梦想,有恨,但更多的是思念,这是长大后才知道的感情,曾经我以为我对于这些地方是充满仇恨的,因为它们剥夺了我享受父母关爱的快乐童年。

  母亲说要坐硬卧就可以了,我坚持买软卧,母亲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说,要节省,说铁路提速回家的时间已经大大缩短了,再不用那么劳累,坐硬卧就完全可以了。出门在外处处应该节俭,平时我的生活也太娇纵了些,不应该如此浪费。我坚持买了软卧,怕母亲的身体经受不住长途的颠簸,最后母亲只说,花消太大了,以后不能这样奢侈了。我只能答应母亲,我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确实太过小资,对于母亲他们来说是不能接受的,节俭的生活是父母一贯坚持的,虽然他们完全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生活,但是父母绝对不会在生活上放松几十年来的原则。

  母亲说这次在列车上可以给我讲述很多她们年轻时候的故事,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难忘的故事,现在想起,依然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很多关于他们的故事我都是来自于报刊杂志,听母亲亲自讲述,这还是第一次,毕竟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很多,在她年轻的时候,我生活在外婆身边,生活在学校里,在她年老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另一个天地,能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能陪母亲回乡对于我们都是难得的。

  北京昨天还阴雨绵绵,今天却乍然放晴,阳光肆虐的照射,几乎让我有些睁不开眼睛。这样的强烈,一如我强烈回乡的心。

  终于决定要回乡的时候,心中那郁结了几年的心结就如冰封的雪水,突然就消逝了,那样的无影无踪,我是该早就回去的,那么心中就不会这样的时时烦闷,就不会总是在梦中淌着思乡的眼泪。

  儿时的回忆就是那时时晃在脑海中的旧电影,模糊的,久远的,却是无比亲切温馨的。也许它是存在的,也许它是幻想的,但那痕迹却是烙在内心最深处的,你可以不用经常去触摸,它会永远在那个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你摸的时候,就会感动的想哭,尤其是你最脆弱的时候,它是你心灵休憩的角落,给你最平静的抚慰,让你最尽情的宣泄。

  多年的都市生活,那些喧闹的日子,总是让人忙碌的喘不过气来。虽然厌倦着,却无法彻底的割舍,就如同毒药,它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内心,你无论如何的想逃离它,它却如影随形的跟着你,任凭你百般的努力终成东逝的流水。于是在抗挣中妥协,在妥协中退让,最后彻底的卷进那滔滔的洪流,任意的随它漂流,冲击。

  只有想起家乡的时候,才会有那种暖流如流星般滑过心房,带来些许的慰籍。也就这些点点如星光般点点的慰籍,使得心灵暂时的平静。

  你可以很久也不去碰一些东西,甚至在你的生活中没有它丝毫的痕迹,但是,它却是始终存在的,不会因为时光流转而殆尽。

  刚刚踏上车,它就扑面迩来,满车厢里都弥漫着它,浓浓的,是如此触手可及的亲切。那久藏的,多年也没有碰过的,这个时候就这样自然的倾吐出来,原来它真的是存在的,存在我的心最深处,只有当它遇见同样熟悉的一切的时候,它才会这样欢快的蹦出来。

  我的川话还是旧时的模样,虽然有些生涩,但在这些弥漫着乡音的车厢里,它越来越纯熟,就连旁人也未识破我这久居异乡的同乡人。

  乡音是心中最久远的那首童谣,可能岁月的年久,有些不那么顺口了,但是当别人唱起来的时候,你也慢慢的就全回忆起来了。

  虽然偶尔也能听见这样的乡音,但是却是蜻蜓点水般,不若这般浓烈,浓烈的我还没有到达蓉城就先感受到了它最亲近的一面。

  还是操着满口的川话,让我有雨后的清爽。我就是那还奔跑在田间小路的女孩,我还是那喜欢翠竹林里捉红蜻蜓的幺妹子。忽然想哭了,在这浓浓的乡音里,我真的想哭,感动来临的时候,不是你坚强伪装的外表的冷漠,它冲垮了你最后的防线,它是最真实的,来得这样的自然,流泪也这般的亲切。

  夜半时分,忽然一阵急促的劈里啪啦的雨点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这是来蓉城的第一个夜晚,长途的跋涉本已经精疲力竭,原以为可以有一个甜美的沉睡。

  雨声越来越大,滴滴达达敲打在我的心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动人,如这个夜晚里最美的交响乐,使得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窗前,凝望夜色中的蓉城。灯光在雨幕中忽闪着它微弱的光芒,使得这样的夜更多了几分的柔媚与温和。即便是如此的夜,它也娇怯怯,如洗浴中的新娘,清新而美丽,质朴而脱俗。

  雨夜中没有什么人在街道上行走,更何况如此的深夜,与我一样听见这雨声不能入眠的人不知道能有几个。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样的雨声中睡去的,这样的雨声,已经有相隔了快20年,今天刚刚抵达蓉城,就这样飘然而至,它是欢迎我这零落他乡的游子吗?它是多情的,它是懂得情的,否则它如何能如此通晓我的心境?

  曾经在多少的睡梦里,我无数次的梦得,梦得这样的雨夜。只是每次的醒来不过都是枕边的泪,泪水就是夜梦中求得的那场蓉城的雨。

  昨日到的时候,还是潮湿而闷热的,以为不会这样快的就迎来我回乡的第一场雨。如今,它真的就这样的来了,我忽然有种感动,那份感动,不是酸楚,也不是快乐,是一种莫名的惆怅。离开这些年里,虽然有许多次回乡的机会,却在每次的阴差阳错中擦肩而过,每每都悔恨交加,却每每总是无可奈何。叹息中,只愿求得下次的机缘,却总是不可得。

  如今,终于把一切都抛开了,我回来了,那些无根飘零的日子,让我的心总是飘忽不定的,我总是不能把自己最好的溶入每一个落脚的城市,有些东西可能就是根深蒂固的,如我血液中流淌的永远是川人的血液,任时间岁月的流逝而无从更改。

  走的时候,还是一个天真烂漫不知道愁滋味的少女,可是我始终无法改变乡音,和川人的性格习惯。即便普通话说得如何的标准,可时不时的还是能流露出川人的声音,尤其是心情激动的时候,那乡音更浓。无论如何的掩饰深藏自己,那火辣辣的性格,那热情而侠义的性情,是终会在最后的时刻暴露。江南几年的生活,没有使我变成如水的女子,那骨子里的辣是变不得的,如同失去辣椒就失去生活的滋味一样,我就是蓉城的女儿,无论在他乡流浪多少年月,我骨子里流的终是川人的血。

  雨敲打在我依偎的窗上,冰凉凉,雨水顺着窗滑落成雨帘,我看不清了窗外,窗外是灯光雨幕混合渲染而成的水墨画,我看见的是一片模糊的黯然的昏眩的光。我看见了吗?手心忽然一阵冰凉,却原来是我的泪水,泪水打湿了眼帘,我望见的是自己模糊的泪呵。

  雨就这样轻奏着它动人的乐章,我的心泪就这样肆意的流淌,雨声还是心声,我已经醉了,醉在这个雨夜,不用去管明日是否还会是天涯,天涯那是明日盛开的花,无论她如何的娇艳,如何的夺目,我只想这样静的享受这个雨夜,这个雨夜,让我再次聆听雨的声音。

  被清雨洗涤后的街道分外的洁净,放眼望去,哪里都是清清爽爽的。树木是格外的青翠,枝叶上还有晶莹的雨水,滴滴坠落,宛若美丽的珍珠,那样透着光,闪着亮,可爱极了。

  柔情万种的细雨,总是不能就这样的完全退去,它那么的多情,多情的轻吻着我的面庞。就这样行走在细雨中,那份温柔的感觉似乎更浓了。

  街道,已经再不是旧时的模样,我也无可追寻那往日记忆中残存的痕迹,一切都变了。处处都是新建起的房屋楼宇,儿时的班驳的青瓦房,破旧的木头门,青石板的路,都是记忆中的模糊,我怎么都拼凑不起来了。

  这里已经如同我走过的任何一座城镇,变化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却又如此的迅猛。我不知道该是感叹还是惋惜,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无措,继续的前行,还是折回去看看新鲜的风景,犹豫彷徨中,忽然看见了远方微露的一座塔尖,是它,还是它,虽然它仿佛已经被修缮一新,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了,那就是儿时玩耍的那座塔。曾经它的美丽传说伴随了整个的童年,那是我唯一可以触手可及的传说。

  香烟弥漫,香火是这样的热闹非凡,跟旧时的冷寂已经截然的不同。曾经这里没有任何的烟火,因为那是封建迷信被扼杀,这里一度是这个城镇的一所最好的中学所在。父母曾经在这里相识相知结伴同心,这里留有他们最美好的回忆。

  如今它这样的崭新,崭新的以为它是新建的,如果不是它身后那些古老的殿堂,我是怎么也不会把它跟儿时那破旧的古塔联系的。

  寺庙的院落里,有许多的老人和孩子在这里休憩散步,更多的都是坐在树荫里,围着桌子打麻将的,下棋的,悠闲自得,家乡的人就是这样,在安逸中享受着生活的每一天,或许很多东西是在变化中的,但是很多的习惯却继续的沿袭着,这就是家乡的人最可爱的地方。这份怡然自得不是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去追寻的,惟有在这里你可以不必去想那些匆忙而紧张的都市生活,那些让你烦恼的工作,那些不顺心的事情都可以暂时的抛诸脑后。

  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儿时常玩耍的公园。公园也变了模样,添置了更多的景观,不过那湖水是还在的,还隐隐记得妈妈带我在这里划船,戏水时,湖水打湿了衣裙,我放声啼哭的样子。只是它没有记忆中大了,记忆中它是海一样的宽阔,今天一看,它却原来并不很大,只是一个可以划船的湖。

  公园里有很多漂亮的花,是我在北方所看不到的,它们招展着,艳丽着,惹来了许多好看的花蝴蝶,飞舞着,轻灵着。

  很多记忆中的老街再不能寻得,心中不免有些许的遗憾,但是看见家乡人满足的笑脸,我却又是高兴的,就让儿时的回忆留存在梦里,时时打开,都是温馨的甜美。

  连日来,都是表妹陪着我到处乱逛,自己却鲜有机会独自走走看看。亲戚总是络绎不绝的,总也看不够。在北京这么久了,已经对于走亲访友这样的事情淡漠了,仿佛从来与自己无关似的。

  其实亲戚是该时常走动的,但如我这样远在异乡,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的。所以能这样的总看见一张张似陌生,却又亲近的面孔,总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乡下的日子是回家乡这些日子中最觉得难忘的。

  泥泞的小路早已经被柏油马路取代,人们也再不用行走数里地进城了。公交车是极其便捷的,不过5,6分钟就有汽车,几站地20分钟就抵达了。

  从前在乡下的时候,我是十足的野丫头,光着脚丫田间地埂乱跑。如今穿着高档的凉皮鞋,走在柏油的路上,再找不到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了。

  竹子依旧是翠绿的,风姿婆娑,把整个的小村庄掩盖在竹林深处,隐隐绰绰的,但被砍伐的痕迹让人触目惊心。竹林自生自灭,已经显然少有人答理,只是凭借着她顽强的生命力,依然挺拔高傲着。

  原来依偎着竹林四处散落的泉塘,如今是剩下不到两个了,看上去也快干枯了。小溪水早就干了,唯一浅浅的河道里,还残存的一些鹅卵石还述说着过去的时光,曾经有清水流淌。再不能把脚丫放在清冽的溪水中嬉戏,再不能看着波光闪动中的人影依稀,那俏皮的模样再不能溪水中重现,洒落在溪水中的笑声,永远的走了。

  美人蕉却是一年一年灿烂的怒放,红的,白的,黄的,相依相衬,娇媚动人。黄果兰的清香在微风中轻送,飘飘缈缈,沁入心中,那甜甜淡淡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满村庄里都是这样的味道,把那些鸡鸭鹅粪和乡村特有的那些异样的味道就这样消褪而去。

  田地里是惹人眼的红红的辣椒和各色的蔬菜,还有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稻田,绿浪滔滔,偶尔翻滚如潮,阵阵由远而近袭来那久违的稻田交响曲,是会让人在这样的天籁中沉醉不醒。

  老水牛已经不多见了,看着它在树阴下摇着尾巴悠闲自得的模样,不禁童年的回忆又被拉扯得近了。那个骑在水牛背上的小丫丫,那个手拿枝条在牛被上晃悠的小丫丫,是我么?

  童年的伙伴是一个也没有寻得的,是回故乡最大的遗憾。她们都还好吗?她们的记忆里还有我吗?如我这样,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一些忧愁无法抵挡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故乡,想起故乡的伙伴,想那些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日子。

  有些记忆不能消逝,荷塘里的荷花正开得娇艳夺目,一枝枝,一朵朵,红蜻蜓飞来飞去,抖动着她们闪着光的翅膀,如同天使的精灵,就这样嵌入内心,镌刻在那里,定格成一幅最美丽的图画。

  家乡还保留有不多的青石瓦房,墙角长满了青苔,一些兰色或黄色的野花夹杂其间,却也芳姿卓卓。连日的细雨,使得整个的空气中都是潮湿的,润润的,荷花的幽香飘散而来,把屋子中沁浸的淡雅而芬芳。

  风的歌声,蛙的清鸣,偶尔的犬吠鸡叫,让村庄满是生气。看着袅袅的炊烟升起,看着村庄在夜色中渐渐的隐藏,点点的灯火光烛的跳动,心如此的清宁。

  或许以后的日子,这样的清宁难以寻的,但至少在今天,我还拥有。

  夜色包裹中的故乡,我是有二十年没有看见了。

  今天难得没有邀请,可以自己在这样的一个宁静的夜晚,在村庄里漫步。

  村庄里的灯光是远不会如都市中那般流光异彩的,它们就是这样隐约可见,却又星星点点,快乐的眨着眼睛的。我是被这样温暖的灯光指引了我最快乐的童年,看见这些光烛,心中的温暖驱散着早间的暴雨清袭带来的缕缕寒意。

  走在村庄里,我没有夜行都市的胆怯。

  透着微弱的灯光,想穿越竹枝的遮挡,看见远处的荷塘夜色,却也有些过于痴了。依偎着村庄的荷塘是不是如我今夜的寂寥与闲逸,谁还会在这没有月光洒落的晚上,还如此痴心的想一睹它的芳颜。

  静,静的我只能听见自己心房跳动的声音。间或蛙儿扑腾入水,竹叶儿脱离竹枝,在空中打着卷,不经意的轻落肩头,却也如此清晰可闻。

  村中的人都已经停止了一切的外出活动,早早的收拾停当,坐在自己院落中拉着家长里短,不多久,就该入眠了。

  仿若天地间,就我一人独守着苍穹。这个夜晚是属于我一个人,还有的,就是那些不肯在这样的夜晚早早睡去的小精灵们。有它们做伴,我不觉孤单。

  一个人,守着夜,真想把自己的身体溶进这夜中,哪怕溶进这大地,把耳朵紧紧贴靠在草丛,我是不是就能听见虫子的呢喃和荷塘心波的荡漾。

  我不是诗人,我写不出动听优美的诗歌,我也不是歌者,唱不出悦耳轻灵的歌声,那么,我还能为这样的夜晚做些什么呢?只能这样做她最忠实的观众,欣赏着,聆听着。

  绿妆红盖,水染了荷香。望不见接天连叶无穷碧的盛景,我只看见了满眼的荷花在夜风中摇曳,皎皎婷婷,与风缠绵,柔情款款,与夜倾诉。眼睛忽然湿润了,为这脉脉的温情,为这化之不去的夜的弥漫。

  今夜没有月光如水,今夜没有残红冷香,今夜没有雨落荷塘,今夜静若处子,今夜温柔若仙子,今夜让我的心在故乡的天空自由的飞扬。


人在旅途

人在旅途

  生命中有些东西是你想逃也逃不掉的,如我和他的相逢,虽然璀璨如流星般短暂,却留下了永恒的美丽,在多年后想起,也是这般的美好。

  少女如梦的幻想里自己是那江南古巷,青石板路上,手持油布花伞,穿着蓝衣碎花长裙的美丽女子,飘飘然行走在朦胧似雾的轻风烟雨中,巷子的另一头,是一个青衫俊挺的男子在默默的守侯,执子之手,相望无语,不是凝咽,是满心的欢喜。

  终于踏上这个古镇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如花的少女,岁月的风霜没有写在脸上,却刻在了心里。心疲惫了,疲惫的时候还能追逐曾经的梦吗?

  傍晚时分才抵达这里,长途的颠簸几乎让我精疲力竭,只想赶紧找一个可以舒服躺着的地方,四肢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坐着而变得僵硬,刚刚下车的刹那,几乎有些不适应了。许多游客已经离去,只有这个古镇上的居民还在街旁等待如我一样的游客。吴哝软语的招呼让我感觉到了江南,我已经身在江南。

  这样的感觉,曾无数次梦得,真实的感受来的似乎更加的强烈,这里我来过,不是今生,就是前世。疲惫的感觉没有了,我的神思已经游走在这个古老的街巷。

  乌镇老街是一律旧石板铺地,两边是一间间店铺和民房。木板的门,残缺的雕花和斑驳的油漆,历史一一浸染;街巷是沿河而建,街与河之间便是房子,每隔一段,总有一个码头连着河道。街中的小巷比比皆是,一不留神走进去,怕就是庭院深深深几许了。还没有打烊的铺面里随处都是蓝印花布,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迩来。久居都市,乍见这细碎蓝印花布,更给古镇增添了无尽的清新,就是在这样的傍晚时分,也不减其轻灵。

  这里刚刚被清雨洗涤,青石板在雨水中泛着亮光,在这个傍晚,在这个华灯初上的时候,一闪一闪,散发着晶莹的光芒,夜慢慢走近了。石桥,古老是显而易见的,光滑滑的石级,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匆匆迩来,匆匆而去,我们皆是岁月的过客。

  也许真的神思飘忽,我脚底一打滑,竟然就摔倒了,脚是钻心的痛。我无奈的坐在桥上,这个镇的人,已经很少在街巷里行走了,没有人看见我的狼狈,更没有人注意我的伤痛。我黯然了,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我难道就要这样在这个石桥上这么无望的守侯?

  “嘿,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抬眼,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在我面前,满脸的关切,如看见水中的稻草般,我以为救星的来临,“我的脚刚才可能扭伤了,好疼。”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做出这么凄楚楚的可怜相,在多年的孤单旅行中,我还没有要自己这样的娇弱过,或许这个年轻人太键硕了,我不自禁的让自己更加弱小起来。在这个地方,我应该是如水一样温柔娇怯的女子,太坚强了,和这里就有些格格不入了,我为自己给自己找的这个借口暗自笑了起来。

  “来,把脚伸给我,我看看。”他蹲下身来,我伸出自己的右脚,被扭伤的右脚,他的双手触摸到的那刻,我有些脸红了,被一个陌生男子这样,除了医生,还是第一次,这个时候忽然想起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握住赵敏的脚的情景,我的心就砰砰乱跳了,一看他,却是没有任何表情的,把我的脚翻来覆去的扭了几下,竟然不痛了,就佩服起他来:“不疼了,你真厉害。”他微微的一笑,“你先站起来走一下,看能走吗?”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扶着我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但是已经可以行走了。“我再给你敷上一些药,这样就没有什么事了。”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瓶药水,涂抹在我脚踝上,很细心,“我送你到你的住处吧,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就没有事了。”

  “我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这里太迷人了,我一时就忘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么晚的天了,我上哪里找住处呀。

  他看见我的神色,肯定我当时除了无奈,就是要哭出来了。他想了想,“如果你不介意,就住我那里吧,现在找地方,太困难了。”我却为难了,孤身男女,同处一室。看见我犹豫,他忽然笑了,“呵呵,别误会,我住的那里正好有两个房间,我住其中的一间,你住另一间。其实我和你是搭同一辆车到这里的。”我这才仔细看出,他是坐隔我几排的男孩,“哦,是你,你也从上海过来的,我想起来了。”这个时候,看见一个同路的人也是这样的兴奋,如同老友一般,人也许就是如此的奇异吧。

  去往住处的路上,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是一个喜欢独自背包流浪的人,感觉更接近了几分。

  四月,是江南最美丽的季节,虽然是如此宁静的夜晚,你依然不能就这样睡去,她的美丽,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你。住的地方,是在这个古老的街巷,是本地的居民自己的家,房东已经早早入睡,这里淳朴的气息,没有因为日渐繁荣的旅游而扰乱,早睡早起,已经成为了习惯。而我,却不能在这样的夜晚睡去的,明天,明天我就要离开,我还没有好好的接触她。

  于是披上衣服,走出房门,门外,就是古镇静静流淌的河水。我依偎在廊椅上,河水在月光的映照下,和着古镇昏暗的灯光,闪闪烁烁间,如跃动的精灵,我惊不住轻叹了一声。这时,不远处的廊椅上也坐着一个如我一样不能睡去的人,可能是我的那声叹息,在这样静的古镇,惊扰了他的沉思。他正一个人孤独的喝着什么,我有些好奇,就走上前去,一看,是那个年轻人。看着我来了,他稍稍正了正歪着的身子,对我笑了笑,“这样的夜晚,是不能入睡的。喝上这里产的米酒,欣赏这么美的月色,你说,人生能有几回?”

  “不多,或许,就一回。”我坐在他身边,他把酒递给了我,这酒,我只有小时侯喝过,是外婆做的,很熟悉的味道,甘淳的,也是醉人的。我们居然就这样把酒言谈,如多年的故交。

  “我小时侯,最喜欢喝外婆做的米酒,可惜如今再也喝不上了。”他神情变地恍惚起来,听他讲小时侯的故事,听他讲述自己孤单的人生,原来我们的成长岁月都是在孤寂中,原来还有一个如我一样孤孤单单流浪的人。他是孤儿,跟外婆一起长大,每次看见米酒的时候,就会想起外婆。我亦然,从小与外婆一起,父母长年在外工作忙碌,鲜有在一起的机会。我们都习惯了孤独,孤独如影随形,不是不能摆脱,而是她已经根植于心,再去不掉了。讲起他的失恋,我的失意,讲起我们并不太合群的性格,几乎我在他身上找到了我,他从我身上看见了他。几瓶米酒很快就喝完了,我们仍然不想离去。

  忽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经我们的邀请,就来到了,雨滴打破了河水的清宁,滴答滴答,敲打在古老的屋檐上,给我们的夜晚带来了最优美的乐曲。这个乍暖还寒时节,伴着细雨,夜更加的凉了,身上的衣服有些显得单薄了,我不自禁的打了寒战,还好刚才喝了些酒,否则真难抵御这样的寒意。正想回去拿一件衣服,他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刚喝了酒,被这冷风吹,你会生病的,”不由我推辞,他已经坚定的给我披在了身上。一阵暖流心间流过,很久没有人这样给过我温暖,泪水在眼眶中就不自觉的打起转来,我无法说出感谢的话来,有一个东西哽咽在喉咙,我只对他报以莞尔的一笑。

  “你跟我一样傻气,别哭,哭了就不美了。”他用手,把我腮边的泪水轻轻拭去,“如果我们不能爱自己多一些,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爱我们的。”

  “把你的肩膀暂时借给我靠靠,我好累。”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我真的累了,我就那么肆意的靠在了他的肩上,这样宽厚的肩膀,真的很安全,那个瞬间,我忽然想,如果这个夜晚永远不要过去,我是否能这样长长久久的偎依在他的肩旁?我是否能永远回避我在生活中的失意?是否能避免一个人品尝孤独?

  昏暗的灯光里,他俊朗的脸庞,有我最欠缺的刚毅,这张脸的主人,本不该如我一样的孤单,我们却都选择了一个朋友,它的名字叫孤独。

  这样的夜,两个人品味孤独,眼眸流光交汇,我们读懂的不仅是对方那久闭的心窗,他轻轻抚弄我散落他胸膛的青丝,无限的怜惜,他的话透过乱云乌发,穿透我的心间:“答应我,无论今后如何的孤独,都要使自己快乐。敏感如你,是抵御不了任何的风霜侵袭。好好爱自己,记得,孤单的路上,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泪水在这一刻倾洒,相伴多年的那个他,竟不如刚刚结识的眼前的他懂得我。生命中或许就是这样,不知道行驶到何方,你会碰见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停下来,欣赏对方,如同看见自己。

  一晚上,我们就依偎着到了天明,这样的夜晚今生也或许就这么一次。

  古镇的清晨,薄纱飘渺,淡淡的水雾,泛起在苏醒的河面上,一团团,一片片,清风一吹,散去了,撕碎了。缕缕炊烟升起,又一个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乌蓬船在水面轻轻的滑行,撸声传来,一个宁静的古镇消失了。古镇就是刚刚洗浴出来的少女,说不出的柔媚动人,只是,她不是属于我的了。

  河岸上,是绽放的桃花新蕊,细柳婆娑,如云吐雾的花儿招呼着新来的游人,而我,就要离开了,他在身旁,我们将各自继续前方的旅程。只是,我知道孤单的旅程上,有他做伴。

2005/5/27

失忆城市

  能不刮风,在北京这个时节,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偏生今天尤其的好,无风,无雨,却艳阳高照。与其把自己紧锁在房间里,不若出去走动走动。

  地铁是有些日子没有坐了,这个时候不是上下班时间,所以车厢内松松垮垮的,于我,这样的景况是最好不过的。闲呆在家,清净惯了,如果一下就进入嘈杂的环境中,我怕一时是要迷失方向的。

  我其实是很迷惑自己究竟算不算一个北京人的。在这里我已经过去的生命中有三分之二是在这里度过的,可是,我总是觉得与这里,我总是那么的有些生分,有些格格不入,我惧怕历史还是惧怕曾经千疮百孔的过去?

  这座城市埋葬了我多少的过去,我已经无法一一细数,每一个的过去,都雕刻成了一道无法再抚平的疤痕,残留在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这座缠绵着我爱和恨的城市,多少次,我逃,却发现无处可逃,最终又回到了这里。

  王府井,第一次有记忆中来这里是读小学6年级的时候,与我的同学拿着平日积攒下的零花钱,从远郊坐了近两个多小时的车,再换乘地铁,那个时候记得地铁才两毛钱,想去新华书店买喜欢的书看的。也是这样的季节,也是这样一个没有风的日子,只是如今街道上再没有我们初次来时洒落的欢笑了。东来顺还在,从前在外面叫卖的烤肉串是再没有了。王府井已经不再是那个路面破损不堪,两旁摆满了各色衣物叫卖的乱哄哄的街道了。店铺一色都是新的,极尽着奢华。

  东方新天地,这个现代雄伟的宫殿,把从前一水的小吃摊子给清扫了出去,看见她,谁能想象从前那些脏乱不堪,却温馨十足的一条破烂的小街呢?冷冰冰的建筑物,高贵着,却如此的无情着。昂贵的物品拒绝着从前经常混迹于此的平民们,这里再不是他们的天堂,也不是我的。被装饰的完美精致的小吃搬进了地下的美食天地,却无法复制往昔那些最朴质的生活,也许味道没有改变,可是那些跳动着年少的回忆已经荡然无存。

  新东安,又一个建筑的垃圾,明晃晃的,就那么昂首矗立在我的面前,我无法仰视,我只能绕道走过,这里也不是我的,那个熙熙攘攘的市场,那个可以随意听见叫卖的市场已经永远的走远了,这里没有我的过去,也没有我的未来。

  还能有的是什么呢?是装饰一新的四联理发,还是摆满了伟人头像的中国照相?忽然这一切都被披上了贵族的标签,那些从前支撑着它们走到今天的人们呢?去向了何方?一丝悲凉从心底涌出,我那蘸满着泪水的青春年少的记忆不再来。

  还有些许模样的百货大楼依然在这个一切翻新的街面翻新着自己,只是从前的盛景不再,她就如同一个三十岁尴尬的女人,不知道是给自己装扮的年轻一些,还是成熟一些,就那么不伦不类的给自己套穿着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的色彩驳杂的衣服,笑几下,都能担心着她脂粉的剥落。

  渐晚的天色,被夜披上了迷彩的晚装,象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继续着她晚间的精彩。唯一吸引我的,就是新华门的小吃夜市了。

  可能这里真的变得太多了,看见小吃夜市,我忽然鼻子酸酸。这里还是旧时的模样,小吃摊子还是如从前一般摆放着,无论是是贫贱还是富贵,你都是要那么站在风中,一口一口的吃着的,没有谁能例外,却没有谁不是脸上带着欢笑的。也只有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找到了还残存的过去的零星的影子。卤煮火烧,爆肚,驴打滚……能叫得上名字的吃货跃然在目,那份亲近是别处再找不到的。

  还是这座城市,远处被灯火打照得璀璨万丈的还是雄伟的故宫。那里不再高贵,因为已经与皇权无关,只是任人游弋的一个去处,多的只是风云荏苒,白云苍狗的永恒与刹那之叹。

  在这样的夜晚,有多少幽怨的灵魂在护城河的上空盘旋游荡,我不知道,那些鬼魅幻影除了给这夜的城市增添着一个又一个奇幻传说,再没有别的。我只知道,起风了,我身子越来越凉了,也该回家了,家无论如何都是最温馨不过的,那里一切都是随我自己的意思改变着的。

2005/5/22

曾经有一个东西叫爱情

曾经有一个东西叫爱情

--泰姬陵感怀
2005/2/28



    仓皇的逃离北京这座冰冷的城市,我去远方一个叫做印度的古老国度去寻找一个叫爱情的东西。

  任何的希望都是美好的如同童话故事般让人神往,每一个希望却都在成为现实的刹那间灰飞湮灭,好比爱情。

  其实这个世界存在爱情吗?西方的罗密欧与朱莉叶,中国的梁山泊与祝英台,美丽,哀怨,就在今天依然散发着那淡淡的玫瑰花香,诱惑着每一个心存爱情的人,可是,这些爱情除了死亡,什么也不剩。那么,这个世界是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爱情的。我还找寻什么呢?是找寻那些眼泪,还是找寻那些失落的灵魂?

  有一个叫做沙贾汗的君王花了22年的时间给他那相守了19年,最后在第14次的生产中死去的皇后玛哈修筑了一个叫泰姬陵的地方,这是爱情吗?为什么他却要在晚年的时候,在孤苦与忧郁中度过幽禁的岁月,空望着红堡对面的泰姬陵,守了白天再守黑夜。爱情成为了传说,泰姬陵却成了后人凭吊与游览的胜地。这里成了爱情最后存在的宫殿,这里成了人们寻找爱情曾经存在的唯一的痕迹。

  “永恒面颊上的一滴眼泪”,泰戈尔的诗歌美丽的让人忍不住想哭。泰姬陵,那个美丽的让你挪不动脚步的地方,如果爱情真的美丽如斯,那么舍去生命求取也不足惜。

  透过沙贾汗镂花的大理石窗,眺望朱穆那河对面的泰姬陵,依稀仿佛感觉到了他在尽无望的岁月中,空守着那苍凉凄苦的心,耗至生命的终结。

  美丽,不是那些哀伤的垂掉着的镶嵌在白色大理石上的五彩夺目的宝石雕花,也不是这个世界装饰的最美丽的三座棺材,更不是棺材里陪葬的那些价值连成,被英国殖民者强占去的珠宝。美丽就是沙贾汗用了22年时间,倾注了所有心力修筑的这个冰冷的庞大的石头建筑的那颗思念爱妻的心。没有刻骨铭心的爱,如何能修筑这样让人不忍仰目的世界奇迹,如何能让我在这个苍白的世界里相信还有一样东西叫爱情!

  看见泰姬陵的那刻,我所有的虚伪的坚强片刻间土崩瓦解,心中唯一还残存的希冀,在这白茫茫的世界变得异常坚硬与高贵。爱情,原来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述。爱情原来真的可以美丽的让后来者止步,唏嘘感怀着继续今后的漫漫岁月,守着希望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黎明与黑夜。尽管如此的渺茫,却又如此的美丽的让人心碎。或许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还活着,还继续着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的唯一理由。

  爱情就是那盛开的最鲜艳的罂粟花,生命倚赖着她的存在而存在,爱情来临的时候,死亡也就不远了。

  在爱情已经成为传说甚至笑话的年代,我还这样执迷不悟的寻找所谓的爱情,也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欲的讽刺。失落的年代,失落的爱情还会回来吗?

  我这样无望的期盼着,我不求死后有一个这样眩目的坟墓,如果有一个人能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仰望星空,为我流下一滴思念的泪水,那么生命或许无憾。


夜的凤凰


夜的凤凰

2005-04-27 22:51:20 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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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和凤凰相依偎的时候,我竟然还是不太相信,这就是凤凰,曾经几度梦中萦绕徘徊的凤凰,就这样真实的被我搂抱在怀中,还是有些莫名的心悸,因为太想,所以当真实来临的时候,我几乎快要被这巨大的幸福所晕眩。

  对于一个守望黑夜多与白天的女人,也或许只有凤凰能真的与我相互怜惜。演绎风花雪月的时候,涌现心间的,却是凤凰那苍白而莹润的容颜。因为渴望彼此太过长久,所以当亲手触墨她的容颜娇躯的那刻,我的心,我的手,都在颤抖着,那是一直隔望却相守着我的情人呵,凤凰,爱你竟然是如此的彻底。

  凤凰如那怅怅然坐在岌岌可危的吊脚楼的一角,守望江边,独自凭栏的女子,凝眸含烟带雾,百舸千帆望尽,却终等待不到自己可心的情郎的回归。淡抹的凄婉,几许的悲凉,我不知道是怜惜着她,还是怜惜着孤单黑夜中行走的自己,这感觉,让我有些想去喝酒。

  和所有行经过的古老乡镇一样,我从来不喜欢白日里人潮如海的熙熙攘攘,那些热闹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看着人来人往,在青石板上踩踏,穿梭于街巷,总有在历史与现实中游走的怅然若失的迷离感觉,那些白天是属于来写生的学生画家摄影家的,还有那些行色匆匆走马观花的游客的,绝对不是我的,我是拥抱黑夜的,享受孤独的。只有在夜色中,我才能最真实的与凤凰肌肤相亲,缠绵悱恻,任由思绪的乱飞,任由时间的流转穿透,任由一些飘忽的回忆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凤凰悠闲着,淡然着,不因游人的骚扰而有丝毫的烦躁,那样的娴静幽雅,那样的淡定从容。如果你想把自己最彻底的交给凤凰,做一次真正的心灵的旅行,那么和我一起守侯夜晚幕帘的升起,在夜的掩饰下,追寻一个真实的凤凰,找回一个真实的自己。

  失去了一切白日中牵强装饰的凤凰,在夜晚方显露出质朴婉约的情怀。散发着淡淡幽香,再不需要为了取悦他人而涂脂抹粉,天然雕琢,质洁无瑕,心在这个时刻,前所未有的宁静。悠然望着沱江水的流逝,时光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意义。心与自然的切合,宛然中演奏着一曲缠绵而悠扬的古乐,凤凰就在这乐曲声中缓缓而来,轻轻的盈握你的双手,带着你穿越时空,行走在自由的角落,释放你的所有快乐和不快乐的情绪,就那么倾然流泻,恣意的,无拘无束。

  沏泡上一杯苦丁,涩苦的感觉唇齿相绕,久久不肯散去。忽莜来临的散落的几滴细雨,还有吊脚楼上忽明忽暗鬼魅着的红灯笼,忽然给这个夜晚带了一丝的怀旧的情调。沈从文是否也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望着川流不息的沱江水,而暗自的怅然过?那些精致而悠然的文字,是否就是在这样的夜晚顿生?其实,这样的夜,什么文字都没有,也是美丽的让你感觉如诗歌如散文的流畅与淡然。不必为此书写一个文字,只因根本无词可以去琢磨,去雕刻,流淌在你心间的,永远就那么原始着,催发着你情思的涌动,让你为她歌,为她舞。

  随性而就的青石板,因着一些的雨水而有了亮泽,莹光流动中,是又一个的故事。浅饮低酌间,寂寞如一个婉约惆怅的女子,款款走来,在这个夜晚放肆的把一些哀婉忧伤的情绪散播,月光清辉中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寂寞着的情殇。

  空气中弥漫着多少的故事,我已经无法一一的去聆听,每一个故事都在坠落中如烟花的璀璨回首,瞬间的陨落着,把一些光芒,一些凄艳,一些决绝最后的演绎。

  城楼上,再没有人影的攒动,冷寂中,越发的孤傲,冰冷的灯光,把寒辉倾洒在角角落落,一些的剪影在夜幕中晃动,或许同样的寂寥,他们与我同样纷演着孤独。酒吧里,三三两两的客人,江水旁一些手持烟花的孩子,还有站立江心,放着一盏盏河灯的人们,就那么不经然间,让你心生些许的感动情素。生活也或许在这个时候更加的趋近于真实,那些欣然聊天的,品着小菜,喝着小酒,把黯淡的忧伤收起,在一种朴实中贴近生活的本质。岁月如歌吟唱,哀伤的仅是灵魂,我们本不该把一些愁怨肆意的传播,却在凄然中忍不住又一次的回放。

  恍惚中漫步,酒精在体内的翻腾,让我几乎在交错的阡陌中迷失。街巷中的人越来越稀少,行走的脚步回荡在夜色深重的古老街头,敲击的是沉睡中旅人的梦,还是在暗舞的精灵。她们就在这深浅的脚步声中,漫舞着与我交汇,擦肩而过,回哞凝视中,是越来越清幽的情怀。街角的灯笼与路灯因为月色的浓重而越发的红亮,偶或从一个个院落中传出的嬉笑声,更让我感觉了一种温情的脉脉。

  守侯不到黎明,守侯不到另一个白日的来临,我就要这样离开,离开这个留下了我黯然心情,给予了我快乐时光的凤凰,我的前世今生渴盼着牵手一回的情人。我真的离去了吗?其实并不曾离去,每一次的回味中,我都在为一些蔓延的情绪而感伤,而流泪,而快乐的不能自己。

  某个时候,我还会来,继续着从前的足迹,在她的淡颦轻盈中搜索一些故事,关于我的,也关于别人的,只是依旧继续的,还会是如此次的心境吗?

  其实,我不过是凤凰眼眸中偶然闪落的那一滴的泪水,因为流入了沱江而漂泊着。让我再做你的一滴泪,让我再次的去亲吻你的容颜,轻轻滑落你的柔润的脸庞,为你洗涤一些哀宛的伤痛,还你明净的心,纯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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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柒捌捌

柒柒捌捌

   每次的旅行总会有些意外的收获,凤凰之行也不例外,而且更让我满心欢喜。

  走向青石板街,你会看见一个叫柒柒捌捌的酒吧醒目的伫立在这个古老街镇的一角。因为名字,而唤取了我更多的好奇。走在通往沈从文故居的街面上,你可以看见到处都是沈老的文集在摊子上叫卖,因为沈老的书多半都是看过的,所以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反倒是一本叫柒柒捌捌的书名吸引了我的注意,封面上一个光着脚丫,翘着二郎腿,畅快的斜躺在沙发上露齿大笑的老头让我不禁哑然,好可爱性情的一个老人。

  凤凰因为沈从文而名扬天下,我却要说凤凰因为这个可爱的老头黄永玉而更让人多了几分亲切的味道,让凤凰不再那么的清冷与孤傲。仿若那重回人间的仙子,因为人间烟火而更具几分娇艳的血色。

  匆匆的扫上几眼,就再不能放下,于是,心中就有了夺翠楼,就有了三千烟斗,就有了万荷堂,于是就有了再也舍不去的好奇。

  也或许他太知道美了,所以有了这个美得让人心悸的名字:夺翠楼。

  也是偶然,也是缘分。如若不是那个骗得我银两的假尼姑,我倒也不能抬首看见准提庵,看不见那个曾经是猪圈的夺翠楼。

  半黑的夜晚,行走在古镇的石板路上,正怡然自得间,却遇见了一个正给路边的一些不知道名字的神佛烧香的年轻的尼姑。貌容娇好,青春正艾,却换的一身青衫,心中不免对她生了几分的怜惜,如此的年纪,如此的相貌,如不是在生活中遭遇了常人无法承受之痛,如何能抛弃这万丈红尘?于是忍不住上去与她搭讪,得知她是古镇准提庵的尼姑。看她的神色淡然,更让人多了几多的爱怜。于是就从口袋中拿出些许零钱,捐给她做善事。

  才离开她没有几步,就有人上前来询问我是否给了那个尼姑钱。点头应是后,被告之,上当了。让我抬头看看,此处正是准提庵。庵门早掩,庵中仅一八旬老尼,从不在外化缘。这个年轻的女人,是一个假尼姑,被庵主早就赶出了佛门,专门在外与一些混混勾结,靠行骗为生。抛下家中的丈夫和孩子不管,只喜欢这不用劳作的营生。

  心中不免有憾,暗自懊恼中,却猛然醒来,这是准提庵,那么夺翠楼岂非就在眼前。一阵欣喜之余,忍不住在夜色中四处张望起来。但凡初来凤凰旅游之人,很难得能找到准提庵,就更难得见夺翠楼,我能在这个夜晚,寻得此处,幸哉。免不得对那失去的银两又感激起来,不是那个假尼姑,我何曾能从这夜色中注意小小的庵堂,又从哪里去找寻夺翠楼。福兮?祸兮?想来总是无常的

  不消任何的介绍,只看那拾阶而上的3米长27米宽的大房子,就晓得了,这必为夺翠楼。山林叠翠间,飞檐翘角,长长的一溜,林水靠山,与周边的吊脚楼浑然一体,宛然一个秀妆初成的大家闺秀,婷婷然倚靠山水间。已是如此之晚,不能窥其全貌,遗憾总是常在的。不过能如此近距离的一亲芳泽,还是多少让人兴奋的。

  于是,就忍不住来到书中描述过的,黄老头常光顾的素心酒吧。酒吧就在准提庵的后面,临江而立,店面可能是我在凤凰见过的最小的,你从外面走过,如果不是刻意找之,恐怕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酒吧的。三台小小的桌子,一个小小的吧台,小小的你几乎以为进去以后都难以转身。

  酒吧中已经有了客人,看上去还谈的很热闹,只有两个空着的椅子,正踌躇是否要进去,却已被里面热情的招呼了。

  其实我是很少去酒吧的女人,国内的酒吧大抵都嘈杂如闹事,而我偏又是一个喜欢安静的女人,所以去酒吧的机会总是不太多,偶尔去,也是要看心情,要看喝酒的人是否对自己的脾气。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天生一副很臭的脾气,对于自己不喜好的人或者事,断不肯委曲求全,故常常在此等场合下得罪若干人等,也就渐渐的去的少了。

  这次去凤凰,倒让我过足了酒瘾,可能那里的环境真的比较适于喝酒,也可能是心情使然,不管在江边还是凤凰随意的哪个角落,都可以席地而坐,买上一些当地的米酒,听着橹歌,伴着哗哗的水声,喝个大醉,心是可以前所未有的自由。

  凤凰有很多酒吧,几乎沿江的吊脚楼都是这样的白日吃饭,夜间喝酒的小店铺,形形色色,风格各异,但都极具湘西特色。单纯的酒吧也不少,有几家我很喜欢,几乎大家都会在各种关于凤凰的图片中看见的那个水车坊,到达凤凰的第一天,我就在这个酒吧中呆坐了几乎一个上午,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水磨,很古老了,老的连主人都不知道她的年纪,古老的水车支支哑哑的转动着整个沱江的故事,无止无休。喝着从路边买来的沱江苗家米酒,痴痴的望着窗外,看翠阴红影,楼台高阁,放眼望处,尽是梦里情怀。烟柳轻熏,绿袖红颜临水而立,轻轻抚弄那一江的春水,搅动着万般柔情寸骨芳心。柔媚娇憨的凤凰女人在岁月长河淡漠的雕琢下,越发的水灵盈动,沱江槌衣,涉水泛舟,一曲山歌清远情长,撩动着异乡人追逐的梦,唤回着游子驿动的心。落红一尺,雨阁还垂,山前屋后,薄烟轻渺,何处行人声声唤渡船?三杯两盏淡酒,一枕酣眠,人生寻梦如此,夫复何求?

  更多的人可能都比较爱去流浪者,古香古色,椅子和桌子一水都是橡木制成,墙上也是半边的橡木,很有农家小扣柴扉的味道。但我却觉得这不适合于喝酒,适合于三两好友品茶围炉清谈。不过此处的几个小菜却是很好的,辣炒米肠,我足足吃了两碟还觉不够过瘾,主人很雅致,在窗台上摆放了一些百合花,透过百合的幽香,再望江上的人来船往,也是别有一翻情趣。这里的位置也或许是最佳的,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虹桥横卧,水光倒影相映成一副动人心魄的图画,几乎两岸的景色在这里都可以尽览。

  素心可能是凤凰所有酒吧中最为简单的,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木桌木椅,墙上纯白,没有别的酒吧张扬的图画或者一些典型的苗家风味的饰品,单纯中更透露着主人的几分自由与随意,反而让我说不出的喜欢着。

  里面坐着的客人好象与店主应该是熟识的朋友,听着他们的闲聊,倒意外的有了收获。却原来正好碰上了《柒柒捌捌》一书的摄影石磊,让我这个正对摄影上瘾的人着实的兴奋了一下。尤其对书背后的那张黄老头的写实照,简直有几分莫名的崇拜。烟幕缥缈中的老头子更秃显了睿智与幽默,整个画面都让人充满了遐想。

  听石磊谈老头子更是享受。老人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真让人神往。谈起了老人的三千烟斗,并把老人赠送的烟斗拿来给我们看,确实精美。老人的真诚随和,老人的艺术的生活,老人眼中的凤凰,凤凰人眼中的老人,如果不是老人,或许我再也不可能在今天怀着朝拜的心情来到凤凰,她或许早就消失了,凤凰的美丽,因为老人而得以最完整的保存,只因为他用夺翠楼,用眼前最真实的例子告诉所有的人,凤凰的美丽不是那些现代的高楼大厦,而是吊脚楼,是青石板,是凌水飞架的孔桥,是那穿梭的鱼船,那古塔的倒影,那凤凰女人的捣衣声。

  老人的夺翠楼可能是凤凰最精美的艺术品,从楼上的任何一扇窗户望出去,都是一副绝美的风景画。老人把他搜集的三千烟斗就展放于此,把玩品烟,乐趣融融。

  “我们有过悲伤,但我们蔑视悲伤,她只是偶尔轻轻飘在我们发尖上的游丝,不经意地又随风飘去。我们有太多的欢笑,我们有太多的为中年的欢笑而设想的旅程,在我们每一颗劳动的汗珠里,都充满笑容,中年,是成熟的季节啊!……”(《老婆呀,不要哭》),黄永玉曾经给在磨难中饱受摧残的爱妻写的诗歌,在今天这个酒吧中听来,让我感动异常。这些年来,孤寂的生活让我每每心生厌倦,一日就是一载,几乎都想彻底的放弃了。其实与老人所遭受的比起,我的孤单与寂寞算什么呢?却还沉湎其间而郁郁不能终结,想来都有些可笑了。我得到的原本已经太多,却还不能满足,还要不断的抱怨,或许人贪婪的本性如此,却没有老人这半分的从容与洒脱。

  这个浪荡颠簸一生的湘西汉子,这个在悲喜缄默中缔造智慧人生的老人,世界因为他而变得好玩了一点。石磊用这话总结的时候,我笑了,

  青春年少的章节被吹化在风中,沧桑与疲惫中,是否能唤回一些如水清凉的感觉,洗涤一些红尘烟雾。人生百年,情爱转瞬,守得一颗不被世事纷扰的心,做回一个可以嬉笑怒骂任性而为的女人。我不求能活得如老人般豁达开朗,却也再不要在郁郁晚风中借酒消愁,空度一个又一个的白天与黑夜。

  光阴握在手中,却又悄然溜掉,我们何曾能撑着一份无序的故事,在一些缠缠绵绵的风景里去感伤一个又一个莫名暧昧的情怀。诗情画意,快意人生,在一些交织的情爱中,去温暖那人间的气息。

  素心酒吧,一如她的名字,简单纯粹,人生本不该纷杂,我却偏要给自己一道道的枷锁,所谓何来?倒不如学得黄老头的几分率真与任性,活得真实一些来得痛快。

  这个春天,这个春天里这些柒柒捌捌的故事和柒柒捌捌的心情,萦绕心头,却偏偏又无处躲藏。梦里光阴,眼前风景,不若开杯畅饮,管他那一叶轻舟,承载这今愁共古愁。

 

这个春天的流浪

这个春天的流浪


  原本春天是恋爱的季节,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每每这个季节来临,失恋的故事便接踵迩来。还来不及整理那些苦涩滋味的爱情,我就要被这样的忧伤侵袭,在这沉闷愁苦中窒息。
 
  除了收拾行囊,开始又一次的流浪,如何能在这个伤心的季节打发落寂的心情,又如何在这个混沌的空间中释放本就积郁已久的苦闷?走吧,让我们来一次远足,离开尘嚣的喧扰,寻找失落的旧日时光。未必是疗伤,也或许只是寻求一种刺激,也或许是片刻的宁静。
 
  曾经在每一个心伤不邀而至的时候,我就疯狂的逃离曾经熟悉的一切,去把心在一个陌生而不知的角落做一次彻底的放逐。
 
  这个春天,我又一次的远行,只是这次却与爱情无关,与寂寞有染。春天烂漫的花色里,我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嫣红与姹紫,我怕心在这样的迷失中找不到回归的路径,尽管盈香幽然,我却不能在这淡淡清香铺就的花径中漫步徘徊,任由思绪在纷乱的花絮飘飞中等待春日的花蕊尽时。等不到红颜终老,怕我就在这伤春的感怀中被淋落如雨的花瓣击中那本就不堪一盈的心,裂碎如那流星的刹那陨落,还来不及许下隔世的愿,就坠入了无边的黑夜幕帏,再拾缀不起曾经在前世许诺的三生之盟。
 
  红尘原本不该如此寂寞,看他人的醉里香软,我又如何能在记忆的片片花瓣中黯然神伤。只是忧伤,漫漫浸润了久已尘封的心,扣响了丝丝缕缕如烟淡薄的回忆之门。无法拒绝,只好独自品味。月落萧声,花影泪痕,凄清悲凉中,走入春,是否在回来的那刻,我能拥抱着一些沾着快乐的回忆在春天最后一个日落的余辉中畅饮一杯不再孤寂的甘醇。
 
  无数次在寂寞与孤独中纠缠缱绻,不记得是痴迷还是痛恨,每个夜晚来临,我就要与她们相拥,在心灵回放的乐曲中漫舞,尽管脚尖每一次的落地都是锥心的疼痛难忍,却又在这每一次的痛苦中,为着神经的强烈刺激而寻求着生命残存的那一点点的温暖血液在体内的缓慢流淌而有的些许的快感。
 
  一只流浪的蝴蝶,尚为着一种璀璨,而妄图想飞越千山万水,沧海茫茫。我却在每一次的幸福走近的时候,把缘分与关爱筑成隔绝的心墙,自己躲在没有明媚,只有潮湿的墙的另一头,默数伤痕。
 
  走不到回忆的街头,我只漫步在了一个叫凤凰的古镇。黎明破晓,沱江的水还沉湎在轻纱薄雾的轻柔的怀抱中,江上没有摇撸过岸的阿哥,岸的那头没有一个等着被度的如花少女翠翠,岸的这头,只有我这样一个游荡着的灵魂。我走不过历史,走不过小说,也走不过自己,我只能这样漫无边际的行走在这样一个小镇的街面上。
 
  空气中还是潮潮湿湿的,一阵阵的轻烟从江面飘荡过来,弥漫着青石板的小路,遮盖着江边的吊脚楼,依稀仿佛还能在这缥缈中寻得那份久远。立在江中那细小伶仃的木柱,柔弱却又坚强的托着一段厚厚沉沉的历史。江水流逝着岁月,却把每一个故事刻画在了水中的木柱上,任时光荏苒,还是能在班驳与平滑中搜索到故事的片段,哪怕只有一个开头,已经够在回程的路上回味良久。
 
  独自的走着,尽管一路的颠簸,身心俱疲,却不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里洗去满身的风尘,沉沉的睡去。谁能舍得让摄入眼眸的风景,就这样轻易的逃走,更何况,她美丽的如从远古轻灵灵走来的那青丝秀挽的少女,又有谁不为这样明哞善睐,轻展红袖清丽而脱俗的少女而沉醉呢?
 
  我早就沉醉过去,而忘记了晨雾中的清寒。如若不是那灿烂而渐渐凋零的桃花,在瑟瑟清风中飞扬零落,颤抖的娇容在我的手心优雅着滑落,我几乎忘记了身上单薄的衣衫遮挡不住那三丝两缕带着泪水的春风轻扰。雾水凝结,很快就浸湿了衣衫。阵阵的寒意从心底冒了出来,我忍不住打了一阵寒战。还是不肯回到温暖的被窝中,独守清冷的梦。
 
  任性的恣意妄为一回,就这样肆意的享受一下这样一个淡抹春光的晨曦,我是一个日日空洞的守着虚幻的期待走过黎明迎接黑夜的女人,这样的一个清晨,我守不得几个。那么就算来一场暴雨又如何,我还能在这畅快淋漓中痛哭一场,谁又能在这风雨中分辨出我的号啕大哭呢?谁又能分辨出哪是泪水,哪是雨水呢?
 
  来不得一场暴雨,那么走在这样的浸湿的潮雾中,我又担忧着什么呢?这里没有谁识得一个我,一个平凡简单的孤身女人。独自追寻着或忧伤或快乐的故事,逃避着无力再承受的寂寞与孤独,在穿梭的岁月中作茧自缚,守着空空的壳,以为能在哪个残阳如血日黄昏,在一个无人的街头,舒展着轻盈的身姿,踩踏着漫天飞舞坠落的红叶花雨,为红尘最后的轻舞歌狂。
 
  酸涩的感觉,如潮汐袭来,在心中翻滚成浪,一遍遍敲击着柔弱的心房,就要在这敲击中渐渐的碎裂,沱江的水却异常的轻缓,水波荡漾,仿佛在轻吟着一首首欢快而动听的古老歌谣。曲曲迷离而轻柔,躁动焦灼的心渐渐被抚慰,浪潮漫漫退去,重又恢复到一种宁静的安详与平和中。
 
  阳光一点点剥离着水雾,金光鳞动中,渐渐有了桥边岸畔少女捣衣的声音伴着水车声和江中摇撸声,还有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苗族的山歌声,一个早晨的清宁就这样破碎了。青瓦白墙,木格花窗的吊脚楼第一次这样清晰的从纱雾中走出来,让我为她第一声的喝彩,这样的美丽,没有丝毫的雕琢,这样的质朴纯粹,历史原来真的可以穿越,美丽原来真的可以传承。
 
  站在栈桥上,遥望水中的自己,却也婆娑摇曳生姿,原来被江水涤荡过的灵魂,也可以重放昨日绚烂的华彩,更显一份从前不曾有过的空灵。在这个美丽的小镇,有山水如此温柔的相依,我又如何能守着寂寞渡过,谁人还能品味从前的凄苦,揭开往昔的伤痕,那淡淡散发的,慢慢湿润的,渐渐浸透的,是一种轻松,一种愉悦。
 
  失恋了,愁苦了,让我们去远足吧,为昨日的心打一个包,丢弃在行走的一段旅程中,如若就此丢失,再不找回,那么轻松的生命更有了无数的期待。就算是怀旧难舍曾经的情怀,那么走回曾经的路途,又何尝拾不回旧日的心情呢?
 
  这个春天,我又一次的远足,流浪着我的的流浪,却不在寂寞着我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