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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5/5/29

永不凋零的蓝莲花

永不凋零的蓝莲花

  四月的空气中满满都是花的气息,随处都是看得见的春天,看得见的美丽。

  这个季节,云素回来了。她甚至连父母都没有告诉一声,就回来了。如同当初的离开,云素就是那么悄然的去了一个叫法兰西的国家,单薄的身影,就连行李都是单薄的里面只有一本叫《丁丁历险记之蓝莲花》的手绘书,还有一幅《蓝莲花》的油画。那里云素陌生的只知道一个叫巴黎的地方,因为那里代表了浪漫,据说那里可以忘记一个叫忧伤的东西。

  下了飞机,是寒幽接的云素,记得她给云素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云素的惊讶程度到了极点。两年来,云素甚至连家里都不曾告诉自己在巴黎的电话,只是定时给家中打电话报平安。她就是想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把从前的一切彻底忘记。

  究竟寒幽是怎么得到自己电话的,云素没有问,只是她的一句话,云素就毫不犹豫的回来了:浩海已经走了,他的葬礼22日举行。

  云素放下电话,一分钟都没有迟疑,就把一切收拾停当,准备回国了。

  寒幽看见云素的时候,云素的面色几乎是惨白的,曾经如水清凉的眼睛,暗淡着更加郁色的忧伤,那是任岁月无法抹逝的颜色。依然是不变的蓝色裙妆,依然是发髻插着一朵蓝莲花的发卡,晶亮亮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

  “你还是那样,云素,你依然是那朵蓝莲花。”寒幽说到蓝莲花时,眼眶中已经是盈盈泪花。

  “蓝莲花早就枯萎了,在两年前就枯萎了。”云素淡淡的,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一切似的。

  寒幽无言,她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个冰冷冷的女子,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讲述这些年,甚至云素没有离开时候的故事,从前的一切,把寒幽压迫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渴望能痛快的哭一场,可是看见云素,她知道自己不能哭,否则浩海,会在天堂责怪自己的。浩海,为什么,我会爱上你们两个人,寒幽痛苦的内心此时更是无以言表。

 

  平安大街,一如云素离开时,车水马龙,繁盛可能是给它最好的定义,两旁的房屋是清一色的青砖灰瓦,灰色的墙壁,朱红色的门窗,雕花飞檐,尽管让人觉得与马路上奔跑的各种现代交通工具那么的不协调,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古色古香的味道。也或许,这就是残存不多的老北京的印记了。

  夜色拉开序幕的时候,也是这个城市中另一个世界开始活跃的时候。

  后海,也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灯红酒绿,处处弥漫的是醉生梦死的味道。云素忽然有些恶心,从前那个静静的后海没有了,从前那个凝重的后海没有了,从前那个质朴的后海没有了,这里已经被一些现代的所谓文明染上了一层厚厚的,让云素心悸的铜臭。

  云素转身想走,被寒幽拽住了:“等一会好吗?我们先去看看。”云素不忍拒绝寒幽近乎乞求的目光,云素这个世界除了浩海,就是寒幽了,她爱着寒幽,所以当初走的时候,她对于寒幽所做的一切,连怨恨都没有。

  四月的北京,樱花烂漫的让你随处都可以轻轻盈握她的柔肠寸骨,后海的湖水虽然没有了往昔的清冽,但是在这个处处洋溢着春天的城市里,她竟然还是那样风姿绰绰,幽雅着,与热闹无关,只与杨柳扶风,与满池青荷莲叶相拥,这样的恬淡,这样的自由。

  也惟有这,让云素感觉到了从前,从前与浩海在这里……一想到浩海,云素就赶紧让自己不再去想,她随着寒幽来到了一座酒吧。

  “蓝莲花”,这个名字在一片的花红酒绿中,猛然这么刺入云素的眼睛,云素就有些受不了了,她身体禁不住颤抖了一下,蓝紫色的纱帘,漫不经心的随着微风轻轻飘拂,蝴蝶兰的风铃摇摆着,在一派嘈杂的音乐声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点点滴滴的透进云素的心里。慢慢敲击着紧紧尘封的心锁,一下,两下……

  一种温柔,妩媚与清雅在这个两层楼的酒吧荡漾扩散,云素不等寒幽,就自行进去了。

  酒吧内,还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一个高挑的穿着蓝色礼服的漂亮女子在随着钢琴的伴奏轻哼着一首古老的歌曲《时光流逝》:叹息一瞬间,甜吻驻心田,任时光流逝,真情永不变。

  歌声萦绕在云素的耳边心头,一股辛酸的热浪从心底慢慢往外膨胀,溢出,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湿了双眼,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幻。这样熟悉的乐曲,那是与浩海在一起的时候,云素几乎每天都要哼唱的,浩海就喜欢楼着云素在怀中,听她那么柔柔的,软软的吟唱。

  酒吧里四处都是垂挂的飘逸的蓝紫色薄纱,就那么随意的曳曳如风。

  墙壁上,悬挂着无数的《丁丁历险记》的漫画,只是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个不是埃尔热画的,也不是哪家出版社出版的,而是纯手绘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献给我的蓝莲花-素素。

  云素再无法支撑自己那单薄的身体,如果不是寒幽在背后把她搀扶,她就要倒下了。“浩海,浩海,他终于把所有的丁丁都给我画完了。”云素无力的瘫靠在寒幽的怀里,她想哭,却怕自己的哭声在这个充满了童话般的酒吧里显得那么的突兀,更怕惊扰了歌女依旧吟唱的《时光流逝》。

  中式的灯笼悬挂在暖红色的屋顶,柔柔的灯光,打照在云素洁白无暇的脸上,让本苍白的肤色,多了一点温暖,寒幽有些怜惜的看着云素,这个一走就是数年的云素,这些年里,她是怎样度过的,那些孤独无边的夜晚,云素是否还在怀想浩海,怀想自己呢?寒幽一直不敢想云素是否对自己恨,她怕云素恨自己,浩海走了,云素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绳子,如果云素恨她,她就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走完今后的岁月。

  酒吧里是远离现实的场景,歌女反复的吟唱同一首歌,自始至终没有换过。钢琴声伴随着古老的丝竹声,竟然和谐到了极点。隐约的烛光,若隐若现的花香,那是莲花清幽淡雅的气息。这是一个远离了尘嚣的世界,一切的设置都是如同童话故事般让人忍不住流泪。

  这样氛围下,是不该沉重的。云素想给寒幽一个浅浅的微笑,却换来了满腹的泪水倾洒:“为什么不要我看他最后一眼,为什么他走了才告诉我?”云素拽着寒幽的手,紧紧的,指甲几乎嵌入了寒幽的肌肤里,生疼生疼的,寒幽却不忍叫一声,她知道云素的痛是远远超过了这点肌肤的疼痛的。

  “对不起,浩海不想让你看见他的样子。”寒幽几乎是艰难的在说着,“他,走的时候,只剩下皮包骨了。”

  云素的心被猛烈抽打了一下,浩海,那个俊美的一塌糊涂的浩海,那么他是断然不会要自己看见他那惨淡的模样的,可是,无论他是怎样的,都是云素的浩海呀。

 

  有些的回忆,在你冰封后,再次的启开,那是撕心裂肺的痛,美好的过往,在经历了多年的沉淀挣扎后,重新再回味,痛就在你不设防的心城中摧毁着一切你用尽心机构筑的坚强。

  那个花开的时节,云素是怎样一张清纯素洁的脸,蓝色的碎花长裙,在后海的微风轻漾中,随风起舞,如花开的年纪,一切都如花一样绚烂。

  刚刚考上大学的云素,心中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一个艺术院校的女孩,原本就是可以招惹来无数注目礼的。一个从小就被芭蕾这种最残酷却也最美的艺术锤炼出来的女孩,该有怎样高雅的气质呀。云素早已经习惯了被人盯了又瞧,瞧了又看。每次都是那么淡淡的一笑,她不会冷傲到以为这一切都是别人应该的,她感谢那些欣赏自己的人,也尊重着。她觉得能给别人带来美的感受,也是自己的幸福。

  湖中的莲花已经盛开,云素与寒幽,两个几乎要好了一百年的朋友,形影不离,从小一起学习舞蹈,如今又一同考进舞蹈学院。可能没有多少人能有如此长长的友谊,甚至包括有些爱情。寒幽觉得除了父母,不会有人象云素那么爱自己了,而自己也是如此这般的爱着云素。如果不是遇见浩海,寒幽都以为自己和云素快乐的日子是可以天长地久的。要命的是,她们同时遇见了这个男孩,又同时爱上了这个男孩,一切都打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因为浩海的出现,全乱了。

  就在这样的日子,莲花开满了后海的日子,那个叫浩海的男孩出现在了她们的眼睛里。

  遇见浩海的时候,浩海是漫不经心的,他甚至连多看云素和寒幽两眼都没有,就那么自顾的摆弄着手中的画笔,眼睛望着水中的莲花,出神的,专注的,当时云素就想,那神情象极了在望着一个自己心中热恋的少女。不过,云素也因此对浩海更有了好感。

  云素是极其喜欢绘画的,虽然从小学习舞蹈,没有更多的时间画画,但是每每有画展,云素总是缠着父亲带自己去的,因此她对于绘画的鉴赏力也不是一般的。不过,云素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喜欢的是漫画,尤其是埃尔热的《叮丁历险记》,云素简直到了狂热的地步。丁丁是除了寒幽,陪伴云素时间最长久的伙伴,云素几乎能记得丁丁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个故事。有时候,云素甚至把自己当成了丁丁,云游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经历着每一个惊心动魄又有趣的故事。

  今天,看着浩海的画,云素就忍不住在背后赞叹,尽管那幅莲花还没有最后定稿,云素却在这未完的作品中发现了浩海非同一般的才气与灵气,对于事物敏感的把握,和赋予事物生命的再现。云素禁不住赞了声好。

  浩海回头看见了这两个美丽的如同天使的女孩,淡淡的一笑,就又继续自己的绘画了。云素看见浩海转回头看自己的时候,脸有些红,却好在浩海并没有注意,心中有些庆幸,却更多的是失望。云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望,她不过就是看了一幅很不错的画而已。

  寒幽却被浩海的俊朗看呆了,她难以相信,真有如此俊美的一张脸,一抹的忧伤在这张脸上,更增加了一些动人心魄的魅力。寒幽的心就颤颤的跳动,如同心中揣着一个小兔子般,她忍不住看了云素,还好云素没有看见自己的神情,否则回去,肯定要被云素嘲笑。不过,寒幽却看见了云素的失望,那是深深的失望,从来没有看见云素如此失意的神情,寒幽就为云素担忧起来。

  她拽了拽云素: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到学校也该黑天了。

  云素本来想与浩海说上一句话的,却被寒幽这么一拽而没有了勇气,只好更加失望的与寒幽离开了。

  回到学校,寒幽无论如何都抹不去浩海的影子,半夜钻到云素的被窝里,非要跟云素谈今天遇见的那个会画画的男孩。其实云素一路回来,就一直在想着看见的浩海,看见的那幅莲花。她无法忘记,倒不是浩海的英俊,如果不是寒幽在那里一个劲的描述,云素几乎还没有注意到浩海的容貌。

  一夜,两个女孩同时为一个男孩第一次失眠。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去,那么浩海不过是曾经轻柔拂过云素和寒幽心间的一阵风,慢慢的随着时间就淡漠了,也或许过了很多年,在她们的记忆中再没有这样一个人曾经不经意的扣响过她们少女的心扉。

  一晃,三年,大学的日子枯燥而乏味,每日里云素就是练功练功,除了这些,云素几乎不知道这样的大学时光何时是尽头。

  学院里很多女孩和男孩都会偷偷的出去揽活,尽管这是学校不允许的,可是金钱的诱惑已经浸透了这个艺术的天堂,那些原本为艺术而生的孩子们为了不多的金钱,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出现在了这个城市最繁华,最昂贵的酒店,酒吧和各种娱乐场所中,用肢体的语言换取不多的金钱,舞蹈,第一次在云素的世界中有了另一个模样。

  芭蕾专业的学生其实去这些地方演出的并不多,云素也从来未曾想过自己要去那些地方挣钱。

  如果不是寒幽,那么她就永远不会去,如果不去,那么生命中有些人注定就是擦肩而过的缘分。

  那天,寒幽拽着云素,还有班中别的女生,说是系里一个老师办的酒吧,需要大家去捧场,而且是给钱的。

  碍于老师的面子,更因为寒幽满口应承了老师,几乎从不参与这类活动的她,也只好随着大家一起去了。

  云素一直对这类休闲娱乐场所有种天生的抗拒,她不喜欢那种纷杂的生活,她的世界简单着,音乐和舞蹈还有绘画构成了现在她生命的全部。

  这个酒吧在后海,其实这里开了很多酒吧,大大小小的一列排开,沿着湖岸,你可以随意进到各种不同风格的酒吧中去。老师的酒吧在这里是比较大的,里面有一个比较大的舞台,是专门供乐队和跳舞专用的,这可能是这个酒吧跟别处的不同吧。色调布置的也是云素喜欢的那种,淡雅不张扬,浅紫色,柔和的灯光,把整个酒吧置于一个梦幻的境地,让云素原本的抗拒就那么减弱了。墙壁上挂着的油画,一水也是云素喜欢的那种清新的风格。不过,这笔触,怎么看,有些似曾相识,就是忘记在哪里看见过了。

  云素不象别的女孩,除了芭蕾也业余练习其他舞蹈。所以几乎没有她表演的几乎,于是她就找了一个角落静静的坐着,看着寒幽在那里和几个女孩一起表演。

  寒幽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单就五官来说,她比云素的五官精致,象一个瓷人,她性格也比云素要活泼。这样的女孩其实是很招人的,云素想,如果自己是男生,肯定要追求寒幽的。

  客人都喝着酒,偶尔转头看着那些漂亮的女孩在舞台上扭动她们柔弱的身躯,舞蹈在他们眼中其实和别的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只盯住了那些姣好的身姿和那些如天使般纯净美丽的面容。

  云素忽然觉得这里无比的让她觉得厌烦,又觉得自己坐在这个地方,不喝酒,多少有些尴尬。正寻思是否要出去透气,忽然看见了吧台那个年轻的调酒师。
  那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云素有些茫然,一定看见过的。调酒师很专注,几乎根本不注意身旁的一切,他的世界里好象只有手中晃动的那些容器和容器中的酒。

  还没容云素细想,忽然一声清脆的酒杯砸落在地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耳光,让一切的音乐和声音瞬间就嘎然而止。

  云素把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地。天,是寒幽,她的胳膊正被一个男人拽住。她拼命的挣扎,并要继续给那个男人一个耳光。

  那个喝醉酒的男人被寒幽的耳光打的清醒了几分,更加的恼羞成怒,他一把揪住寒幽的头发,要往桌子上撞。云素吓呆了,她本能的冲到了寒幽身边,举起了一个酒瓶就往那个男人头上砸去。还没等她手中的酒瓶脱出手,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云素还没有回过劲来,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已经咕咚倒在了地上,半晌没有爬起来。

  云素和寒幽被一个人给拽出了酒吧。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的云素,还没有从惊慌中回过神,寒幽已经泣不成声了,她是真的被吓住了。

  稍稍定了神,云素才看清楚,把她们救出来的居然就是那个调酒师,云素的记忆也在这个时候刷新了一遍,他就是三年前和寒幽在这里的湖边碰见的那个画莲花的男孩。记忆回到现实的时候,是倾泄不止的清泉水,云素的激动早就把刚才那可怕的一幕忘记。她羞涩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真的如寒幽所说,俊美的一塌糊涂。

  寒幽这个时候也看清楚了,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天,是你!她喊出来的时候,倒把男孩给吓了一跳:你认识我?我们好象第一次见面呀。

  寒幽高兴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不是,不是,我们见过的。你在这个湖边画莲花,我和云素看见过你的画。

  于是寒幽又推了推云素,要云素肯定自己刚才说的。云素望着男孩点了点头:是,那年的夏天,你的那幅莲花,至今我还记得。

  男孩显然不曾记得这面前的两个女孩,他只很凝重的告诉她们:以后这种地方不要来了,那个男的几乎每天都来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忘乎所以。不过,你还是第一个这样打他耳光的女孩。还有你,居然能用瓶子去砸他。他说完,看着云素笑了,好象看不出云素也是一个可以这样的女孩。

  云素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是根本没想什么,就想去救寒幽。这个时候想想,要是那瓶子砸下去的情景,云素觉得心里瑟瑟发冷。

  男孩看出了云素的恐惧:还好没砸下去,他虽然比较可恶,但是不值得为他而赔了自己。以后这种演出不要来了,你们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的。好了,回学校去吧,把今天的忘记。里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男孩转身就要走了,寒幽急了,一把拉住他:你,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怎么说今天也是要谢谢你的。其实云素也何尝不是想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有寒幽说了,她就觉得寒幽真好。

  他一笑:没什么的,我叫浩海。

  寒幽赶忙把自己和云素介绍给了这个叫浩海的男孩,又非要感谢人家,硬要了浩海的电话,说有时间一定要请浩海吃饭,表示谢意。

  饭显然男孩是没有兴趣的,他婉拒了。寒幽看着云素,希望云素能有好的办法。云素其实也在想如何能再次有机会见这个男孩,她忽然想起了下个星期系里有为毕业班送行的演出,是新排好的天鹅湖片段,要在学校礼堂演出:请你来看我们演出好吗?下周,我和寒幽有演出。

  浩海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纯净的目光中那丝近乎哀求的的神情,就不忍再拒绝了:好吧,我还真没有看过芭蕾的现场演出呢,以前只看过电视。

  这下把两个女孩高兴的心中跟开了花似的。一路回去都是浩海这个话题,早就把晚上在酒吧打架的那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素从来没有这样用心去排练,几乎除了吃饭睡觉,云素就把自己关在练功房。

  终于,演出的那天来到了。云素和寒幽在学校的门口一直等着浩海,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在那里等候。

  浩海很准时的出现在了云素她们面前,这让云素和寒幽一阵狂喜。云素也是第一次把浩海看清楚,高大的身躯,坚强而有力,眉目之间出不出的一股英气,让你看了还想再看,那种冷而安全的感觉,让云素心中扑腾扑腾乱跳。

  浩海不是很爱说话的那种,都是寒幽一个人在那里说着,云素和浩海就那么听着。云素从来不知道,原来寒幽会有如此多的话,还是面对一个陌生的男生。于是她就那么笑着听寒幽不断的说,直到把浩海送到观众席,两个人跑去化装间,寒幽还没有停止。

  站在舞台上,云素已经不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回了,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连手心都在冒着汗。

  云素如此的紧张,下面的浩海却是第一次对于舞蹈有了全新的认识,那是活着的灵魂的艺术再现,他也是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看着舞台上的云素,虽然他知道云素很美,却从未知道舞台上的云素,是要用精灵来形容的,那轻盈如飞烟的舞姿,飘逸旋转的瞬间如天使缓缓降落凡间,在舒缓的音乐中,举手投足间,翩翩而来,裙裾飘若彩霞飞舞,浩海完全进入了云素制造的梦幻的世界中去了,如痴如醉,浩海的神情,让云素更加的投入,几乎她就把班里那个演王子的男生当作了浩海,童话的故事,在云素的演绎下宛若现实的浪漫,所有的人都被感染了,浩海更是在这样的情境中不能自拔。

  浩海禁不住拿出画笔和纸张,立刻把舞台上的云素的天鹅画成了速写,一张又一张,当演出结束的时候,浩海的纸张也都用完了。

  浩海在云素和寒幽出来的时候,第一话就是:太美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舞蹈有这么强烈的震撼,对我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把速写放在云素的手中:我实在忍不住就把你画下来了,你真美,就是那高雅的天鹅。他说的很激动,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云素的小脸早已经飞上了桃花朵朵,也没有注意寒幽的失意。

  浩海依然在激动的说着,他甚至拉住了云素的手:给我做模特好吗?我想把你画下来,如果不画下来,我想我可能再也睡不着了。

  云素被浩海的手拉着,虽然已经是羞涩难当,却心底里是愿意被他这么拉着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快的答应浩海是否合适:我,我没有做过模特呢。

  浩海看云素以为云素不愿意,就急了:就一次,我只画一次,好吗?不要拒绝我。

  云素看见浩海误会了自己,更加心急:不是的,我怕我做不好。我是愿意的,随时都愿意的。

  这话落入浩海的耳朵里,简直让浩海快乐的想蹦起来,他手舞足蹈,从来没这么快乐过,他竟然把身边的寒幽彻底忘记了存在,现在他的眼睛里只有云素,这个如天鹅般美丽的姑娘。

  寒幽那刻,心中无比的难过,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她知道,浩海与他不过就是这样隔岸的相望了,从此她只能看见对岸的花开。可她又是高兴的,她看见了云素的心,那是第一次对一个男孩的向往与欢喜的心,只要云素是快乐的,那么自己也是快乐的。有些爱是要埋藏在心里的,那就会永远的持久永远的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那天,云素穿着最喜欢的那条蓝紫色纱裙,来到了与浩海相约的后海。6月的后海,说不出的有一股深入骨髓的娇媚,杨柳斜垂,轻轻拂绕着水面,蜻蜓时时的在湖面上飞来飞去。清早起来的时候因为刚刚下过一场中雨,路面还湿漉漉的,湖水中的荷叶上轻躺着三三两两的雨珠,被风一吹,滚来滚去,晶莹剔透,说不出的动人。

  云素倚靠在湖边的栏杆上,望着水中时时游动的金鱼,等着浩海的到来。

  浩海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云素在舞台上那优雅而轻盈的舞姿,就有种莫名的激动,云素的冰肌玉骨在那飘若彩霞的纱裙的衬托下更增添了几分的质洁高雅,那童话中的白天鹅是否真有云素的美丽,浩海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女孩那体态轻盈的身姿在柴可夫斯基那绝世动人的音乐中缓缓走来,每次的足尖轻点都是踩踏着最动人心魄的音符,她那么的孤傲,却又那么的让人觉得无限的亲近,那样的遗世独立,却又丝毫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样的动人着,这样的让浩海无法忘记那每一次的浅浅的微笑。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再次看见这个女孩,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浩海都觉得很快乐了。

  当他拿着画板来到后海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正凝视湖水的云素,他惊呆了,云素那身蓝色的碎花长裙被清风吹散,如云的秀发遮盖着半边的容颜,偶尔的几丝发丝在风中飘飞,婷婷玉立在杨柳树下,浩海如同看见了一幅绝美的图画,风中的云素仿若那正欲绽放的蓝莲花,清绝高雅,没有一丝的世俗气息。他不忍去打碎这样的情景,他赶忙拿出了画笔,支撑好画架,他要把这幅图画画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素看了看表,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她有些着急了,怕浩海不能来了,于是就有几分的沮丧,先前的耐心等待,变成了焦灼不安,尽管内心焦急,但是云素那天生的好素养却丝毫也不曾在脸上浮现。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渴望能看见浩海远远走来的身影,却未料,抬眼的刹那,竟看见了不远处的浩海在画画。

  云素觉得委屈极了,自己在这里等了浩海那么长时间,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顾在那里画起画来了。他不是要自己来做模特的吗?难道他又看见了更好的风景,而遗忘了与自己的约定?云素的眼泪几乎就要落下来,她有些生气的想转身就走了,却在移动脚步的时候生生的缩了回来,她还是向浩海走去了。

  浩海是那么的专心,丝毫都没有感觉到云素已经到了自己身边。云素正要叫浩海,却被浩海的画吸引住了,那是一幅多纯美的蓝莲花呀,皎皎亭亭于湖水中央,一倾碧湖,就那么一枝傲然独立的蓝莲花,幽蓝中更见风致,娇媚中却丝毫没有烟尘之气。可是这满湖哪里来的如此美丽的蓝莲花呢?云素不禁轻叹了口气:如此的莲花只应天上有。

  浩海被云素的叹息从沉醉的梦境中惊醒:你就是这朵只应天上有的莲花,你不知道刚才你站立在那里有多美。浩海觉得自己的措辞远远不够自己目中所及的一半,于是就那么痴痴的望着云素,想更真切的把云素看清楚。

  云素被浩海的话打动的早已经飘入了云霄,浩海原来画的是自己,原来自己在浩海的心中是如此的高洁而美丽。云素的脸又红了,这次不是羞涩,而是激动。

  整个湖边仿佛只有只有他们,那一潭湖水在这样一个白天竟然也出奇的静,那样悄然的没有声息的看着岸边的这对男女。这刻,浩海的心突然平静了,像那湖面一样。他们都没再说话,静静地在那里看着彼此,仿若这两颗心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今天又再次的相遇,碰撞,一朵美丽的蓝莲花盛开在两颗心的中间,散发着淡雅的芬芳。

  时间在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意义,空气凝结在了一起,浩海望着云素如水的眼睛: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你会拒绝吗?

  云素早就在心中想过千百遍了,如果浩海不表白,那么自己是不是要主动暗示他,如今这话听在耳朵里,云素几乎是立刻就告诉浩海:永远不会。

  爱情原来真的这样简单,说来就这样来了,也或许是早就在的了,只是这个时候彼此把她捧在了手心,拿出来给对方看。

 

  云素和浩海恋爱了,寒幽默默的为他们祝福,寒幽爱着这两个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尽管她曾经梦想这个男孩也是爱自己的,可是当现实残酷的告诉她,浩海是不属于她的,她就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安排。云素和寒幽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她分享着云素每一分的快乐和忧愁。

  浩海是美院的大四的学生,他白天上课,晚上去上次云素她们跳舞的那个酒吧打工。浩海的家境不是太好,几乎所有的学习费用都是靠自己打工维持,云素很心疼浩海,却又无能为力,就渴望自己赶紧毕业好为浩海分担一些,她希望浩海能继续绘画,浩海的才气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日子是紧张的,但是云素依然在这紧张的日子中感受着爱情带来的甜蜜。虽然每周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可是每次的见面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最喜欢去的依然是后海,那里成了他们爱情的圣地。在每一个季节,浩海都要为云素留下无数的画张,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画不够云素,云素每一分钟都在呈现着不同的美丽。

  那天应该是认识浩海后云素的第一个生日,也是浩海即将离开本科毕业的最后一个月。

  云素和寒幽还有一些同学早早的就在学校附近的满庭芳定了餐位,一则为庆祝云素的生日,二则也是庆祝浩海即将升入美院的研究生部继续深造。

  天空莫名的下起了一场雨,夜雨中的北京格外的迷蒙。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了,浩海还是没有来,云素给学校打电话也没有找到人,心中就不由得慌乱起来。寒幽在旁边劝慰着云素,告诉她浩海一定会来的,却丝毫也减轻不了云素的担忧。浩海从来没有迟到过,更没有爽约过。

  云素望着窗外,雨似乎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密集。她的思念与担心,也一阵紧似一阵。浩海,究竟怎么了,还不来。

  云素实在按耐不住了,就跑到饭店的门口去等浩海,风把雨刮的掀起了一阵阵的轻烟似的薄纱,几乎让云素看不见浩海来的路。

  忽然,在云素的面前窜出一个人影,就那么站立在她面前。把云素吓了一跳,再一看,是浩海浑身淋得湿漉漉的,整个人被雨水浸泡,脸色有些发青了。云素心一阵绞痛:浩海,我以为…… 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哇就扑在浩海的怀里肆意的哭了起来。

  浩海把云素抱在怀里,赶忙把她拉进饭店:傻瓜,你也要象我一样淋成落汤鸡吗?

  进到饭店,浩海赶紧让服务生拿来干毛巾,把云素头发上的雨水都擦拭干净,云素握住浩海的手,把毛巾拿在手里为浩海去擦拭:你自己都淋成这样了,别管我了,怎么也不打伞?

  浩海拧了拧衣服上的雨水:带着呢,雨太大了,我怕给你的礼物淋湿了,就把雨伞的布给撕下来包礼物了。浩海冲云素笑了笑,仿佛这礼物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云素鼻子一酸,又想哭,可看见浩海那憨憨的笑,却又无法哭出来: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情了,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了。也顾不得浩海身上都是雨水,就趴浩海身上偎怀里了。

  寒幽和其他女孩子看见他们这样,赶紧过来把两人拉位子上坐着,寒幽是有些心疼浩海,这样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先不说了,要是生病怎么办呢?于是就提议赶紧给云素庆贺完生日,把余下的空间都留给他们两个自己安排。

  寒幽先把准备好的一个蓝莲花的水钻发卡给了云素:你带上这个一定美极了。又推了推浩海:你的礼物呢?我们能否先看看,还是你要等到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

  浩海让寒幽一说,才想起自己怀里的礼物来:当然可以给你们看。于是从怀中掏出被雨伞的布裹的好好的礼物,送到云素面前:打开,看看,喜欢吗?
云素接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云素的手,那厚厚的包裹里会是什么呢?

  云素打开的刹那就呆了,一本书,不,应该说是线装的一本手绘书,书名:丁丁历险记之蓝莲花。下行写着:献给我永不凋零的蓝莲花-素素。

  寒幽她们是一阵的惊叹和羡慕,云素却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如泉水汩汩而流:浩海,浩海,这是我这生中最珍贵的礼物。

  浩海把云素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云素柔软的发丝:我希望我能陪伴比这书,比丁丁更长的时间在你的身边,我还要把整套的书都给你画完。

  云素如何能从这样巨大的幸福中挣扎出来,她早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感动的一塌糊涂。浩海,要为自己把那么多的丁丁都画下来,送给自己,需要多长的时间呀:就这一本就足够了,浩海,我不想你累着,你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你的油画上。

  浩海笑了:傻瓜,那些画都比不上你重要,我可不想你每天抱着埃热尔那个老头的书睡觉,我要你抱着我为你画的,要不,我会嫉妒的睡不着的,我哪点比那老头差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逗笑了。幸福的花朵在云素的心间慢慢盛开,如此的馨香,如此的烂漫。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云素就大四了,而浩海已经成为了研究生。生活依然是那样,没有丝毫的改变着,云素恨不得自己赶紧毕业,这样浩海就再不用去酒吧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那天,没有任何征兆的,是浩海开学一个月后,也就是例行的入学体检以后,浩海被叫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的浩海脸上再没有任何的笑容。

  几天,云素打给浩海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云素急了,连假也不请,就跑浩海那里去找浩海了。

  云素看见浩海的时候着实被吓住了,浩海的神情再没有往昔的飞扬的活力,那眼眸中的那抹忧郁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重了。

  云素抱着浩海: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你这样我很担心,知道吗?

  浩海轻轻把云素推开:我们分手吧,我想我们不合适。说完,就转过身去,再不看云素。

  云素听的五脏六腑都炸了,不敢相信这是浩海说的:为什么?给我一个让我离开你的理由。不,你所有的理由我都不接受,完全不接受。

  浩海的声音异常的冷漠,让云素几乎要倒在地上了:不合适就是唯一的理由,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也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看也不看还在宿舍的云素,就出去了。云素在房间了呆呆的,高傲的云素,自尊心强到了极点的云素,没有勇气追出去找浩海。她不知道自己眼泪流了多少,甚至连自己怎么回的宿舍都不知道,只有寒幽,她看见云素的模样,疼的都哭了。浩海对云素做了什么?寒幽怒从中来,也来不及安慰云素,就赶到了浩海的学校去找浩海算帐。

  浩海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怎么也不相信这个眼前的憔悴的浩海就是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男孩,原本的一腔怒火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她对于浩海的怜惜丝毫也不轻于云素,这两个她都爱着的人:浩海,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如果你信任我,请告诉我,好吗?

  浩海默默的把检查报告递到寒幽的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

  寒幽接过报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是真的吗?这种事情有时候可能是误查,我们再去别的医院看看,也许什么都不是呢。

  浩海摇了摇头:寒幽,答应我,好好的照顾云素,帮助她挺过去,时间长了她就会忘记我的。我已经去了几家大医院了,肿瘤医院也去了,确症了。

  寒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多希望自己听见的不是真的,忍不住走到浩海的身边,抱住了浩海: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这种癌应该会有医治的办法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没问题的。

  寒幽尽管这样说着,却也知道希望的渺茫,于是就忍不住哭了。

  浩海拍了拍寒幽的头,挤出一丝微笑:就算能医治,那几十万的换肝手术费……

  寒幽说:我们想办法,总会有的。可她也知道,这几十万对于浩海谈何容易。可是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她也要去尝试。

  浩海告诉寒幽:你要答应我的就是,千万不能告诉云素。我不想她担心,更不想她难过。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隐瞒住,好吗?浩海近乎乞求的望着寒幽。

  寒幽何尝想云素来承担这样的痛苦,她含泪答应了浩海,这刻,她也是第一次感觉离浩海是如此的近,这份感觉让她感觉幸福而痛苦。

  云素是一天瘦似一天,每天就抱着浩海的那本丁丁发呆,有时候就看着浩海的那幅蓝莲花傻笑。寒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每话到嘴边的时候,就想起了对浩海的承诺。陪着云素的日子,寒幽还要牵挂那头的浩海。

  浩海医疗要用的费用,寒幽尽管用了各种谎言从父母那里拿了两万,却相对于那25万的手术费简直是杯水车薪。于是,从此,云素每天晚上就很少再看见寒幽出现在练功房了,每日也是很晚才看见寒幽回来,云素几次问寒幽,寒幽都搪塞了过去。云素自己心情正极端疲惫,却也没有更多的心思去追问了。

  如果那天,不是浩海去那个酒吧找兼职,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寒幽竟然在酒吧里陪跳舞,还陪喝酒。浩海把寒幽使劲拽出了酒吧,给了寒幽一个响亮的耳光: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寒幽摸着火辣辣的脸,望着浩海,欲言又止,浩海真是恨不得再给寒幽一个耳光,试图把寒幽打醒,当他的手刚举到寒幽耳边的时候,寒幽躲也不躲:只要你答应我去看病,治疗,你愿意怎么打我都成。

  浩海的手半晌就停在了空中,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娇怯白皙的脸上是自己红红的手印,却那么坚强的看着自己,那眼中流露的是浩海一读就懂的爱:你,你来这里挣钱是为我吗?是不是?

  寒幽点了点头,泪花在眼中翻滚:答应我,去医疗好吗?我已经给你联系了一家医院,钱,我们慢慢想办法。别再拖下去了,知道吗?医生说了,你只有及早治疗,希望就越大。

  浩海心一阵疼痛,寒幽对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深情,他为刚才的行为自责难当,伸出手,轻轻摸着寒幽的脸:疼吗?以后不要来这里了,答应我,如果你出什么意外,我就算是好了,又如何。我答应你,去治疗。

  寒幽听见浩海的话,把刚才的疼早忘记了,她扑在浩海的怀里,高兴的笑了,浩海抱着这个女海,感慨万千。他对寒幽一直就是疏忽的,疏忽着她的感情,疏忽着她的存在,只因为自己心中只有一个云素。

 

  当浩海和寒幽出现在云素面前的时候,云素苍白的脸庞让浩海几乎把要说的话吞回肚子中,他不知道这样的话如果说出来,云素会承受得住吗?

  寒幽知道浩海心中的那份感觉,她不忍让浩海说任何残酷的话,她要把一切都揽到自己的身上:素素,对不起,如果你对浩海有任何的怨言,你都冲我好了,是我把你的浩海抢走了。

  云素望着他们,几乎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她想笑,却怎么都笑不起来,最后哈哈干笑了几声:很好,祝福你们。

  她把自己决绝而高傲的背影留给了他们,她从那刻起,再没有跟寒幽说过一句话,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寒幽,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那逝去的爱情。

  当大学生活结束的时候,云素悄悄的给寒幽留了封信,就离开了北京,离开了中国,去到一个叫法国的地方。信简短到了极点:好好爱浩海,我没有怪过你,我想浩海爱我不够,否则他不会离开我的,我永远祝福你,你的幸福也是我的,那些没有跟你说话的日子,与我是炼狱,我不是恨,而是我无法面对我自己。再见了,等我好了,我会回来,希望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你们。

  寒幽把信给浩海的时候浩海第一次在寒幽的面前哭了,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云素,那个如蓝莲花一样的女儿走了,再不属于他的了。


  寒幽和浩海结婚了,寒幽从自己那做董事长的父亲那里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嫁妆,她用来为浩海请了最好的换肝手术的医生。浩海本来是不同意寒幽如此做的,觉得对寒幽太不公平了。但是寒幽告诉浩海:如果你的生命只有两天,那么这两天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如果你的生命是两年,那么这两年我就是幸福的,如果你的生命能继续,那么我会把你完好的还给云素,你去找她,好吗?

  浩海,尽管依然爱着云素,却再不能拒绝寒幽。他不知道当初自己忍痛把云素从身边赶跑是否正确,但是他都知道,寒幽在今后的日子里,将成为他生命中另一个最重要的女孩。

  半年后,浩海进行了第一次的肝脏移植手术,手术不算太成功,出院的时候,医生告诉寒幽,浩海的生命最多一年。寒幽不相信,她不相信浩海真的只有一年的时间了。她要好好照顾浩海,也许奇迹真的会出现。浩海以为自己脱离了生命的阴影,所以他和寒幽在后海开了家酒吧,名字其实是寒幽坚持的,因为她知道浩海想用什么名字:“蓝莲花”。只要是能让浩海高兴的,寒幽什么都愿意做。

  寒幽默默的在浩海的身边,照顾着他,放弃了舞蹈事业的寒幽,对于现在的生活是满足的,她喜欢看着浩海画画的样子,她却也从来没有放弃对云素的寻找,她知道在浩海每次画画的时候,在发呆的时候,心中想的都是云素。尤其是他在画丁丁历险记的时候,寒幽看见了浩海偷偷擦拭眼泪,寒幽就阵阵难过。

  其实浩海早就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不多了,他只想在不多的时间里,把曾经答应云素的丁丁历险记完成,那么他最后的心愿就了了。

一切的关爱与不舍都抵挡不住死神的一点点逼近,浩海一点点的瘦弱,几乎都已经没有人形了,寒幽难过,她问浩海:我把云素找回来,你们见见好吗?

  浩海拉着寒幽的手,他的歉意写在消瘦的脸上,寒幽为自己已经有白发夹在那黝黑的秀发之间,就心疼:没有我的日子里,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下辈子,我来爱你,原谅我,我没有好好爱你。我不想要云素看见我这样,我想要她留下的都是最美好的。我走了以后,你只要把这些书都送到她手上就好了。这辈子有你和云素,我已经知足了。

  浩海走了,在春季来临的时候就走了。

  寒幽借助父亲的关系,终于打听到了云素在巴黎的电话。

 

  云素听着寒幽讲完这一切,象一场梦。她望着寒幽,这个瘦弱的女人,那眉宇间透露的那份坚强,是自己从前没有意识到的,而此时的寒幽更加的美丽。如寒幽这样的女子,云素不知道世间还有几个,但是她却是如此幸运的得到了寒幽。


  她走到寒幽那里,把寒幽的头紧紧搂在自己怀里:现在你还有我,不,还有浩海,他和我们同在。

  寒幽望着云素:你不怪我了吗?原谅我了吗?

  云素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如果唯一要怪的,就是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该告诉我一切,我们一起来分担。可是,连这个我也是没有资格怪你的,当初如果我不是那该死的自尊心作祟,我就该知道事情不那么简单,却赌气去了巴黎,留下你一个人独自支撑。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

  《时光流逝》的音乐还在酒吧中萦绕,寒幽和云素,默默的在浩海的《丁丁历险记》前,凝望着 ,怀想着曾经的青春如花的岁月,怀想着与浩海的初次的相逢,那是一个多么美丽清澈的季节,莲花开了,一朵一朵,永不凋谢。

泪蝶

泪蝶

  起风了,看树上的叶儿零落,花儿打着转儿,轻盈如歌,与叶轻舞着,缠绵着,缱绻着。

  空气中满是芬芳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的院落,泪碟摒着呼吸,深深的吸上一口,那清香就沁入心脾,好不畅快。蝶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舒畅了,一直以来她都是郁郁寡欢的,象她这样年轻的女人,很少有如此落寂的神情。

  泪蝶是不相信命运的,更不相信缘分,可是当云书出现的时候,她知道,这就是命,就是缘分。

  那天晚上泪蝶如往常一样把老公送走,每年,泪蝶能看见老公的时间都不多,他大多在外地出差,泪蝶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个人的日子虽然有些烦闷,倒还自在。刚开车到半路,手机就响了,不知道谁这个时候发来的短信,不会是老公忘记什么东西了吧。

  泪蝶边开着车,边看着短信:“我现在比较烦,我想和你聊聊。”陌生的电话,泪蝶有些纳闷,自己的朋友圈子极小,每个人的电话都能背出来。这个会是谁呢?不会是哪个家伙换手机了吧,泪蝶就回了一句:“你是哪个呀?”

  很快,手机就响了,泪蝶一看,有些哭笑不得,真有这样闲着的人:“你不认识我,我随便想了三个号码,一共发了三个短信出去,一个是空号,一个没有回,你是第三个,给我回了。”

  泪蝶立刻回了短信:“现在忙,祝开心。”短信回复是一个苦着的脸,泪蝶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还有这样的人。

  几乎泪蝶都忘记了,要不是又收到他的短信,泪蝶是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你现在好吗?谢谢你那天的回信,我相信这是缘分。愿你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如若换做别的话,可能泪蝶就不回了,可她觉得人家没有恶意,就随手回:“你也是。”

  自此,每天,泪蝶就会收到他的短信,无论是否回复,这样的短信却是源源不断的。短信的内容也极其简单,都是祝愿她开心的话,有时候也会发一些笑话给泪蝶。泪蝶慢慢的习惯了每天起来就看看手机,看不见心里就会有些失落,这样久了,看短信就成了每日必备的功课。泪蝶很少回短信,只有感觉到非常好玩的笑话的时候会回一两句。

  也忘记了是哪一天,忽然他发来短信:“我叫云书,28岁,是高中语文老师,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泪蝶想了想,就回了:“我已经是快50岁的人了,不玩这些游戏了。”

  云书的短信马上就发来了:“不可能,我感觉不会错,你最多25岁到30岁。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听见了立刻就挂了。”

  泪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竟然鬼使神差的回了:“可以。”很快电话就响了,另一头,一个极其磁性的男声传来:“你好,我是云书。”几乎是指间轻轻滑过心房,泪蝶身子居然震撼了一下,这么好听的男声,心就莫名的跳动起伏,一时在电话这端,不知说什么好起来:“你好,我是泪蝶。。。。。。。”习惯性打电话报名字,泪蝶有些失措起来,怎么这么轻易就把名字告诉给了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泪蝶几乎有些懊恼。
 
  云书是决然没有想到泪蝶会在通话的第一次就把名字告诉了自己,好好听的名字,泪蝶该是一个怎样的女人?电话里有了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云书打破了沉默:“你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很动人,一定如你的人。”泪蝶慌乱了,“我很普通的,普通的女人总会给自己一个美丽点的名字,否则生活的精彩就全给了别人。”云书笑了,“是,女人因为可爱而美丽,这样的女人才是活得最精彩的。”

   那天还说了什么,泪蝶记得不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对云书已经没有象初时的那种陌生了。有一种感觉,泪蝶不想去深究,她有些怕。

   日子继续中,云书每日与泪蝶通电话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泪蝶知道了云书的婚姻,他不快乐的婚姻,云书的妻是他大学的同学,毕业后只身跟着云书回到云书的老家,云书对于她就多了几分的疼爱,不想委屈了她。起初的日子还能恩恩爱爱,可时日久了,云书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这对于一个担任高三班主任的他来说实在有些吃不消,可妻已经习惯了每日被伺候的生活,下班回家就跑别处打麻将,直到云书唤她回来吃饭,吃完饭就又走了。云书劝过妻无数回,可她就是不改,还总跟云书闹别扭,云书气馁了。那天云书生日,本以为妻会给云书一个惊喜,谁料,妻根本就忘记了,与别人打麻将去了,云书真的觉得很难过,郁闷之极,那个时候极想有一个陌生人,他好痛痛快快倾诉一下,于是就有了那三个短信。

  泪蝶知道婚姻不幸福的那种抑郁,虽然从来不抱怨什么,每个人都以为泪蝶是幸福的小女人,可只有泪蝶知道,婚姻如鞋,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晓。

也许不见面,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不见面,泪蝶还是过着心如止水的生活。可是云书终于还是掩盖不住渴望见泪蝶的心,他来到了泪蝶的城市,虽然两座城市不远,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可是云书对于泪蝶的城市还是陌生的,他来的时候迷了路,于是他给泪蝶去了电话,告诉泪蝶他已经站在了她的城市的中央。

  泪蝶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云书会如此不管不顾的就来了,这样贸然,她真的慌乱了,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去,犹豫着,泪蝶无能为力。天空这个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这样的莫名其妙,这个城市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雨,这座城市的雨都是缠缠绵绵的,都是如烟似雾的。下雨了,泪蝶担心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他走了吗?她不去是否他就会离开。

  忽然手机响了,传来云书的声音:“蝶儿,我在雨里等你,我就见你一面,好吗?”泪蝶忽然感觉鼻子有些酸楚,眼睛里的泪花晃动着就要滴落下来:“我很丑,你见了会失望的。”“我不在乎你的美丑,我只是想看看你,无论你有多丑,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美的。”泪蝶无声的把电话挂了,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心已经飘到了城市的中心。

  云书永远都忘记不了见到泪蝶的那刻,这个娇柔的女人,那么轻飘飘的从大雨中轻灵而至,浑身洁白的衣裙一尘不染,那么纯美,青丝秀发在风雨中零乱飞舞,乱了云书的心。云书浸泡在雨中,就那么傻傻的看着飘然而来的泪蝶,他知道这个如白蝴蝶一样飞来的女人就是泪蝶,他梦里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女人。虽然他一直把她用最普通的女人模样想象,但是,当泪蝶出现在他眼前的那刹那,他惊呆了,这样一个如梦幻中才有的女人真的是泪蝶,云书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来描述当时的心境,如果有一个词是惊若天人,那么泪蝶就是。

  广场上只有云书一个人,被雨浸泡着,泪蝶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肯定,这个站在雨里任由洗礼的男人就是云书。虽然心中想过千遍这个男人的模样,但是泪蝶还是不能相信,云书竟然是这样清雅斯文的男人。泪蝶有些羞涩起来,这样冒失的跑来会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前未曾想过,也根本不会想。

  被雨滴打湿了的发髻使泪蝶更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温柔。云书的心中有一种感情在升腾,那是仿佛在学校与妻谈恋爱的时候才有的感情。

  这个南方的城市里到处都是茶楼,泪蝶选了一处能望见清波湖的茶楼,她一个人有时候也来这里喝茶,喜欢这份清净,更主要的是可以听着最喜欢的古筝,望着窗外的美丽。泪蝶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里的悠闲,这里难得的那份清静,所有的人做事情都是有条不紊的,不用象在那些所有现代化的大都市一样每日都那么行色匆匆,所以大学一毕业就毫不犹豫的回来了,先生常年在外地工作,催促了多次叫泪蝶也过去,泪蝶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开。就这样品尝着两地分居的孤寂,泪蝶除了偶尔有些失落,倒也自得。渐渐的先生再也不催促了,连每日的电话也变成了一周一次的例事,日子维持着两处的渐行渐远的心,回来的日子也逐渐变得稀少,偶尔打过去电话听见陌生的女声,泪蝶居然也没有去追问。泪蝶不在乎这样的日子吗?一如她当初决定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谈不上轰轰烈烈的恋爱,别人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时候,泪蝶觉得他比较忠厚,少了现代人的那种世俗与狡诈,所以就没有犹豫的把自己嫁了。跟先生是不需要什么沟通的,他如同大多数学理的人一样,生活是按部就班的,不会有太多的卿卿我我,连体贴关心的话都少。泪蝶跟他说什么事情,他都是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吧。”所以泪蝶也懒得与他交流,还省了些许的闲气。

  缥缈的水雾在云书与泪蝶的中间扩散,茶香幽淡,远去了,又近了,这样隐隐约约的,又这样真实可触的,泪蝶觉得这样的环境让自己更舒展,没有太多的拘泥,看着眼前的云书,她就觉得很亲切,不是因为云书是他欣赏的那类男人,而是快一年的短信往来,泪蝶觉得跟云书已经很近了,尤其是这次见到云书,她居然没有觉得陌生。云书给泪蝶讲他学生的故事,云书不美满的婚姻,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向了学生。云书的学生把云书当成最好的朋友,不仅仅因为云书年轻,而是云书从来不把那些向他敞开心扉的孩子当成被教育的对象,他愿意倾听他们的诉说,愿意和他们分享快乐和忧愁。

  云书提到了小枫,一个很有才气的女生,几乎也是他所有学生中最有灵气的。小枫不是那种漂亮的女生,却有一股子你不可逼视的脱俗灵秀,云书的妻曾经对于这个小女生有几分的敌意,因为小枫对云书太好了,总是帮云书做饭,有时候会从家里带一些母亲做的小菜给云书送去。妻跑到学校闹过一回,让云书觉得很丢人,因为妻找不到任何的证据,云书的学生又都对这个师母极其不满,所以最后闹得自己也很无趣。云书的家里是经常有学生来的,学生们来了都愿意给云书做一些家务,这样云书觉得日子还能维持,所以就更爱这些学生了。

  泪蝶喜欢这样真实的面对面的听云书讲自己的事情,以前在电波中的那种感觉就这样成为了现实,泪蝶还是有些许的迷惑。泪蝶觉得自己的生活原来就如白开水,无色无味,云书的生活让她体味到与人交往的那份快乐,泪蝶把自己封闭的时间太久了,如若不是云书来轻轻开启这扇心窗,泪蝶不知道这样无尽头的日子还要走多远。
  
  与云书的交往在泪蝶这里一直恪守一个原则,避免触动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每次云书刚刚要引这样的话题的时候,泪蝶都巧妙的逃掉了。云书尽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他不想泪蝶从他生活中消失,那么他仅存的那份美好的梦幻也就没有了,泪蝶就是他最温柔的梦,他却不赶敢告诉泪蝶,怕泪蝶飞走了,有些东西脆弱的你根本就不能去触摸,因为你永远都掌握不好力度,轻了浅了,深了重了,都是不可知的结局,云书宁肯这样守着这份临水相望,却又高高不可盈握的感觉。

  冬天里,云书带着泪蝶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高原,高原上有厚厚的积雪,这是泪蝶第一次看见皑皑的白雪,多少年她的梦里都有这样洁白的世界,那样空旷那样与世无争的傲立。这个实现她梦的人是云书,她就对云书有说不清的感激,云书一向是这样细致入微的,他能体味到泪蝶所有的思想与感触,又那么的恰倒好处,这就让泪蝶有些惭愧,泪蝶给不了云书更多。有时候泪蝶觉得自己对云书有些太残忍,云书仅仅要的那一点温柔的流露,泪蝶都不敢给,她怕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她怕自己的情感如滔滔江水汹涌而至,她害怕被波浪席卷后的残酷。

  他把对泪蝶的感情都告诉了小枫,有时候他觉得小枫更能体会他内心的真实。他的爱不能回应的孤苦,小枫为云书难过,也为自己。小枫一直想,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跟云书吐露自己对他的情愫,那份眷念,那份长长久久在心中徘徊的对云书的爱慕与怜惜。小枫渴望能给云书带来快乐,更希望云书有自己的幸福。于是她鼓励云书大胆的追求泪蝶,给自己机会也是给泪蝶机会,与其两个人都过着灰色的生活,那么为什么不去追求更多的精彩呢?

  云书被小枫说得欣动,却还是不敢迈出前进的步伐。如果不是小枫推着他,或许他永远都把对泪蝶的向往和梦幻深埋心底。他用一句话来安慰自己: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泪蝶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不如意。守着一个不如意或许就是上苍给云书的礼物,让他能为之痛苦,为之欣狂,为之梦里来去。

  那天傍晚,小枫敲开了泪蝶的门,刹那之间,泪蝶对于眼前的不速之客有些恍惚,这个灵秀如精灵的女孩,泪蝶第一反映就是她是云书经常提及的小枫。小枫被泪蝶的气质迷惑,这样的女人想不爱都难,小枫有些沮丧,原本还有些好胜的心,忽然如一阵青烟飞走了。小枫喜欢泪蝶,不是因为她有多美,而是泪蝶时时散发的女人味,那么优雅与沉静,那份温婉柔和的气质,让小枫对这个女人多了亲切,多了一种祝福,这个女人是该云书这样的男人去爱的。

  小枫把自己亲手为泪蝶做的十字绣长巾拿出来,泪蝶说不出的感动,她是女人,她晓得小枫对云书的那份感情,如今她却这样真挚的祝福另一个女人,泪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长巾上是一个男孩背后拿着一束玫瑰,羞涩的望着女孩,他们的下方是一句话:爱是永恒。泪蝶的眼睛被泪水浸湿,她努力想使自己平静,却怎么也无法平静。小枫把泪蝶拉到窗前,叫泪蝶把窗户打开向外看,窗外亮闪闪的,一片烛光,风轻轻吹动,烛光摇曳,晃动的光影中是云书长长的身姿,那么迎风伫立,望着泪蝶的窗户,满眼是数不尽的渴望。蜡烛仿佛在舞动,组成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泪蝶再抑制不住满眶的泪水,汩汩而下,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连自己都不记得要过的生日,云书,云书,你不该给我这样的惊喜与感动。泪蝶拉开门就飞跑下楼,她扑进了云书的怀里,不管以后会是怎样的,这刻她只想在这样在云书的怀里痛哭。云书轻轻在她耳边说:“我只是要你快乐的,不哭,永远都不要哭,我不希望我给你带来泪水。”泪蝶无言,这个男人是她生命中再不能摸去的色彩,他就那么深深的涂抹在心中,满是他的颜色。

  云书改变了泪蝶,泪蝶的眼睛里不再是落寂,不再满含忧伤,那有一股跳跃飞舞的火焰,蔓延着,逐渐的燃烧着,泪蝶不想去用冰冷的水扑灭它,这样被炽烈的灼伤,泪蝶也觉得是幸福的。

  云书和泪蝶的爱情是否会飞过沧海?泪蝶不去想,她只是努力的快乐的飞着,那么最后死在无垠的海面,至少身边还有云书。
 
  风还在吹着,吹散了泪蝶的青丝,她飘忽的心绪,看着零落的花飞舞,轻轻盈盈的与又一次的落花缠绵,如同飘飞的蝴蝶,泪蝶绽放着欢颜,她看见了云书,云书正从漫天落英中走来,带着他的快乐,来了。

相逢在樱花如雪的日子里

相逢在樱花如雪的日子里

  透过香雾缭绕,隐隐约约的,看见他的眼眸中晃动着一种晶莹透亮的东西,如果不是他竭力的咬紧嘴唇,我几乎就能看见他流泪了,10年,10年没有看见他哭了。多久远了,仿佛都是上一个再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人生已经几番轮回,我在滚滚红尘中再没有牵过他的手,就算如今他坐在我面前,也是这般的遥远,遥远的我都能感觉一丝的陌生。

  我居然在我和他之间用上了陌生这个词,人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摸摸腕口的那到疤痕,还那般的醒目,十年了,岁月抚平了所有的裂痕,却怎么都拂不去这道伤疤,就这么留着,在某一个夜凉如水的晚上,就隐隐作痛。

  他依然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一眨不眨的,如同我们最初的相识,他就那么看着我,直到我羞涩的垂下头去,再不敢与他火热的眼神交汇。可是,这次我再不会低下头去,岁月已经把我从一个如花少女风蚀成了沧桑的世故的女人,再不会为一个男人的直视而有丝毫的胆怯和羞涩。

  他终于说话了:你变了,眼睛里再不是一潭清水,那么清澈透底的,我看不懂你的眼睛了,读不出里面的东西了,虽然它一如十年前那么美丽动人,但是我真的读不懂了里面的内容。

  我笑了,我知道自己的笑多少有些牵强,但是我知道自己的优雅的风度是在任何时候也看不出我背后的凄凉的,一如我十年前死去的心。

  我淡然的,仿佛是在说着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事情: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我不会停留在原地,一如你出国这么多年,象空气一样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有些东西是经受不起时间的煎熬和考验的,如我的容颜,如我的眼神,如我曾经以为天长地久的爱情。

  说到这个的时候,我看见他的手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茶杯,水从杯中洒了出来,溅湿了衣衫,他居然没有象从前一样赶紧找毛巾擦拭,他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在这个古乐袅袅的茶室,在这个除了这些高山流水几乎就找不到任何声响的茶室,他哭了,最后居然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起来,喝茶的人都惊异的看着角落里的我们,更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通常这样的情况都应该是女人在哭,而男人一脸的冷漠。我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并没有多少的表情,几乎就是冰的,冷得让人觉得心寒。甚至我内心有些许的快感,有些许的满足。

  我都为自己这样的心理而惊呆了,温婉如水的我,何时凝结成了冰?这个是我曾经用全部生命去爱的男人呀,这个我为之几乎丢掉了性命的男人呀!我怎么没有一起哭,我应该哭的,最少我应该是温柔的去劝慰他的,但是我却在心里冷冷的笑,十年前你抛下我走的时候,你看见我泪流成河了吗?你在异国他乡享受浪漫的时候,你看见我生不如死的煎熬了吗?那个一刀几乎切断红尘的那个夜晚,你是否正开怀大笑?

  我冷冷的看着他在我的面前哭泣,十年前他临走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么哭泣的。当他拉着我的手,再次漫步在学校的湖水旁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忏悔,他的心痛,他渴求着我对他的原谅,原谅即将跟别人远赴他国,再不能牵我的手漫步在这个曾经许下了千万个承诺的湖水边。

  我那个时候居然连一个巴掌都没有给他煽过去,三年,整整三年,他,我的初恋,我生命中第一个男人,他就这样的告诉我,他不要我了,他要跟别人走了。那么那三年,我是真的只是做一个梦,我以为我真的从灰姑娘变成了白天鹅。

  如果我还稍有些理智,从头至尾我就不应该相信这样一个男人,更不该把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这样一个男人。他是那么的高贵出身,一个浪荡的翩翩公子,而我,除了清水一般的美丽,几乎就没有什么让他可以倾心相爱的了。

 

  那天,还记得学校里开满了樱花,所有的樱花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完全绽放了,那么的热烈,又那么的飘逸。风吹动了树枝,那如雪一样清丽的花瓣就如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花雨。落红漫天,迷失了我的眼睛,我就这样沉醉着,茫然间以为自己走失在了童话的世界。

  我禁不住唱起了歌,歌声在绿树红花中缭绕,飘散。忽然背后传来清脆的鼓掌声,转回头,看见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正冲我微笑,我慌乱了,脸唰的就红了,连耳根都在发烧。他却还那么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定定的,仿佛我已经在他眼睛里一样。我赶忙低下了头,不敢与他的眼睛对视。他是我们系的白马王子,不是因为他有多帅,而是他篮球打得极好,动作潇洒而飘逸,却又充满了力量,他把篮球变成了可以欣赏的艺术,让你就是觉得美,就是忍不住想看。几乎很少有女生不知道他,不仅仅是我们这个系,他在别的系也拥有很多女fans。我对他从来都只是远远的看着,从来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不敢想。如我一样的女生是不会引起他的注目的。

  我立刻就想逃离这里,太丢人了,居然让他看见我在这里自我陶醉的唱歌。就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用去看他,那么我就再不用窘迫,这么尴尬的被他盯着,他内心一定象看一个傻瓜一样的在看着我。我低着头,抬脚就想跑,却没有想到跟他撞了个满怀,一下就跌进了他的怀里,他一把就扶住了我,我抬头望着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却怎么都开不了口,话就堵在喉咙,就是出不了声音。那个时候,我知道,自己肯定傻极了,可怜兮兮的用眼睛看着他,泪花就在眼眶中打转,眼看就要滴落在他的身上了。他居然还在笑,我就更不知所措了,哇的一声就哭了,泪水很快就噼里啪啦滴在他干净的衣服上。他被我的哭声吓住了,可能还没有一个女孩,象我这样哭,他赶忙收起了笑容,连声对我说对不起,不是故意想把我弄哭的,他是真觉得我歌唱的好听,那种发自内心最真实的感情打动了他,他是在真心鼓掌的。他越这么说,我居然就越哭的厉害,把他弄的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好了。于是,他说,那他请我去学校的咖啡厅请我喝咖啡,我说我是喝不惯那东西的。他就赶紧又说去学校外面的茶室喝茶,那里的环境非常雅静,我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我还是婉拒了他,我看见他的眼中有些失望,但是我那个时候只想赶紧躲开他的视线,那个时候我一哭就很狼狈,就告诉他以后有时间他再请我,就赶紧跑了。他一个人伫立在樱花雪雨中,我知道,那画面一定好看极了,但是我不敢回头望,我怕我一望就再不能把他忘掉。

  虽然偶尔我会偷偷的想起他,想起他盯着我看的眼神,但是我还是告诉自己,人家不过是觉得有些对不起我才想请我喝茶的,我却平白无故的做起白日梦来,简直是痴心妄想了,那样一个男生,怎么可能对我这样一个女生垂青呢?

  那天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课本里多了一张纸条:漫天樱花下,你的身影,你的婉转歌声再不能从我的心头消失,它每天都会不邀而至的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个梦,如果不是,我请你上完自习的时候出现在那樱花下,那梦已经让我夜夜失眠了。

  我的心扑腾扑腾的乱跳,心里如同揣了一个小兔子般,我张望了四周,生怕有谁看见了我的心在乱蹦,又怕它真的跳出来,那么我就彻底的不知道如何去办了。思忖着,慌乱着,徘徊着,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几次在通往那樱花林中的路上去了,又回,回了又去,总是在刚要靠近的时候,又赶紧跑开。终于又靠近的时候,我刚要转身跑掉,忽然,从林子那边蹿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我使劲挣扎,刚以为遇见贼要喊叫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是我,我再不抓住你,你就又跑了。

 

  我的手被他拽的生疼,却一点都不想挣脱,我依然低头不语,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彼此沉默了几分钟,他让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我说不出的热切的光芒:梦雪,我知道一切都太突然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可能爱上你了。他停顿了一下,又坚定的说:不,我是真的爱上你了,我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做我女朋友好吗?不要拒绝我。

  我以为是天方夜谭,怎么可能,他会爱上我?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他在开着玩笑,于是我就笑了,他被我笑的有些茫然了,赶忙把我手拉在他胸口:你不会是要说拒绝我吧?不可以,你不答应也要答应,明天我就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女朋友,别人谁也不可以和我抢。

  我甩掉他的手,觉得他开这样的玩笑太过分了,有些恼怒,他叫寒柯,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以前只是跟别的女生谈论的时候说过这个名字:寒柯,玩笑开够没有,如果开够了,请放我走。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出色,但是我还有自己的尊严。

  这回寒柯真的急了,我的话好象刺伤了他:我开玩笑?梦雪,你不会以为我无聊到这种程度,拿我的爱情来开玩笑吧?你看我的样子象是开玩笑吗?

  我看见他焦灼的神情,我再不能当他开玩笑了,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傻,寒柯再出色,我梦雪也不是那么差的,虽然不是说天姿绝色,却好歹也清纯秀美,也有无数的男生仰慕追求,怎么遇见他就这么提不起气来呢?还是我根本就一直暗恋着他?我望着他一时没有了话,我想告诉他我的自卑?还是我一直以来就对他无尽的好感?我说什么都不及他说的一话让我舒坦,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好吗?你如果喜欢我就点头,如果不喜欢我,就摇头。我点了一下头,其实我只是赞同他的这个土办法。可是他却把我一把抱起来笑了: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不许反悔,不许耍赖,你已经点头了。

  我被他抱在怀里,挣扎着,却是软弱无力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却是根本没有没有任何作用的。他高兴的把我抱着转圈,几乎以为世界就是他的似的,樱花这个时候又在飘落,轻灵的,随风落在我们的肩头身上,我无力的,却是幸福的趴在他的怀里,轻轻的怪嗲:你好坏,哪里有你这么设圈套的。

  寒柯这个时候一下就用嘴堵住了我的嘴唇,喃语到:小傻瓜,我要不这么设圈套,你肯定会摇头的。第一次有一个男人把他的舌头送到我的口里,滑滑的,湿湿的,有些凉,又充满了热量,我晕眩了,脑子彻底的一片空白。就知道自己的舌头和他的舌头卷在了一起,那种感觉真的好舒服,就想那么永远的被他含着。

  寒柯那个晚上告诉我:我是你的初吻,虽然你不是我的初吻,但是你会是我最后一个吻到的女孩。我没有苛求自己能是他的第一个,他身边的女孩多如牛毛,可是我感动,我是他最后的一个,那么是不是第一还重要吗?

  从此我们就开始了这个学校最天昏地暗的恋爱,最疯狂的,寒柯几乎把我当成了手心里的宝,哪个男生要跟我多说两句话,他都要把别人瞪上半天,从此让人家不敢再看我一眼。可是我是幸福的,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而这所有的源泉都是寒柯,没有了他我就没有幸福。

  我快乐的一塌糊涂,引来了几乎所有女生对我的嫉妒,但是我毫不在乎,因为寒柯是我的,他只爱着我一个人。

 

  虽然一直知道他的家境优越,但是究竟如何,我从来没有费心去考虑过,因为我的寒柯说,无论我如何的贫穷,他都会爱我,用生命去爱我。而我何尝不是,寒柯富裕也罢,贫贱也罢,我都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他。

  在寒柯毕业前的一年,寒柯说要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要让他的父母知道还有我存在,是他们儿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那天,当他把我带到他的家庭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我的贫寒出身,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这样的显贵站立在一个平行线上的。他的父母象审视犯人一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幸福的日子快到头了。那一天,几乎是我出生以来感觉最漫长的一天,我觉得自己象一个被拨光了衣服被人绑在太阳底下爆晒,一丝不挂,就那么赤裸裸的。第一次感觉到了羞辱,第一次对地位身份的不平等产生了强烈的愤恨。我强忍着让自己不哭出声来,为了让自己更坚强,我挺立了身子,不卑不亢的看着他们,只为了给寒柯的父母最后的尊敬。可他父母丝毫也没有给我留一顶点的自尊,他们最后的话把我刺痛的体无完肤:你这样的女孩是根本不可能进我们家门的,我们的寒柯就是跟你玩玩,如同他有哪些对不住你的,我们会给你补偿的。

 

  从他的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咬破了嘴唇,血流下来了,我不去管,寒柯抱着我,用他的唇去添那些血,寒柯吓坏了:梦雪,不要在乎我父母的态度,你爱的人是我,不是他们。

  我推开寒柯的怀抱,尽管我是多么的留恋那被抱着时候的温暖,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穷我一生也添不平的。我无奈的,却是绝望的望着眼前的寒柯:寒柯,现实点吧,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分手吧,我们分手吧。最后我几乎是在哭泣中语无伦次的说着我自己都不知道说着的话。突然,我的脸火辣辣的疼痛,那疼痛燃烧了全身,寒柯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脸上,他脸也涨红着,青筋几乎快迸裂了,他的眼睛里全部是血丝:梦雪,你这个胆小鬼,这么快就退却了,你还说爱我,这就是你说的用你的生命去爱我?

  我摸着已经肿起来的脸,望着他:我能如何?我可以爱你。可你能如何的去爱我?不要你的家庭了吗?不要你的父母了吗?你能抛弃你的那些荣华富贵,大好前程跟我走吗?

  寒柯重新把我拉回到他的怀里,声音是颤抖的,却是铁一般坚定的:会的,没有你,我的生命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我要你,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不要再跟我说分手的话,除非你拿刀直接杀了我,否则不要再提。

  我还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我的眼泪还在唰唰的流,我的喉咙还在哽咽,我的抽汔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我的唇就已经被寒柯的唇深深的压住了,我知道,除非他不要我,否则我是再不会离开他的了。

  那个夜晚,我们住到了一起,我把自己给了这个男人,这个我爱之胜过生命的男人。

  寒柯从家里搬了出来,也不住到宿舍里了,他在外面租了房子,我们就那么住在了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睡觉,几乎这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每天,寒柯都会把我从温暖的被卧中拽起来,非要我尝他煎焦的鸡蛋,还非要我说好吃。喜欢他每天在我耳边喊我老婆大人,喜欢被他这么亲昵的搂着。

  寒柯几乎很少回家,除了偶尔回家取一些钱,就根本不回去。我知道,寒柯这么做是为了我,可是我知道,他父母始终是我必须去面队的,那么就不应该要寒柯跟他父母把关系弄僵,就时常把寒柯推回家,让寒柯顺从点他的父母,所有的问题等我们毕业的时候再去面队。

  转瞬,就要毕业了,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是最快乐的,寒柯说他一毕业就经济独立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我在一起了。我还是要寒柯先过了他父母的那关。于是坚持把租的房子退掉,要寒柯多回家陪父母。寒柯回去了,逐渐的,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我几乎都找不到他。

  可是因为忙于毕业论文,我根本没有时间多想。我相信他不会对我有任何的改变的,因为我相信他就如同相信我自己一样。

  终于毕业了,当我推开他的宿舍门告诉他的时候,我却看见了另一个女孩,一个虽然不漂亮,却绝对高贵的女孩,那气质一看就是跟寒柯有说不出的般配。我的心瞬间就降到了冰点,整个身体在不停的发抖,证书抖落在了地上,我看见那个女孩走到我面前,捡起我的毕业证,几乎是高傲的眼神看着我:你就是梦雪?听寒柯提起你,我以为是什么样水嫩的一个小美人呢,呵呵,也不过如此。她嘴角的那丝冷笑,让我知道了什么是世界最残忍的笑,那笑几乎撕碎了我,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四处分离,我知道如果再不走,就会立刻散架。我用眼角扫了寒柯一眼,寒柯没有看着我,他背对着我,我那个时候居然还从嘴缝里挤出了几句话:你要是个男人,你就看着我,告诉我你不爱我了。

  寒柯始终没有回转过身子,我看见他听见我的话的时候身子震荡了一下,我万念俱灰的走了,我要哭,我要流泪,也不要在他们面前。

  如果世间真的有炼狱,那么那以后的几日,我就生活在炼狱中。我甚至发痴的以为寒柯会扑到我面前,跟我痛哭流涕,跟我指天发誓,那一切都是假的,他爱我一如当初。

  他没有出现,只在那个我立刻就要离开校园的那个夜晚,他来了,满脸的憔悴,整个人仿佛轻飘着,那高大健硕的寒柯没有了,他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一般,我又心疼了,疼得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寒柯把我拽到湖水边,几乎是机械的说着预先就已经编好的台词,他跪在了我的面前,哭泣着乞求我的原谅:梦雪就算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一定要原谅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明天就要和她去美国了,我们会在美国结婚。

  我这个时候忽然一下眼泪就全部干了,没有一滴泪水流淌,我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承诺要爱我一辈子,要用生命去爱我的男人,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了。寒柯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夜色的包围中,我知道他很久都没有动,就那么一直的站着。

  寒柯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我却谁也不能告诉。工作的单位是私人企业,我要是怀着孩子,人家肯定要把我扫地出门。更何况我的家里,我那个保守的家里,就算父母肯原谅,包容我生下这个孩子,可年迈的他们也抵受不住周围人风言风语的寒枪利剑的袭击。

  我终于选择了远走他乡,在各个地方做着短工,夜晚熬夜给一些二三流的小报赶着稿件,还要接手家教。我要为自己腹中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家,我不想她一出生就面队一片凄凉。

  也许是命中不该有这个孩子,那天,这个南方边陲的的城市刮着猛烈的台风,我一个人骑着单车正在路上,我没有听见台风警告,因为我没有电视,也没有收音机。我被台风刮倒,重重的从单车上摔了下来,就不醒人事了。当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苍老的面容,和最悲切的伤痛,我一摸身上,腹部平平的,平的让我感觉到了末日,我哭了,哭的昏死了过去。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的爱情,包括和爱情有关的一切都已经最彻底的消失了,我在那个父母不在意的晚上往自己的手腕深深的划上了一到,那血流出来,就如同纷飞零落的樱花,那颜色真的好看,我慢慢的睡过去了。

  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死成,我居然还活着,我的生命力太顽强了,顽强到我都不能不重新审视自己,那么一切就要重新的开始了。那个梦雪死了,连同她的爱情,连同她的孩子死了。

 

  看着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的寒柯,看着他依然抽汔的身子,我就笑,冷的寒到骨子里,连我自己都在打寒战。

  寒柯忽然起身,来到我身边坐下来,拉着我的手:梦雪,对不起,我知道,无论我说多少的对不起都无法弥补你内心的伤痕。

  我还是那么冷的看着他,我希望他更痛苦,更难过,那么那些地狱的日子他也要一起尝过,我是否就可以当一切都不存在了呢?

  寒柯,他忽然把我的手腕拉起来,深深的把唇印在那道刀痕上,我的心一下就如同开了闸般,泪水倾泻而下,寒柯吻着的感觉如同最初,我的心疼痛般的跳动着。寒柯把头低低埋在我的手腕上,一遍遍的亲着:对不起,梦雪,如果我知道结果是这样的,如果我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那么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走,也绝对不会离开你。

  我冷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吗?我怕你走的更快呢。

  寒柯把头抬起来,他的悔恨,他的痛苦一一倾注在眼睛里:不,绝不,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爱着的女人,从前是,现在是,今后还是。

  我摆开他的手,我厌恶他这么说:你对你最爱的女人就是这么的残忍?

  寒柯几乎是不想去回忆过去,仿佛那是一个噩梦:你知道吗?当时我是被迫的,我的父母经济上出了问题,她的父亲答应出来拯救条件就是要我和她出国结婚。如果不答应,不仅我父母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就是你,他们也不打算放过,他们要你毕业不成,哪个公司敢要你,哪个公司就完蛋。我别无选择,我不能要我的老父老母在监狱里走完最后的人生。我只有一个选择,知道吗?

  我几乎不相信这些,但是我又不得不信,否则我毕业的时候明明去的是新闻出版署,最后却变成了一个私人企业。我看着寒柯,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想抱着他痛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我惨然的对着寒柯一笑:这就是命,我们无可抗争的命。

  寒柯把我抱着,指着窗外,樱花正开放的热闹,灿若繁星,柔若朝霞,一片片,一朵朵,纷纷扬扬,潇潇洒洒,就那么飘忽而落,他轻轻在我耳边说:有些东西是永远这样璀璨的,如同我们的爱情,看樱花又开放了,她依然如此的热烈奔放,如此的轻灵美丽,我们又怎么能错过我们彼此生命中的这段情缘呢?从今后我们都不要再分离,好吗?

  我能说什么呢?这个男人最深的嵌入我的生命,再不能拔出,拔出去的时候,会血流如柱,我的生命也将就此完结。

  窗外樱花如雪,一丝丝,一缕的清香飘过来,沉醉了我刚刚苏醒过来的心,她还在跳动中,如此的热烈,如最初樱花林里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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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

落红

  菲儿紧紧的把身子贴靠在窗前,目光游离,不知道她是注视着窗外那些纷扬飘落的花雨,还是注视着那掠过梢头的燕儿。没有人能看见她眼里的世界,那是深的不见底的寒潭,在春天渐渐走远的季节,这两汪潭水寒得逼人。那些片片飘零着的嫩紫轻红、粉白鹅黄,那些残香袅袅,一个春天竟然是如此的脚步匆匆而过。

  花瓣被风轻轻的送到了菲儿的身上,她伸出手去,想捧住那最美最美的一朵,花无声息的穿过指间轻轻滑落,残留的一点红色仿佛还在诉说着昨日枝头的娇媚,落红成阵,这一场的花雨,这满眼的落英缤纷,轻轻的一声叹息,如空寂的森林里一片枯叶轻轻的坠落,仿佛是有声息,又仿佛是从来没有来过的,那么的刺入骨髓的,却又是如烟散去了的,有些许的残痕,却又是不被了解的,就这样淡淡的,直至彻底的消亡,如残红,最终是碾入了泥土,再无踪迹。

  也许是最后一次再看这场花雨了,菲儿的心这个时候犹如被针扎过一般刺痛却无能为力。也许还会回来,但是窗前的这片花林可能再也不会有了,如同这间房子,在走后就会被拆除一样。都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非儿的脸上就不禁的挂着一丝丝冷冷的,让你寒彻骨的惨笑。多么干净呀,干净的如同云帆的走。

  云帆,云帆,菲儿心底这个时候全是他的名字,他这个时候可能正浪漫在美国的那个著名的大学里,身边是谁,会是谁,管她是谁,反正这个人不会是菲儿。

  这个世界真的有陈世美吗?那云帆是吗?

  菲儿这辈子都忘不了去年的那个夏季,满塘的荷花,那么娇艳欲滴。菲儿深情的望着眼前的云帆,满是幸福,云帆终于如自己所愿的去了美国,半年后自己也会随他而去。云帆答应过,只要在美国半年以后就给菲儿申请陪读。菲儿不舍而深情的眼神,云帆仿佛没有看见一样,他几乎没有与菲儿的眼光对视,菲儿以为云帆也如自己般难过,而男人的感情是不轻易流露的。

  学校的门口,所有送行的同学都站在门口,云帆望着菲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把话吞在了肚子里。云帆要菲儿先把机票给他拿好,免得遗忘了。菲儿笑云帆小看了自己,这张机票是菲儿一个月辛苦挣来的。菲儿的辛酸只有云帆知道,她把云帆看的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又怎么能把机票弄丢呢。云帆还是坚持要亲手拿着,菲儿虽然觉得云帆有些太过紧张,却还是把机票给了他。云帆和同学一一拥抱告别,最后走到菲儿面前,轻轻的握了握菲儿的手:“谢谢你这么些年的照顾。”菲儿有些迷惑了。云帆说话怎么怪怪的,谢谢,他们之间需要用谢谢这个词吗?菲儿对云帆的付出又何止是简单的一个词可以替代的。菲儿还在琢磨云帆的话,云帆已经钻进了出租车里,关上了门,那声响,把菲儿的心都快震碎了。

  菲儿木木的看着车里的云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就那么望着,云帆的冷漠表情让她不寒而傈。天地这个时候变了颜色,菲儿有些晕眩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菲儿如果不是被身边的同学扶助,几乎就要瘫倒在地上。耳边隐隐的传来云帆那冰冷的声音,菲儿的心被彻底击碎了,云帆的话,犹如千万把尖刀切割着菲儿的心:你不用到机场送我了,我们分手了,珍重吧。

  汽车在云帆的话语声中绝尘而去,菲儿是如何回去的,已经根本不记得了。她宁肯在那刻她已经死去,那么就再不用去面对醒来的痛苦。云帆,云帆,你如何能如此的狠?

  云帆的同学在临走的时候给菲儿留下了一封云帆转交的信,云帆告诉菲儿,他再不会爱这个沦落红尘的女人,他的妻子应该是高贵的,纯洁的。菲儿的钱他会还给她的,只要一年的时间,他就能节余下奖学金把钱还给菲儿。

  菲儿狂笑着,把信撕碎了,把房间里关于云帆的一切都扔出了门外,窗外那片花林,曾经多少个夜晚,云帆就拥着菲儿在那里赏花雨,看漫天的乱红飞过。云帆的味道弥漫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菲儿恨不得把整个房间都掀翻了去,那么是否就可以把云帆彻底的埋葬?

  菲儿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原本就因为长期的夜生活而日渐颓废的脸,这个时候没有一丝的血色,惨白如纸。菲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青春,自己所有的青春都给了云帆,这个曾经说要用生命去爱自己的男人。

  菲儿想起自己为了能筹措云帆去美国读书的学费,而忍受着那些肮脏男人的手在自己的身上乱摸,还要陪着笑脸,那就比用刀杀了她还痛苦,可菲儿一想到心爱的云帆能踏上美国的土地去攻读自己喜欢的专业,菲儿有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云帆知道菲儿做这些工作的时候已经是云帆接到斯坦福大学入学通知的时候。云帆很久没有注意菲儿那越来越憔悴的面容,因为菲儿是美丽的,美丽的让你觉得那惨白都是那么圣洁。

  那天云帆拿着通知书去菲儿告诉的工作的地方去找菲儿的时候,却被告之,菲儿早就离开了这里,他拿着别人给的地址找到了菲儿工作的地方,正好看见菲儿被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搂着从酒店的门口出来,菲儿的脸上挂着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妖娆的,却是虚伪的媚笑。云帆的脑袋一时之间就如五雷轰顶,他的菲儿,那个纯洁如莲的菲儿,他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立刻就冲上前去,把那个男人的手剁掉,那肮脏的手正紧紧的抱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可是云帆什么都没有做,他黯然的离开了。

  云帆没有告诉菲儿他所见到的一切,但是从此云帆就变得沉默了。连菲儿拉着他手,依偎在他身边,他都要不自觉的一闪。菲儿知道云帆被录取的消息的时候都快蹦起来了,她知道她的云帆可以的,那么这么久自己的付出终于是有收获的。菲儿把自己挣来的所有的钱都在黑市换成了美金,她把存折交给云帆的时候,告诉云帆他不必为了那边高昂的生活费发忧,不必如别人一般去打工,她已经为他挣够了所有的费用。

  云帆的心,在那刻是感动的,这么些年,自己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人,全靠菲儿极力支撑自己读完大学,读完研究生,他对于菲儿的付出真的感动,象菲儿这样的女孩已经不多见了。可是,云帆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夜晚所看见的那幕,就如同吞噬了苍蝇般恶心,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抱着。忽然,云帆又觉得自己是悲哀的,为什么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菲儿的工作呢,为什么菲儿一个小女孩就能挣那么多的钱呢,为什么她总是工作那么晚呢。他恨自己,恨自己窘迫的境界,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去分担,还要一个女人用自己的身体去挣钱,他感到天地一片昏暗,男人的自尊丧失殆尽。

  云帆每次看见菲儿的那张脸,就不能不去想那个夜晚,还有许许多多自己没看见的夜晚,菲儿那媚笑,云帆就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云帆离开了菲儿,他离开的时候就发誓再不回来了。

  菲儿从此变了,她沉默的让人以为这个世界都是冷寂的没有人烟的。菲儿每天除了去新东方读英语,就是把自己锁在家里看书,她拼命的学习,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的东西。

  终于斯坦福的入学通知书到手的时候,菲儿那冷冷的笑,让你感觉到发自内心的冷,冷的让你不自禁的打寒战。

  菲儿最后望了那纷落的花雨,走了,别了,这个曾经和云帆一起赏花雨的小屋。

  美国,6月,斯坦福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咖啡厅,菲儿的美丽在任何一个角落站着都是惊人的。这个东方的丽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她却是那么冷的,孤傲的坐着,两眼望着窗外。这是菲儿来美国的第二年了,这里的一切已经从初始的陌生变得熟悉起来,不过,菲儿没有象许多人一样爱上这里,她对这里冷冷的,对谁都拒之千里之外,没有谁了解这个冷美人,只知道她来自中国的北京。

  只有她知道,今天她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云帆,云帆每周的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喝咖啡,独自一人,几乎是他不变的习惯。

  今天是菲儿认识云帆7周年的纪念日,她要在今天让云帆看见自己,她站在了和云帆一样的土地上。

  云帆来了,他瘦了,菲儿对他一点都没有陌生的感觉,这一年来,她几乎总是在一个远远的角落注视着这个自己为之付出了所有青春的男人。

  他来了,越走越近了,菲儿的心狂跳起来,他还是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云帆坐在了菲儿前方的座位上,背对着她。菲儿起身,来到了云帆的座位前,轻轻的落下。云帆被这个突然而至的女人惊呆了,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丽人的时候,云帆差点没有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表情僵硬,就那么木然的看着菲儿,菲儿笑了这是她早就预料中的情景。

  菲儿的笑让云帆觉得莫名的心悸,他曾经多么喜欢这张脸,尤其是这笑容是如初春里第一朵绽放的樱花,那么质洁,那么高雅,云帆就是爱极了。忽然他的心又如刺痛般,喉中感觉有些恶心,他又记起了那个噩梦,那个夜晚菲儿的笑,那双男人的手。

  菲儿优雅的姿态,让云帆觉得迷惑了,她能这样娴静的望着自己笑,云帆还记得那天离开的时候菲儿的痛苦表情,永远都忘不了,他知道菲儿对他已经恨入骨髓。可今天,菲儿的笑让他不自在起来,那么菲儿是根本就不恨他的,仅两年菲儿就已经痊愈了?可云帆觉得自己的心还在滴血,这两年每到晚上的时候他就会梦见那个夜晚,然后从睡梦中惊醒。他知道自己永远都走不出菲儿的影子,这个曾经自己发誓要爱一辈子的女人。云帆一直在最痛苦的深渊里挣扎,他摆脱不了菲儿,一面是天使的面容,一面是堕落的红颜。

  菲儿看见云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的快感,这是她想看见的云帆的,她要看见他的痛苦,那么自己几年来的地狱般的生活就是值得的。

  菲儿告诉云帆自己也在云帆所在的学校,云帆拿着咖啡的手就颤抖了,咖啡从杯子里溅了出来,撒在了身上,他没有思想去擦拭,他被菲儿的话惊呆了,同学会中一直传言的那个神秘的东方丽人就是菲儿,他自从来美国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封闭着,只是偶尔听人提及这个冷美人,也仅仅是一笑置之,他不认为还有谁能比菲儿更美丽,菲儿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女儿,也是唯一让他动心的女人,也是最让他痛苦的女人。

  菲儿是美丽的,菲儿是楚楚动人的,菲儿是那种你一看见,就忍不住想把她搂在怀里给她温暖的那种女孩。认识云帆之前,菲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导购,那天云帆去菲儿的商店买东西的时候,那窘迫的样子,菲儿至今还记得。这样的大学生菲儿见的多了,云帆几次徘徊在那双鞋前,几次摸摸口袋,又悄悄的缩了回去,鞋标明打折完了是60元。菲儿看见云帆脚上的球鞋,已经磨破了好几个洞,能一眼就看出云帆连袜子都没有穿。菲儿的心忽然紧了一下,这个男生家境一定非常贫寒,菲儿自己也因为家境不好,而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高中一毕业就工作了。可菲儿喜欢读书,她选择在这家店做导购就是因为它在这所国内最著名的大学旁边,她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去学校旁听,她每次都对来店里买东西的学生好极了了,慢慢熟悉以后,那些学生就把课程表给菲儿抄送来。只要菲儿有时间她就会去听自己喜欢的课。这所大学是最包容的大学,只要你是愿意获得知识的,她就是欢迎你的。渐渐的,菲儿的学习成了一道风景,有几个教授还专门给菲儿送去一些参考书籍,有时间还亲自辅导菲儿。菲儿居然也在这些年里取得了自考的大专文凭,菲儿还要继续学习,她要读本科,要读研究生。菲儿的努力有目共睹,认识的人都愿意去帮助她。

  男生问菲儿这双鞋子还能再便宜吗?菲儿知道,这鞋的价格已经是底线了,但是她不忍心看见他失望而去的眼神,就微笑着说,可以的,还可以打五折。菲儿的笑如同天使一般,男孩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孩美丽的如同天仙,他就笑得羞涩起来,脸红了,可一想到可以拥有这双鞋子的时候,男孩子就雀跃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这鞋这样的便宜,几乎有些兴奋的失控起来,立刻就掏出钱来,30元钱,他想都不敢想,原来这鞋同学买的时候要200元呢。男生对菲儿笑了,笑的好开心,菲儿也开心,虽然她自己要从工资里垫上30元来补足,但是她还是很开心。这个男孩纯真的面庞让菲儿觉得这样的付出是值得,30元钱能给他带来这样大的喜悦,最少男孩子可以把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球鞋换掉了,可以不用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了,一个男孩子怎么都要整齐一些,更何况这个男孩这样俊朗清秀。

  可第二天那男孩子就跑来了,手里捧着那双鞋子,他把鞋给菲儿,说不买了。菲儿觉得奇怪,男生说,他回到宿舍,就被同学批了,说这鞋怎么也不可能是30元,一问说是从这个店买的,是菲儿卖的,同学就告诉他,一定是菲儿自己垫钱了,菲儿的善良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里出了名的,她总是把最低的价格给这些学生,而忍受老板的责骂,而她本身的景况也不好。菲儿笑了,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她告诉男生,只要以后菲儿学习过程中遇见了难题,他帮助解答就可以了。男孩子接受了,他知道自己必须买一双鞋,而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金钱去支付。更何况这个渴望学习的女孩子如此的美丽,他就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校园里,就经常能看见这个叫云帆的男孩子跑到菲儿的商店里,很多的人都以为他们是恋爱了。

  云帆的家真的是一贫如洗,云帆的生活已经节俭到不能再节俭了。早上是馒头加咸菜,中午还是馒头加咸菜,好在学校的汤是免费的,云帆常常是就着汤里那一点点青菜下饭的。那双鞋子是一年四季就那一双的,衣服也仅春冬各两套。菲儿知道这些的时候,哭了,她总是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工资里挤出一些来当家教费硬塞给云帆。

  那天,云帆在给菲儿辅导的时候,忽然告诉菲儿:菲儿姐姐,你等我,等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待你。菲儿被这个男生的话打动了,她知道他是真诚的,菲儿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这样的大学生,还是最著名的大学的学生跟自己说这些话,菲儿真的哭了。她告诉云帆,她们之间的距离和鸿沟,云帆以后光明的前景,叫云帆不要把感激当成了爱情,否则以后会后悔的。

  可云帆是认真的,他已经爱上了这个心如莲花的女子,这个美丽纯洁的女孩就是自己一生的追求。云帆说这话的时候,也是花雨倾洒的季节,那纷纷扬扬飘零的花雨仿佛在为她们祝福。

  菲儿对云帆的好,几乎让云帆所有的同学嫉妒。菲儿总是在云帆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给云帆打好了早饭,送到他的宿舍然后离开去上班。云帆的衣服总是被菲儿拿去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送来。而云帆以前的旧衣服不见了,菲儿给他买了很多的新衣服,新鞋子,云帆变了,原来的那个云帆已经不见了,这个云帆是崭新的,走入人群再也不寒酸的云帆。

  云帆要学习资料,菲儿总是最先给他买来,菲儿的积蓄一点点的减少,她用作自己读书的积蓄。可菲儿是快乐的,她看见云帆不再菜黄的脸日渐丰润就满足了。

  转眼云帆就快大四了,云帆要读研究生,菲儿高兴极了,他多么希望云帆一直读下去,她喜欢看云帆读书的样子。云帆的宿舍里有六个男生,太拥挤了,菲儿就在外面给云帆租了房子,她把那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每一个小摆设都是菲儿花费了心思去整理的,她希望云帆在这里是快乐的,窗外是一片花林,是房东多年种植的,樱花,碧桃,梨花,还有槐花。菲儿喜欢极了,云帆也喜欢极了。那天云帆的脸就如六月的阳光般温煦,他把菲儿紧紧的搂在怀里,告诉菲儿,他以后会把菲儿当皇后一样,他一定要找一个最好的工作,他要菲儿不再如此劳苦,他要菲儿过最好的生活。菲儿笑了,她依偎在云帆厚厚的胸膛,轻轻的告诉云帆,只要身边有云帆,她过怎样的生活都是最幸福的,只要生命中有云帆,一切的苦都不算什么。

  那晚上的月色格外的好,银光倾撒进房间,美丽如水,花在清风中瓣瓣飞舞,乱了,落了,如同菲儿的青丝凌乱的拂在云帆的身上,她愿意这样一辈子躺在云帆的怀里,被云帆这样肆意的亲吻,抚摸,天地合一也不分离。那晚云帆第一次知道了女人,菲儿第一次知道了男人,人类最美的情感的升华,就是这样能最深的拥有对方。那年云帆21岁,菲儿22岁。

  云帆如愿的考上了研究生,而菲儿却没有能继续自考,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云帆,除了工作就是照料云帆,无微不至,虽然挣着微薄的工资,但她是真的快乐着的。

  如果那天云帆不是告诉菲儿他想出国读书,那么菲儿或许会永远这么快乐下去,但是当云帆说他这个专业如果能去美国的斯坦福,那么他的人生就真的没有遗憾了。而云帆真的可以,他的学业是优秀的,导师对他欣赏有加。可是云帆最后摇摇头说,这个不可能实现的,他没有钱,也只能想想了。菲儿看着云帆的神情,心疼极了,她不想云帆有任何的不开心,她要努力去实现云帆的梦想。

  去美国,那需要多少的钱呀,菲儿把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也还不够2万块,刚够买一张机票。菲儿眉头紧蹙,去哪里弄那么多的钱呢?

  菲儿忧郁了,云帆感觉到了菲儿的忧郁,他告诉菲儿,不要紧的,他只是说说而已,以他的条件,能在这所大学读完研究生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出国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菲儿知道,云帆的本科同学几乎都走大半了,如果云帆有一个条件宽余的家庭支撑,也早就在美国读书了。云帆的失落成了菲儿心头的石头,她要云帆踏上那片异国的土地,只要云帆能去,她做什么都愿意。

  菲儿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去一间夜总会打工,那个朋友说在这里能挣很多的钱。菲儿知道这种地方,她几次都犹豫着,那个地方不是她这样的女孩去的。可每每看见云帆眉间的那丝阴郁,菲儿就心痛了。她告诉云帆,她找了一个兼职,就是上班比较晚,但是工资是很高的。云帆这个木头,除了功课其他的什么都不懂,还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叫菲儿不要太累着了,如果太累就不要做了。菲儿看见云帆的喜悦,就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对的。

  那是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所有的不能见光的事情在这里都成了堂而皇之的事情,菲儿努力的和这里保持着距离,她要和那些妖冶的女人划清界限,她不想自己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可是如此下来的一个月收入还不如有些女人一个晚上所得多,菲儿有些气馁了,要挣够云帆去美国的费用就是这样挣上十年也是不够的。那天她准备跟老板辞职的时候,老板告诉她,其实只要陪客人喝喝酒,客人一高兴就会给很多小费的,又轻松,挣的还多。菲儿动心了,她想,只要自己把好关,就可以了。

  于是菲儿去陪酒了,在那些昏暗的包厢里,她忍受着那些呛人的烟草味道,那些难闻的酒味,有时候还要忍受一些客人不规矩的乱摸。菲儿都极力的忍着,只要不是最后的底线,她都让自己忍着。

  云帆对她身上越来越浓的烟酒味道反感了,他奇怪菲儿的工作怎么能有这么浓烈的味道。菲儿说,这些都是环境的原因,没有办法。云帆有些心疼了,他知道菲儿都是为了他才这样的,就不忍心责怪她了。

  菲儿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菲儿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人堕落起来是如此的迅速。菲儿原本以为可以出淤泥而不染的,可她慢慢发现,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除非不做,否则要完全独善其身真的太困难了。但是为了云帆她忍受着,却也顽强的抗争着,她绝对不让自己的身子除了云帆再让第二个人碰。也因为如此,菲儿仿佛就格外的受欢迎,很多客人来了就点名菲儿作陪,而且给的小费也出奇的高。菲儿有时候就想,男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越是得不到的,越稀罕。

  不过菲儿是觉得不想云帆知道这些的,那云帆一定会疯了的。菲儿后来为了免除云帆的怀疑和猜测,也不想云帆对身上的这些难闻的味道有越来越深的反感,总是很晚才回去,也影响云帆的休息,就又在外面租了房子。这样见面的时间基本都在白天,菲儿总是先把云帆照顾好,才又自己去休息,这样两边三处的来回跑,菲儿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是要吃不消的。菲儿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几近惨白,让人更觉怜惜。

  在云帆终于要出国的时候,菲儿已经赚足了钱,够两个人在美国学习生活的了。当她把钱拿给云帆的时候,觉得云帆的态度好奇怪,好冷淡。菲儿觉得有些心凉,她有一些很不好的感觉,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却怕自己去想,她想都不敢想。

  云帆终于头也不回的走了,菲儿的世界刹那间倾塌了。她不相信人会如此的绝情,可是她想起那些垂涎自己的男人的嘴脸,那些丑陋不堪的形形色色的男人,让菲儿对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最后的信心。再美的花,最后都会凋零,无论是如何的惋惜,如何的想去挽住,它都是要逝去的,如流水,无论你如何的想把它捧在手心,还是会从指间滑落,任你暗自叹息。
 
  菲儿的眼光如冰冷的水,就那么看着慌然失措的云帆。

  云帆几次想开口,都被喉间的东西给生生噎了回去。菲儿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女孩了,她那么如冰雕似的在那,没有任何的东西能把她打动,哪怕是烈火,在她面前也会同样被熄灭。这个不是自己爱着的那个女人,这个是谁?除了那面貌是一样的,其他的都不是了。

  菲儿叫云帆看窗外,云帆看见窗外的阳光明媚,旧金山海岸吹来的海风把道路上的棕榈树吹的枝条乱动,山顶上的萨尔塔正俯瞰着这里,云帆第一次觉得萨尔塔原来还这么美丽,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去看过。草坪青葱,这里能一眼望见一树树的玫瑰,开得灿烂极了,火红火红的,象血。

  菲儿象没有任何感情的说着:这里没有北京好。云帆心剧烈的疼痛着,他从来就没有觉得这里好,他怀念那个小屋,怀念那片能看见花雨落红的窗外。云帆不自禁的点着头,他说不出任何的话。

  菲儿问云帆: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所做过的一切吗?云帆望着菲儿,几乎有一个世纪般长,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会,我无法忘记,我每次深夜都会从梦中醒来。一想到你被别的男人搂着,你的那笑,我的心就痛。

  菲儿笑了,她告诉云帆: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你是这样,算了,都过去了,陪我去校园走走吧,曾经我以为我们会携手在这里一起读书。可惜加州的阳光似乎不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云帆机械的答应着,机械的跟着菲儿走在棕榈树的校园里,树木毓秀,溪水潺潺,这些对于云帆来说没有丝毫的感觉。他有时候会用眼角瞥菲儿一眼,正好看见菲儿似笑非笑的脸,他就赶紧把头转向了别处。他心里说不出的害怕菲儿的目光,那么冷冷的,能穿透云帆的心房,直直的刺进去,没有一丝的设防。

  走到一株桃花下,菲儿说累了,想休息。云帆陪她停靠在树旁,菲儿的脸这个时候有些潮红,如乱云飞过,煞是好看,云帆有些呆了,菲儿还是菲儿,如清水般纯洁。云帆神思恍惚起来,脸不自禁的靠近菲儿,就要吻下去。菲儿没有躲开,她笑了,笑的让人心疼,又心醉。云帆把唇深深印在了菲儿的小嘴上,他怕她要一闪跑掉,可是菲儿根本就不动,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云帆,云帆的舌头忽然间剧烈的疼痛起来,啊的一声叫,血从菲儿的嘴里流出,红红的,象那片花林里的花瓣,真的美极了,挂在菲儿的嘴唇上。菲儿还在笑,笑的变了形,脸因为笑的过度而扭曲了。

  云帆的身子慢慢的软了,趴在菲儿的身上,云帆笑了,他轻轻的在菲儿的耳边说:我爱你,菲儿,谢谢你给我这一刀。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见了我们的小屋,看见了小屋正飘零的花雨,你就在花雨中为我吟唱漫舞。

  菲儿不笑了,她一把拔出插在云帆腹部的刀,血如瀑布般倾泻出来,溅满了菲儿的衣杉,菲儿抱着云帆:我随你来了,没有你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云帆用着最后一丝力气:我们这是何苦呢?菲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我不去,你会寂寞的,会没有人照顾你的。菲儿把刀深深的刺向了自己的心脏,她看见了漫天的落红飞舞,桃花零落如雨,覆盖了云帆,覆盖了菲儿,没完没了的下着下着,直到一切都沉寂下来。

疤痕

疤痕

  她紧紧的抱着双膝,头深深的埋在膝盖里。她只想抱得更紧些,那么身子就不会这样不受控制的颤抖,那么当她咬紧牙关的时候,至少不会感觉这样的冷,透彻心骨。

  窗外其实是秋高气爽,阳光肆虐的照射着每一个角落,眼睛是睁不开的疼。阿雪发疯的跳了起来,一声狂叫,她推开所有的窗户,把所有能发出声响的电器都打开了,然后对着窗外的太阳大声吼叫,声音几乎是撕心裂肺的:“我他妈的再对着你哭,我立刻就让天劈死。”还没有把最后一句话喊出来,阿雪已经是泪如泉涌。

  阿雪的温婉,阿雪的柔情,阿雪骨子里的那份宽容博爱,让她除了痛恨自己,根本就对云浩产生不了丝毫的恨,反而越是恨自己,就越是想云浩,越想云浩,就越是哭的厉害,最后索性在狂杂声中嚎啕大哭。多少次,她都想抓起电话过去,对着电话里的云浩说自己的爱,想解释所有的自己从不未人知晓的过去,自己愿意为他而放弃所有。可是,当她的眼睛碰到墙上的全家福时,她的眼睛与照片上寒晖冰凉冷酷的目光接触的时候,她就无力的瘫在了地上。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是恨不相逢未嫁时,这种深深的无奈,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体会的更为真切。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有些过往的旧事是一道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伤痕,它可以把所有关于情爱的美好阻隔在遥远的对岸,那是深深的海洋。仰望着天花板上阳光撒进来折射成的班驳的光影,阿雪只有一声的叹息,这叹息穿透了厚厚的楼板,回荡在这个秋风多雨的季节。

  云浩是阿雪来到这个办公室最早认识的人。还记得那天,阿雪第一次来的时候,云浩正好跟她擦肩而过,云浩很帅气,是那种看第一眼就能有好感的那种男人。阿雪对这样帅气的男人向来是保持远远的距离的,这样的男人对于女孩是克星。

  从主编的办公室出来,阿雪就知道自己的桌子对面就是云浩,当张主编把自己介绍给云浩的时候,云浩那深深的一笑,让阿雪有几分的不自在。她嘴角象征的动了动,表示了回笑。云浩就对主编笑了:“主编你逗我们玩呢吧?怎么看也不象铁蝴蝶呀?蝴蝶倒是蝴蝶,就不是铁的。我们这整个办公室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柔弱如绵羊的女记者呢。”阿雪轻轻的看了云浩一眼,就坐下来不再搭理云浩。主编瞪了瞪云浩,拍拍他的肩,“你好好编稿子去吧,一会交上来。”

  云浩感觉有些无趣,还很少有女人对自己这样的冷漠。不过看着眼前娇弱的女人,云浩就怎么都不能把她跟那个绰号铁蝴蝶联系起来。不过阿雪唯一象蝴蝶的就是她的美丽了,算不上惊人,却绝对让你过目不忘,云浩说不清楚阿雪身上有股什么东西,就是让你感觉你往她身上拍什么东西过去,都会象打在棉花上一样,不仅仅没有反弹,连声响都听不见。云浩对阿雪就越发的好奇了,以后但凡有什么外勤,云浩都主动报名要跟阿雪同去。可阿雪对身边经常出现的这个男人好象兴趣不大,连笑容都很少。云浩有时候就觉得极其的无聊,可阿雪越是这么对他,他就越不肯就放弃。

  不过工作中,云浩还真对这个弱质女流刮目相看。别看阿雪文文弱弱的样子,做起事情来却毫不拖沓,没有拖泥带水,也不象一些别的女同事一样,婆婆妈妈,很干练,那作风柔中有钢,不卑不亢。云浩干了这么些年的记者早已经厌倦和疲惫了,可他不明白,阿雪怎么总有那么大的干劲,而且永远精力十足。

  阿雪总是在不停的工作,有时候晚上也要加班到很晚才走。云浩慢慢也改了早走的习惯,总是磨磨蹭蹭的,在阿雪走了以后才会关灯走人。阿雪对于云浩的行为丝毫没觉得奇怪,在阿雪看来,记者这工作就是这样,反而对别人早早离开表示不理解。有时候云浩会在阿雪后面跟着,然后请阿雪吃夜宵,有时候会主动送阿雪回家,但是阿雪觉得不方便,孤男寡女的,先生又经常出差在外,深夜和一个男人同归总觉得几分不妥当,所以常常婉拒了。不过阿雪把这都当成了一个男同事应该做的,从前在别的报社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男同事经常送自己回家。

  秋季的北京总是最美丽的,当叶儿三三两两逐渐从深绿转成金黄的时候,阿雪转眼就要过30岁生日了,女人三十一枝花,阿雪却嘲讽自己是一枝早就凋败零落只剩残片的枯荷,任风吹,任雨打,没有怨没有悔,由岁月侵蚀,不去计较明日是否还阳光灿烂,因为所有关于阳关的东西都是和自己无关的。那天主编还特意问阿雪准备怎么庆生,阿雪倒有些茫然。这么多年,自从嫁给寒晖,她都忘记如何计算日子了,每天每月,自己除了在月末的时候记得要去母亲家把女儿接回来,几乎根本就不记得还有什么日子是该自己去记住的,生日,在结婚以后阿雪就忘记了这个日子。阿雪对主编苦笑了一下,说生日最想的就是睡觉。阿雪真的很累,她连睡觉的时间都是在挤。主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底的那份同情就不自觉的冒了出来。阿雪是他的弟子,从她第一次进入记者这个行当,他就是带着阿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他几乎把阿雪当自己的女儿看,总想把更多的关爱给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其实对阿雪,他更多的是一种内疚和自责,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极力促成寒晖和阿雪的婚姻,那么阿雪现在不会这么苦。每次看见阿雪眼中的那份疲惫与忧郁,都觉得内心一阵绞痛。这个时候就恨不得把寒晖从那个该死的岛国拽回来,狠狠的揍上一顿。寒晖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几乎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骄傲,所以当阿雪出现的时候,他才极力的把他们拉合在了一起,以为这是对佳偶。可阿雪的身上逐渐出现青一块紫一块的斑痕的时候,当阿雪脸上越来越少的笑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阿雪的三十岁生日,张主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让阿雪快乐一些,毕竟三十岁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

  天色渐渐昏暗了下去,当夜色挂满天空的时候,编辑部里只剩下了阿雪,连云浩这个总是有意无意磨蹭到最后的人也早就消失了。如往常一样,阿雪依然在那埋头写着稿件,没有发觉身边任何异样的状况。忽然,编辑部的灯一下全熄灭了,阿雪有些恼怒,偏在这个时候,自己正赶稿子的时候停电了,正要起身摸黑收拾东西准备走人的时候,从远处的黑色中,有星星点点的烛光在闪动,越来越近,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生日快乐的歌曲。阿雪站在那里,从内心最深处涌动一股暖流,她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夜晚,还有这样的一份收获。泪水浸湿了眼眶,她知道如果不赶紧在灯光没有亮以前把那快要夺眶而出的泪花收住,那所有的人都会看见自己的泪水。阿雪是不愿意自己的眼泪被任何人看见,她给自己树起的那道厚厚的墙不能被泪水冲垮,情感一旦决堤,就如同洪水般不可抑制。

  几乎所有的同事都在,他们的脸上都是最诚挚的祝福,阿雪在昏暗的烛光中感受着这个时刻的感动,在这些祝福的歌声中,吹灭了自己三十岁生日的蜡烛。云浩看见了阿雪眼中那不易觉察的稍纵即逝的星点的泪花,那刻,他的心禁不住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云浩为自己的这份感觉有些痴呆了,他望着阿雪眼睛有些模糊了。这个女人,这个如绵羊一样娇怯的女人,云浩有股冲动,想把这个女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就那么搂着不放手。

  那个晚上张主编把大家都带去钱柜唱歌了,整个晚上,阿雪都快乐的想哭,很久没有这样了,阿雪几乎都忘记了歌曲的旋律,更不要说歌词了。但是在云浩的带动下,阿雪慢慢的也唱了,而且云浩简直有些惊异于阿雪的歌声的柔美,虽然不是很流畅,但是那软软的,柔柔的的声音却象一朵最美的花儿,在云浩的心中缓缓的温暖绽放。

  将近子夜,大家才尽兴的离开,阿雪也非常罕见的喝了不少的酒,虽然平时自己独自在家夜不能寐的时候,也用酒精来麻醉一下,但还没有象今日这样饮的如此之多,走的时候已经双腿发软了。张主编叫云浩送阿雪回家,云浩本就打算在人散去后,想跟阿雪好好的谈谈。

  云浩开车把阿雪送回去的时候,阿雪已经沉沉的睡去了,云浩不忍心就这样离去。看着阿雪眉头在睡梦中也是轻蹙,云浩的心间就隐隐作痛。云浩烧了热水,把毛巾弄的热热的,为阿雪擦拭,想让阿雪睡的更舒服一些。当云浩的手触到阿雪细嫩娇滑的脸颊,不禁颤动了。云浩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阿雪,虽然知道阿雪的美丽,但是三十岁女人依然保持如此美丽的肌肤,云浩还是有些惊讶,象她这样经常熬夜工作,而且心绪又不愉悦的女人,难得有如此的肌肤。云浩的心狂热的跳动着,他真的很想去吻面前这个睡如天仙的女人,可是,阿雪的睡梦中都无法减去的忧郁,让云浩为刚才的刹那间的念头而自责。这样的女人云浩知道伤害不得,他要好好待阿雪,让她的眉头以后每一天都是舒展的。

  阳光透过厚厚的帘布,三丝两缕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阿雪醒了,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就看见了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斜歪着睡觉的云浩,那样的疲惫。阿雪的鼻子有些酸楚,忍不住有些想哭。阿雪为自己这样的善感而觉得有些惊异,但是却又喜欢现在这样的善感,心中为着这善感而有一些久远的的幸福在蔓延。

  阿雪轻轻的走到厨房去,做了一些早点。这个时候云浩却已经被厨房的动静而从梦中醒来,他走到厨房,看见在忙碌的阿雪,就万分的歉意:“我本来想一早起来给你做好吃的就离开这里。昨天你喝的多了一些,但没有想到你睡的很好。我怕你夜晚会不舒服,所以守着你没有敢离开。看你没有事情了,我现在就走。如果觉得不舒服,今天就不要去上班了。你的事情我来做”。

  阿雪看着云浩的诚挚的脸,她的笑容如四月的春花:“谢谢你,我很好。一会我们吃好饭,一起去上班。”云浩被阿雪的笑容感染,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看见阿雪的笑容,而且这次的笑容里,居然再无往日的忧伤。云浩有些兴奋的想跳起来,他甚至想冲到阿雪的身边,把阿雪抱起来旋转。他告诉阿雪,自己有多喜欢看见她这样美丽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是可以把千年的冰霜融化,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里,阿雪的笑容不变。

  阿雪的脸上一丝阴影重新浮现,那样的黯然,阿雪难过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云浩,不想云浩看见自己这个时候的神情。云浩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惹阿雪了,赶紧走到阿雪身边,连声的道歉,却发现说什么都是不合适,都是无益的,就更加的不知所措。阿雪忽然回过身来,趴云浩的怀里痛哭流涕。云浩从慌乱到心痛,他搂着在自己怀中颤动流泪的阿雪,除了轻轻抚摸那如丝的秀发,再找不出安慰的话语。

  阿雪在云浩的怀中,在他的抚慰下,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抬起头,想跟云浩说对不起,可看见云浩的脸,那样的深情凝视,阿雪的班驳泪痕的脸泛起了红晕。云浩忍不住内心的感动,低下头,为阿雪吻去脸上的泪珠,然后慢慢搜索到阿雪冰凉的小嘴,把唇深深的印在上面,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倾注在里面。阿雪没有任何的反抗,仿佛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她把自己融化在云浩的怀里,她只想这个瞬间就这样停滞永恒。这一刻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云浩把阿雪抱到了床上,两个激动如火的人,这个时候全然没有了任何的理智,理智在这个时刻也显得是多余。云浩的手轻轻的为阿雪把身上最后一颗纽扣解开的时候,如雪的肌肤上把云浩的眼睛刺的有些睁不开,可是,他忽然停止了,热腾翻滚的血在这个时候嘎然冰结,他从床上一下就跌落在了地下,久久没有起来。

  云浩的反应让阿雪从炽热的夏季一下就回到了冰冷的严冬,她羞愧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她紧紧的把刚刚被云浩解开的衣服合好,想努力的遮掩住那些丑陋的斑痕,那些如无数条蠕动的小虫子般丑陋的疤痕,可是越想努力的去遮掩,却越是软弱的无力,最后她只能放弃,任由身体暴露在云浩的面前。她浑身在不住的颤抖着,她想哭,却发现泪水已经冻结。她多想这刻自己已经死去,那么所有的耻辱的过去,都不在死去的灵魂里停留。

  云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疯狂的冲出了门外。他无法再去看阿雪一眼,他这个时候所有的思想都已经消失,只有恶心,他想吐,他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把刚才所有的都吐掉,一丝无存。

  阿雪把自己关闭紧锁在房间里,切断了任何与外界的联系。所有的电话都拔掉关机,任何外面的敲门,问候,阿雪都没有听见。她就那么呆呆的在房间里,躺在床上,一个人仰望着天花板,等待着死亡,一天两天…..

  云浩无法忘记,那一幕幕就如同恐怖片,在自己的脑海不断浮现,怎么都去不掉。阿雪,这个让自己心痛的女人有怎样的过去,那些疤痕下的故事,云浩不敢去想,他怕自己会发疯。每天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云浩有几次都忍不住,想拨通阿雪的电话,可最终都放弃了。

  张主编打了无数次电话给阿雪,座机永远无法接通,而手机永远是关机状态。他不知道那个庆生晚上以后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见了云浩眼睛里布满的血丝,看见了云浩憔悴不堪的脸。下班的时候他把云浩约了去酒吧。

  张主编急切的问云浩关于那个分手后的晚上的所有:“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我不该问的,但是,阿雪的事情我必须问。这两天都没有她任何的消息,我去她家也没有人。我不希望她有任何的事情,知道吗?这个女人是不能再被伤害的,你知道吗?”

  云浩的眼睛红的让人不忍心有任何的指责,他低垂着头,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个夜晚和夜晚以后发生的一切。张主编急了,抓住云浩的手:“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是不是?”

  云浩的眼泪这个时候肆意的流了出来:“告诉我,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她”……云浩说不下去了,却还是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她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张主编听了,放开了抓云浩的手:“你这次杀了她!你终于杀了她!”

  张主编的话让云浩更加的莫名:“我没有,我爱她,爱了她这么久。我怎么想杀了她呢?”

  “你爱她?”张主编的鄙夷的神情面对云浩,“你的浅薄的爱,还是趁早收起。如果阿雪有任何的不测,我不会放过你。”张主编站起来,就走了。他要马上到阿雪的家里,找到这个女人,他知道,阿雪内心已经没有任何的活着的希望了。

  云浩被张主编的话说的内心翻滚,这个时候,他想起了临走前阿雪的神情,害怕了,那恐惧比阿雪身上的斑痕更让云浩绝望。他疯狂冲出门去,把车开到了阿雪的家里。

  云浩在门口大声的呼唤着阿雪的名字,可是,里面无声无息。云浩试图撞击,破门而入,可是那门是钢制的防盗门,云浩是徒然的撞击。这个时候,张主编已经跟来了,他立刻就报了警。

  门开的时候,云浩冲进了房间,房间里阿雪静静的躺着,眼睛已经疲倦的闭上了,云浩感觉到了阿雪还尚存的最后一丝生息。云浩呼喊着阿雪的名字。里面是所有的懊悔与疼惜。阿雪的眼睛睁开了,那么的无力与倦怠,她看见了云浩的泪水,她想伸手去为云浩擦拭,却没有任何的力气,只有那嘴角绽开的微弱的笑容写满了对云浩的爱意:“你来了,真好!”就昏厥了过去。

  阿雪在病房里,身上在输液,她真的累了。云浩在外面焦急的等待,等待阿雪的苏醒。张主编一直在陪着,他既担心着阿雪的身体,又担心着眼前这个傻小子,他知道,云浩是真的爱着阿雪,拍着云浩的肩膀,他示意一天滴水未进的会把自己身体搞垮,怎么还能照顾醒来后的阿雪呢。云浩听话的把水喝下,他心中那些所有的疑惑,在看见阿雪的那刻已经发誓再不追究。他的眼光接触到张主编的时候,欲言又止。张主编明白云浩的心思,他叹着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云浩讲解阿雪这个苦难女人的故事。

  “我对不起阿雪呀。她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呀,可惜,遇人不淑。那个该死的寒晖,如果不是这次,我还真不知道阿雪过的竟然是如此地狱般的生活。我错了,真的错了。”张主编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那痛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我原来只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寒晖对阿雪刻薄,但我没有想到,寒晖是个畜生,他能对阿雪这样的女人下这样的手。阿雪不该嫁给他,新婚第二天,阿雪本来要离婚的,哎,怪我呀,我还劝他们别离婚。他们离婚,就不会这样了。阿雪这些年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那个畜生居然还怀疑云云不是他的女儿。”

  在张主编的讲述中,云浩知道了阿雪的故事,一个女人最悲惨的故事。阿雪毕业那年被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玷污了,来编辑部的时候,本来对生活并不抱多大的幻想。可是她遇见了寒晖,这个才貌都无可挑剔的男人,在张主编的鼓励和寒晖的猛烈攻势下,她决心忘记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开始的日子是无比阳光灿烂的,悲剧的开始是从新婚之夜开始的。当寒晖知道阿雪竟然不再纯洁的时候,他居然在那个夜晚百般折磨起了阿雪。阿雪绝望的要寒晖跟她离婚。可是寒晖却乞求着阿雪的原谅,还找张主编出来劝说阿雪。阿雪心软了,她以为寒晖真的原谅了自己。可是却不知道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当阿雪告诉寒晖她怀孕的时候,初时的寒晖是惊喜异常的。可随着临产的一天天走近,寒晖的脾气却越来越坏,无端的对着阿雪摔杯子,有一次竟然把阿雪推倒在地上。阿雪为了腹中的孩子全部都忍受着,她善良的以为只要寒晖看见孩子出生,那么一切都不同了。孩子出生的时候,寒晖早已经找借口出差了。回来的时候,刚看见孩子还有一些激动,可在左看右抱之后,竟然冷若冰霜了,还抛下一句让阿雪心如刀绞的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以后就再没有抱过一次孩子。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越来越象阿雪,而寒晖的影子几乎一丝都没有。这个时候,寒晖对阿雪的态度就全然变了,再不维持最起码的礼貌与尊重。只要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去折磨阿雪,从语言到肉体,变本加厉,无所不用。阿雪为了不让孩子听见自己的哭泣,每次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而阿雪的态度却更激怒着发疯的寒晖狂态迸发,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寒晖用绳自把阿雪在睡梦中捆紧,用皮带拼命的抽打着阿雪,阿雪的嘴被寒晖堵着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的泪如雨下,丝毫都没有换得寒晖的半点怜悯,一次被抽打昏厥,又被寒晖用冷水冲醒,然后接着再打。直到寒晖打累了,阿雪的折磨才结束。第二天阿雪苏醒过来的时候,寒晖早已经离开北京远赴东瀛开始了他新的生活了。走的时候,居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给阿雪留下。

  阿雪也带着伤痕,把女儿寄托在母亲家里,独自一个人去南方的海滨城市去疗伤去了。几年后,寒晖回来了,他看见了云云,也许是良心的发现,他忽然百倍的疼爱起自己的女儿起来。阿雪也在这样没日没夜的骚扰下,回到了寒晖身边。没有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是为了云云有一个完整的家。在外漂泊的日子里,云云是阿雪唯一可以支撑下去的勇气。只要寒晖对女儿好,阿雪以为自己过怎样的日子并不重要。一个家庭里,两个世界。寒晖与阿雪只是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这份悲哀与苍凉,是阿雪从不为人道的。好在总是要面对寒晖的日子并不多,他总是在日本呆的时间长一些,北京只是想女儿的时候才回来。阿雪就在这样的日子中重复着每日简单的轨迹,她唯一可以让自己从午夜的噩梦中不再惊醒的,就是让自己拼命工作,然后疲惫的睡过去。

  云浩的心是在滴血中等待着阿雪的醒来,他对于自己曾经的浅薄的爱而羞愧。他只想在阿雪苏醒后,把这个女人搂在自己的怀中,永远的不再放手,用一生去抹平阿雪的伤痕。只是,阿雪,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云浩望着病床上的阿雪,望着她逐渐在红润起来的容颜,心暖了起来 。

  清晨,阳光肆虐的把它美丽的光芒撒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阿雪在晨光中睁开了双眼,她看见了云浩正痴痴的望着自己的时候,笑容如鲜花般开放。

隔岸花

隔岸花

  鼠标在指间轻轻滑落,忽然感觉有些乏力,竟然握不住这每日都要去触摸的东西,握的时候,手心有些生疼,鼠标上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深深浅浅,却一触即痛的毛刺。忽然,想拿起桌子上的水杯,一下就抛掷在电脑上,希望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么它是否就会彻底的毁灭,那么所有关于网络的一切是否从此就如同升腾而起的烟雾,慢慢在风中,在空气里,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中消亡。

  如果泪水可以清洗过往,那么我是否就让泪水永恒?网事一幕幕,网事一幕幕……如果网事如同电影,可以随意播放和停止,在字幕出现再见的时候,那么所有的故事也能嘎然而止,网事只是心头偶尔爬升的哀愁,只是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忧伤,只是当所有生活乏味后一种或苦涩或甜蜜的麻醉的刺激。

  与网络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时间应该推移到什么时候,忽然有些茫然了。去年,前年,还是更为遥远的过去?什么时候网络一点一滴的侵蚀我的生活,最后占据了所有,走入网络,我更愿意说是沦落,沉沦,在网络里沉沦。我是一个离开网络就不知道该如何生活的女人,想到这些,忽然心底更为悲凉。人生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我是否也能把网事轻谈一笑?

  浸淫网络这么多年,我居然还是一个能随时就流泪的女人,也或许我是为网络而生,为网络而死,隔岸观花,我也能观的痛彻心扉。

  第一次知道聊天室,是在我装上宽带不久,闲极无聊,在一个经常晃悠的论坛里有一个论坛聊天室的链接。好奇于论坛里那些打打闹闹的热情,为何他们之间能如此的熟络,还有那些文字间时时流露的些许真情爱恋,让我柔弱的神经就不自觉的想进入其间。

  默默的过客,在聊天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飞快的流转,稍不留神,就错过了一段段精彩的对白。初时的茫然,逐渐的莞尔一笑,我居然习惯着这样的默视。如果能这样做一个永远的过客,那么是否还有后来的所有关于情感的荡气回肠,痛不欲生,就真的成为了心中难解的心结。

末路狂花的故事

  这是第一个开我小窗的女孩,究竟为什么开我小窗,其实到现在我都觉得有些莫名。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何你总是过客?为何你总是沉默不语?为何你每天都按时来,又按时走?”她连珠的文字,忽然一下侵占了我的屏幕,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我,对于她一连串的问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我沉默了半天,她可能以为我故意冷淡她,有些生气起来:“你架子怎么这么大?你知道我很烦吗?”

  我忽然感觉心底有一抹温柔在蔓延,这个女孩有些让我疼,不知道,仅仅就这么几句话,我忽然感觉痛。于是赶紧在屏幕上敲打下了我的网络生涯的第一句聊天:“你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还不会聊天而已。”打完了就有些后悔,我知道很多人都是不愿意跟网络新手说话的,尤其我的名字是一个过客带着一堆的阿拉伯数字。总想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更换名字。每次看见别人把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总想问怎么换的,却又怕没有人搭理,而一直就这样沉默着。

  这个女孩给了我以后扎根聊天的勇气,现在的我是不会理会一个陌生的过客的,想想从前,就觉得自己被网络变得有些冷漠了,不,是时间,时间改变着我。她在屏幕上给我打了一个:)。我不明白是什么,但总觉得很温暖的样子,就忍不住问她,这个符号表示什么。她说是微笑,我当时真的好开心,这是来网络的第一个友好的微笑。我立刻也还给她一个微笑,这是我最诚心的网络里的微笑,是我发自内心的微笑,如今这个符号打下去的时候,更多的是虚伪的无言,无奈时候的空白回应。

  她的热情鼓励着我,我们那天说了很多话,一向喜欢把所有的喜怒哀乐深藏心间的我,在面对屏幕的时候,居然能不加掩饰的汩汩而流。很快,我就知道了论坛里她的名字,去翻阅了所有她的帖子。现在想,如果我是一个男性,我会爱上她。那些文字中流露的哀愁,那些淡淡的忧伤,让我觉得心痛,对一个女性,还是陌生的女性,我居然会为她而心痛。

  日子继续中,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我现在还记得她一再告戒我的话:“记住,隔岸观花,做一个永远的看客。”当时我的心仅仅是被无意中敲打了一下,几乎没有留下多少的痕迹。

  那天,她教会了我如何更换名字,我终于把名字换成了现在的枯荷,源于我最喜欢的李义山的一句诗:留得枯荷听雨声。这个名字伴随着我以后的网络生涯,舍不得放弃,不是因为太钟爱,而是这个名字更换的时候,她沉默了,尽管是隔着屏幕,还有无尽的空间的阻隔,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沉默。那天她久久的沉默着,任凭我如何的呼唤,她都沉默着,我忽然感觉要在网络中失去她一样,我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网络中的眼泪。良久良久,她才在屏幕上给打下一句话:“他最喜欢的一首诗,就是这个。他最喜欢的花就是荷花,他说他总爱在每个秋季来临的时候,独自坐在湖畔,静静的赏着这落叶残败,那些逝去的美丽,只有这些将要逝去的残痕,才知道过去的一切是多么的美丽。任你游思,任你想象,无边无际。”我默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些熟悉的感觉,是我一直以来所倚赖的。看残花败落,看时光流逝,我没有过多的叹息,只是想象有些东西曾经留存在这个世间,它们曾经绚烂,曾经美丽。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网恋,第一次知道相知不能相见的那种痛楚的相守。那种在每日的期待中失望,在失望中等待,在等待中徘徊,在徘徊中渐渐消失着最初的华彩,却又为着这最后的华彩而停留彷徨。

  狂花和云锦第一次的谈话就是从这首诗开始的。狂花说喜欢繁花的绚烂至极,云锦却说更欣赏落红飘零的凄美。两个人争执着,碰撞着,狂花被云锦那种狂妄中透露的那抹忧郁的气质深深打动。云锦的才情无意是这个论坛里无可争议的,就连我这个默默的过客,都为他所打动,每日必然要去翻读那些揪心却雅致的文字。在我认识狂花的时候,云锦已经从论坛里消失了,我曾经有些莫名的难过,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的消失,我所期待的一些文字再不能出现,就觉得难过。

  云锦的文字里有太多狂花的影子,我几乎在跟狂花熟识以后,就能轻易的从云锦的字里行间捕捉到她的淡雅的味道,轻轻的,却是无所不在的。

  有一天,狂花在我小窗里说:“枯荷,我想去找他。”半晌,我说不出任何的话。我知道她的心思,连我从来不曾与他有过交流的陌生人都能为着他的消失而难过,更何况深爱他的狂花。
  “我看不见他我想我会发疯的,枯荷。”狂花的话让我不由自主的一阵心悸,发疯,网络的爱情真的能让人痴狂如斯吗?以我的年龄已经对于情爱的东西淡漠了,红尘情爱都已经厌倦,更何况这些虚无缥缈的爱情。但是我知道狂花这样的女孩,从她的文字我能感觉到她的那份痴迷,她对于爱情赋予了更多的想象,几乎让我不得不为她而心动,总想给她更多的疼爱,这个女孩是让人疼的。我想云锦也必然是这样想的,因为以他的情思,为狂花这样的女孩,不动容,不动真情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何他却选择了消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消失了。

  我想要狂花不去追寻真实,但是我却难以掩饰对于她们情爱之路的关切。我知道有些爱情是仅止于爱情的,只是在这个时刻,我却不能告诉狂花。记得那天我说:“去吧,如果你一天不去探究,你就永远都不会死心的。与其在这里焦灼等待未知,不若自己亲自去看看究竟。”

  连续几天的日子里,我都没有看见狂花的出现。忽然有些懊悔自己对她的那些话来,不该怂恿她去的。有些东西走近了,所要承受的打击比想象中更可怕。

  那些天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关心网络,在论坛里搜索狂花和云锦的名字,在聊天室里期盼着他们的出现,甚至把上网的时间一再的延长,有时候挂一整天,就怕狂花出现的时候找不到我。

  还记得那天,是狂花失踪几近半个月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她刚出现在聊天室,我立刻就打开了她的小窗,难以掩饰心中那份关切与焦急。狂花回应着我的关切:“枯荷,以后我再不来了。但是我会非常想你的,只是我如果再上网,我会死的。”我的心被什么揪住似的,紧紧的,疼的我眼泪快出来了。 狂花感觉到了我的难过:“枯荷,没事的,最艰难的我已经过去了。要记得我说的:隔岸观花,做一个永远的过客。”我沉默着,我不知道自己今后是否真的能做到只是过客,但是狂花的这话让我心痛难忍。

  在狂花的漫长叙述中,我知道了他们的见面,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见面。那天,狂花在到达云锦的城市的时候,就打过去了电话,因为是用本地电话打的,云锦很快就接通了。狂花告诉云锦自己已经在他的城市了,只是想见见他。云锦在电话那端半天没有回话,他没有想到狂花真的能来。思忖了很久,电话那端云锦才说出一句让狂花欣慰的话:“你到市中心花园,手里拿一朵玫瑰,我会从你身边走过。如果你觉得哪个是我,请你轻轻扬扬手中的花。”狂花虽然觉得渺茫,但是她确信自己是能感觉到云锦的,因为认识云锦已经有快三年了,她对于云锦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云锦已经在她生命中,虽然从来未曾见过,甚至彼此连照片都不曾给予对方,但是她确信对于云锦的那份熟悉的感觉如同自己。

  这是一个飘雨的季节,云锦的城市更是淫雨霏霏,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轻丝薄雾中。如果说美,那么狂花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不如自己手中的这朵玫瑰美。雨丝洒落在花瓣上,花瓣每一片的容颜上都闪烁着晶莹透亮的水珠,焕发着夺人的光彩,如同狂花的心,最美的花朵总是开在心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狂花站在微风细雨中,热切的等待,等待云锦的走过。这个花园里人不是太多,狂花有些高兴,感谢这个下雨的日子,只有三三两两人的公园显得稍有些冷清。只在狂花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与她同站在一棵庞然的大榕树下躲避着丝丝细雨。不,应该说狂花是在等待,而那个脚有残疾的男子却是在悠然的欣赏着雨,神情专注,几乎没有在意着狂花的存在。狂花却也漠视着这个男人的存在,心底有些觉得好笑,忽然想如果是云锦在这里和自己欣赏品味着雨景该是多么美妙的一幅图画呀,不觉想得有些痴了。一个年轻的军官从狂花身边过去,高大而魁梧,身姿挺拔,他看了狂花手中的玫瑰,露出了笑意。狂花的心有片刻的颤抖,但很快就否决了,因为她知道云锦不是军人,他是一个教师。继续的等待,从身旁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狂花都没有扬起手中的玫瑰。有一个30岁左右的青年男子,鼻梁上架着眼镜,非常的斯文,俊秀,从雨中飘然而至,。狂花的心忽然扑腾扑腾的乱跳,几乎按耐不住要蹦出来似的,她感觉自己喉间有些发干,想呼唤云锦的名字,却怎么都呼喊不出来,她想扬起手中的玫瑰,刚刚抬起手来,玫瑰花却被身边这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在一转身间,用身体轻轻碰落在地。

  狂花有些责怨的扫了那个男子一眼,就要俯身去拾起那落地的玫瑰,却拣拾起了一手的花瓣,花瓣在手里不盈一握,很快就从狂花的手中滑落,随着刮起的一阵清风,卷入红尘雨中,四处飞散而去,狂花的心一阵绞痛,抬眼一看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子已经渐渐走远,更是不能抑制心中的怨怒,她瞪着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个中年男子满脸的自责,其实他是那种很儒雅的男人,极其有风度,只是,右脚明显的小儿麻痹症让人觉得那种残缺的残忍,尤其是那个已经被磨得光滑得可以映出影象的拐杖,就可以想见男主人伴随它岁月的悠长。狂花正要脱口而出的怨恨的话被生生吞咽回了肚子里,她有些可怜眼前的这个男人。男子的眼中闪过刹那的失意与落寂,只是很快的,他的脸上就是如冰霜般的冷漠,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跟狂花说了一句话:“花落地了,就会碎掉,无论曾经如何的完美,都禁受不住落地的那一撞击。保重,幸福。”拐杖的声音在这个雨天的空气中回荡,落在狂花的心里,渐渐远去中,狂花忽然有说不出的难过。

  幽愁席卷而来,狂花感觉有些所期盼的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身体中剥落,空虚在心深处蔓延开来,让她在雨中感觉到了寒冷。手机响起来了,是云锦发来的短信:“你的美丽出乎了我所能预料的范围。当你站在风雨中等待,我忍不住的想揽你入怀,不想离开你的身边,希望这个雨就这样一直的下着,我就这样静静在你身旁看着你的等待,你却扬起了手中的玫瑰,把最后的一点希望从我心底抽走。我站在你身边,你却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我不是你最终的等待。曾经过往的美丽就成为永远的过往,记得也罢忘记更好。我们都是生命中彼此的过客,只是祝福你快乐。”狂花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只有不懂风情的雨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着。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狂花的脸庞,也或许是雨,只是在流入口中的时候有些咸涩。狂花想拨打云锦的电话,却再没有勇气,那残缺的右脚时时在脑海中浮现,那拐杖落地的声音敲打着她的心,狂花忽然想狂叫,发疯一样狂叫。

  狂花从此没有再出现,她彻底的从网络中消失了,如同云锦一样。我不知道有些东西,如爱情是否能经受住现实的垂击敲打,但是我能理解狂花心中的那份失落,她幻想的云锦太完美了,云锦如同他所有的文章一样,让我有一种难言的痛。他对美好的那种渴求,是我所不能企及的,我只是无关痛痒的欣赏着有些美丽,如残红落花,但是我永远都体会不到云锦的心境,那种绝望的追求。我用着枯荷这个名字,不忍放弃,为了有些我永远都体味不到的痛楚与美丽。

  隔岸观花,我只看着它盛开,看着它衰败,不想摇撸过岸的那边,怕走的太近,我会迷失,我会难以自制,我会痴狂,为着那远远的美丽,更附加着无比诱人的幻想,我只隔岸观花。

蜚短流长

  “上线立刻来聊天室找我,我等你。拈指飞花”,秀挽青丝看着飞花的留言,心中更添几分怨气,原本都有些平复的心,又躁动起来,恼怒自己不该食言,又跑这个破论坛来。

  一切发生的时候,秀挽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看客。冷眼旁观着这个论坛上演的一幕幕闹剧,虽然闹剧中的女主角骇然写着秀挽青丝,可秀挽到现在也不太明白自己是如何就被众人强拉进了故事的旋涡中心。

  秀挽更觉得有些好笑的就是每次发生这些的时候,自己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故事开始的人。如果不是论坛上愈演愈烈的战火燃烧到秀挽的版面,不是留言箱中那些论坛好友的留言安慰,秀挽是绝对不会知道有一个故事是与自己有关系的,而且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男主角居然是飞花,这个E话论坛里倾倒无数女孩的翩翩才子。

  认识飞花是在一次论坛的征文活动中,可能也是秀挽来这个论坛第一次的征文。那天,刚把文章小心翼翼的放在版面上,没有过5分钟,就看见了一个短小的回复:清丽秀婉,文笔优美。落款是拈指飞花。秀挽的心跳得仆仆的,不仅仅因为飞花是这次征文的评委,更因为飞花几乎很少给人的文章回复,尤其是这样的征文,作为评委的他是不该轻易回复参赛者的文章的。虽然如此的短短两句话,却足够让秀挽心潮暗涌,思绪无端飞扬。

  秀挽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飞花的话,于是就在上面敲上了一个笑脸,两个字谢谢。原本也该是雁过无痕的,可是从此在秀挽的版面就来了一个常客,飞花每次来都是扔下一篇文章就走了,如同他在所有去过的版面一惯的风格。可是秀挽却每次都异常用心的阅读和回复着飞花的每一篇文章,这也可能不仅仅是对飞花,秀挽对于每一个来自己的版面的朋友都是如此的认真,生怕阅读不够,没能领会作者真实的意思而曲解了。

  秀挽的口碑一向在论坛里是好的,在聊天室秀挽也同样拥有一批的崇拜者,或明着,或暗着给秀挽表达着爱慕之情,秀挽每次也都淡淡的拒绝着。秀挽虽然并不反对网恋,却总是对这样的镜中折花,水中望月的事情多少还是有几分的排斥,毕竟如果最后的结局非想象中完美,那么痛是不可避免的到来,如秀挽这样的女人,伤也是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秀挽一直就这样若即若离的隔岸旁观着,看那对岸的风景绚烂璀璨,如六月里盛开着的最娇艳的花朵,也如同所有的花都无法与岁月抵挡抗衡,那些美丽着动人着的恋爱故事也都如花般在无可奈何的坠落与飘零。

 “为你,我弹落了三朝的萧音五代的琴弦,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千年,这样孤单的,却又这样的幸福。”这是飞花第一次在秀挽的留言箱里写下的话,是读了秀挽的文章《孤独千年》后飞花的留言。秀挽没有回,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该如何的回。于是就这样的,飞花每次看完秀挽的文章,总会在留言箱里放上一些这样或那样的话,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很长,渐渐的,秀挽习惯了每日上线就看留言箱,看见飞花的名字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有几次,飞花都邀请秀挽去自己的聊天室里做客,秀挽也不知道是出于何原因,总是没有去飞花的房间,曾经有一次秀挽去过,可是飞花不在,满满房间里都是靓丽的名字,秀挽赶紧从里面落荒似的逃了出来。秀挽知道飞花有无数的崇拜者,却还真没有看见如此众多的论坛的女孩齐刷刷的聚集在这里,当时秀挽的感觉就如同闯进了哪个深宫内院,忽然一片的莺歌燕舞,一时迷乱了眼睛。不过,即便如此,不久秀挽的版面就时不时的来了一些莫名其妙挑衅的帖子和回复。每每如此,秀挽都淡然置之。

  这次可与前次是大不相同的,据说已经不仅止与秀挽和飞花的眉目传情,两情相悦了,而是这段本就似有似无的感情被演绎的言之凿凿,大有已经肌肤之欢之势。起初秀挽还能沉住气,觉得这些无聊的谣言总会随着时间被证明,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但是,那天秀挽来到站务管理版面一看,几乎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满版都是关于自己与飞花的绯闻,有些如果不是写着秀挽的名字,秀挽几乎都以为确有其事了。有鼻子有眼,简直就跟现场直播似的。秀挽想笑,却噙着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又转,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那刻,秀挽对论坛充满了厌恶,曾经铺满了鲜花的香径,如今却成了垃圾苍蝇遍地的肮脏之地。秀挽发誓再不踏入这个论坛半步,她对这里已经深恶痛绝。

  几日里,朋友的电话短信和E话通上的各类留言络绎不绝,安慰与宽解,让秀挽觉得论坛里的朋友还是能分辨是非曲直的。于是秀挽决定回到自己喜欢的版面,回到一直支持着自己的朋友身边。

  看着飞花的留言,那些日子以来的噩梦又如潮的席卷而来,让秀挽想起了那些恶毒的语言,就忍不住的浑身战栗,一时之间又想关掉电脑,逃得远远的。返回界面,飞花的留言又来了:看见你上线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已经很多天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只好在这里等待你的出现,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来我的房间好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已经把设置更改成两个人,只有你和我,没有任何人能进入这个房间。我只想和你好好的谈谈,只这么一次,以后都随你,只这一次听我的,来好吗?

  秀挽呆呆的在那里半晌,她承认飞花依然在自己的心中闪动,依然还是这个论坛里唯一吸引着自己的名字。她很想去,却知道有些东西如同毒药,吸了就会上瘾,最后就会万劫不复。那么为何不在源头就掐断所有。

  终于,秀挽还是没有打开聊天室,她知道,该是作别的时候了,尽管有些东西让你牵挂,让你不舍,但终究都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任你留恋,任你挽留,都是这样的随水而去。

  在飞花的留言里,秀挽回复了一段话:曾经有些情怀荡碎了我皎皎如月的目光,荡碎了纯真而哀婉的情怀,我只是用我不多的温情去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唯美的梦,你是我曾经梦里的一个,而今,梦醒不再。我只守侯着我剩余的温情,继续编织着我的下一个梦,下一个梦里,不再有你。

  关掉电脑,秀挽的心有片刻的空荡,过了一会,秀挽笑了,蜚短流长不过如此,跟它较劲,恼的不过是自己。

你是朝阳我是落霞

你是朝阳我是落霞

枯荷雨声

  院落,残红渐尽,春天走远了。

  依依伫立,回尽柔肠。春天本来只有一个梦,但却有无数的颜色。每一个颜色都那么挑人心扉,都让人心神荡漾,春梦,春梦本该了无痕迹,我却还要去抓住她的影子,不是太痴了吗?

  记得初春的时候,北京还是寒风料峭,江南已是柳绿花红。你给我打来电话,邀请我去西子湖畔赏桃花。你说要把春天最美丽的颜色送给我,你要我沉醉在春日里不再醒来。我是心神往之,梦里都看见了那桃花灼灼,醒来我知道,这颜色我只能存在梦里。

  你再没有电话打来,也不再发任何的短信,我却在北京找寻着桃花,想把这北国的美丽颜色在一个春日里送给你,不同的地方却有相同的景致,桃花开在哪里都是娇艳夺目的,她是春天里最美丽的颜色,没有了桃花,就没有了春天。

  还是你离开北京的时候,你说一定要牵我手走进桃花林,那时我答应了你,因为我的无法拒绝。你是我生命中不该出现的冉冉朝阳,我却已是黄昏落霞。你阳光般的笑容融化着我冰封的落寂,很久没有过这样开心的日子,那天你说,你应该笑的,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笑容很久没有这般绽放,原来笑的感觉真的久违了,离开我多久了,不能细数了。我只记得被你揽在怀里轻舞的那刻,我开始笑了。

  你带我看香山的红叶,你说,你的家乡没有这样美丽的叶子,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北京,就一定等你来一起看红枫满山。

  你向往北京,我向往江南,那些水边的故事,那些古老的传说。

  你走后的日子,江南成了我的思念。终于在那个夏天我去了江南,你带我去看了江南的水乡,我们在乌镇的夜晚水边的倾谈,都给了水中的精灵。我们没有在这样纯净的夜色中沉迷,你说是不是我不爱你。我只是轻轻的摇头,不爱你我不会这样跑过来见你。只是有些东西我还没有能力迈过去。

  那天我不要你陪我去黄山了,我想自己去,我说如果我在黄山上能感觉到内心的自己我就回去找你。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黄山的那场倾盆大雨,我是否会义无返顾的投入你的怀抱。那是怎样的雨呀,满山的人群攒动,我迷迷茫茫走在人海里,单薄的衣衫,雨水肆无忌惮的从头往下灌,雨水浸透了衣衫,冰凉凉,整个身子都泡在了雨水里。从来没有这样无助,想拼命的跑下山,离开这个地方,却被人群阻隔。人在雨水中麻木,身子是僵的,只是机械的运动着。心中那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你。

  逃得下山,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去火车站买了去上海的车票。没有干的衣服,在冰冷的空调下,我几乎以为是整个末日的来临。把座位上的布罩取下来裹在身上依然无济于事,我几乎以为自己抗不过去了。你开始不停的给我发短信逗我,好使我忘记这一切。后来我越来越简短的回复让你感觉到了我的虚弱,你就给我打电话过来,听见你的声音,就如同感觉到了一轮暖阳,脆弱的生命在这电波中渐渐恢复着生气。

  我是如何狼狈不堪的趴在你怀里哭泣,你是如何心疼的把我紧紧拥抱在怀里,给我传输着你生命中所有的热能,你顾不得还在车站人流如潮,你用你的吻给我已经失去了颜色的嘴唇带来了丝丝血色。那时,即便真的生命离去,我想我都是笑着的,因为我在你的怀里。

  上海,我的爱。

  每一个躺在你怀中的夜晚,我都怕黎明的来临,如果时光就是停滞的,我只想停留在你怀里的那刻。日子一天天过去,分别不能抗拒的到来。所有的缠绵与温存都将成为未来日子里的回忆,有过,就很好。

  你的不舍与深情,抗拒不了现实的残酷。我们的缘分就是短暂,你是朝阳我是落霞。

  走后的日子里,你越来越深的情感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必须放弃的。我们是活在现实里的男女,我们超脱不了世俗。那天给你发去邮件的时候,你很多天都没有回,我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我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要崩溃,我所有的武装都是徒劳。

  多少天了,你打来了电话一字一句的告诉我:我要把你带走,你等我来接你。

  我惶恐了,如果世间能有两个选择可以拥有,我愿意跟你走。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拒绝了你以后所有的邮件,你的电话,我想把自己从你生命中彻底消息,甚至换了手机号码。

  你还是来了,你终于放下一切找到了北京,找到了我。你从来没有如此的憔悴,可你依然是朝阳,你热切的眼神,几乎让我刚刚准备的伪装不堪一击:跟我去德国,跟我去法兰克福,我们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城市,让我能时时刻刻拥有你,我只想好好爱你,不再让你寂落,我要你每天都生活在朝阳里。

  我如何能抗拒?这一切都是我想的,可是却不是我能的。我还是逃了,我终将是在夜落的黑暗中死去,你却是那初升的朝阳呀。

  你是怎样的心情离开,我无从知道,因为在你进闸的那刻,你眼中还是最热切的期盼。
你终于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的生命中从此没有朝阳。

  只是有了新的牵挂,那个遥远的国度,那个陌生的城市。在下一个生命的轮回里,让我来得晚一些,你来得早一些,相遇在江南某个小镇的巷口,我们不再是擦肩而过。

2005/5/25

爱情只是风吹过

爱情只是风吹过

  灯光是如往昔一般柔和的,轻轻的披洒在妍溪的脸上,仿佛给她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苍白的肤色因着灯光而有了些许生动,可是这生动此时却不是属于她的,她的心是比肤色还要苍白的。

  眼睛盯着床头柜上的白色药片,和一把水果刀,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的内容。有多长时间了,妍溪是丝毫记不得了,今天早上接到老公打来的电话,到和寒帆吵完架,脑子就一直乱,直到夜色把整个房间变成漆黑一片,眼前再看不清楚任何的东西,妍溪才把灯打开,她怕黑夜,从来没有这么的害怕过,可是当灯光照亮的那刻,她才知道黑也罢,亮也罢,她的心都是漆黑的,黑的摸不着底。

  药片还是半年前失眠时候开的,妍溪对这些药物有本能的抗拒,所以一直就没怎么吃。妍溪就觉得好笑,也许这个就是命,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就象寒帆,哦寒帆!妍溪念着这个名字,就仿佛念着哪本书上的主人公,他是命中躲不掉的,所以遇见了,遇见了就注定要相爱,相爱就注定要分手,分手……分手就注定是自己生命的结束。

  从书上,从电视电影,也从生活中,妍溪知道了什么叫自杀,可从来也不曾想过,有一天自杀会在自己身上上演。也许明天,明天别人就会传播着一个女人的死亡。也或许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与她没有关系了。他们会说写什么呢?会可怜,还是会唾弃?这些也跟她没有关系了,就算是横尸荒野,那不过也是一种残存的形式。

  忘记了跟寒帆是怎么认识的了,反正从认识那天开始,妍溪就知道自己完蛋了。致命的诱惑,让妍溪无力自拔,她也不想拔。从老公离开中国远走他乡,妍溪就觉得自己过着修女般的生活,也以为这样的生活是一直持续着的,直到老公的回来。

  很多的人都觉得妍溪的命好,毕业没有多久,就养尊处优的闲散在家过着轻松自在的生活。妍溪的老公江南对她其实很娇宠,从来也不要她为家里操什么心。可江南唯一要命的是,把妍溪当成了私有品,这点让妍溪觉得自己跟个笼子里的小鸟似的,没有半分的自由。可是,要自由做什么呢?别人不正用自由换取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吗?既然得到了,还得陇复望蜀,不是太贪得无厌了吗?

  也许,不遇见寒帆,妍溪也就为着这样的日子而自足着。偏偏寒帆就这么不早不晚的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正赶上江南公派出国。

  所有鸳鸯蝴蝶的故事都是如出一辙的,所有相恋初期的柔情蜜意都是一样的。可能连那些所谓的誓言,所谓的承诺都是早就被上帝打好草稿,大家热恋时照单背诵的。一遍,两遍,三遍,直到觉得没有必要再背诵了,就一股脑扔爪洼国去了,谁还去验证这些卿卿我我时的真伪。不过就妍溪跟个小孩子似的,她相信着寒帆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相信寒帆一定会带她脱离江南给自己构筑的这个金丝鸟巢。

  今天,当江南告诉妍溪他可能要长期在国外,需要妍溪也去的时候,妍溪就呆了。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妍溪只有在电话里胡乱的应承着江南。江南是满心欢喜的挂断了电话。可妍溪就茫然无措了。她立刻给寒帆去了电话,她本以为寒帆会说,不要去,我要你。可是,她却从寒帆口中听见的是,你既然都答应了,干吗还跟我说。

  妍溪的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她忽然觉得寒帆好陌生,再不是那个对她温存有加的体贴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妍溪脑子蒙了。当她把自己给寒帆的时候,就已经决心这辈子就跟定这个男人了。寒帆说会带她周游世界,去每一个她喜欢的地方,给了她许多关于未来的绚烂多彩的梦。其实妍溪知道,就算跟寒帆呆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过着清淡的生活,妍溪也是满足的。她爱寒帆,爱这个充满着激情的男人,爱着他的忧郁,爱着他的热情。爱着他伤痕累累的过去,更爱着充满着美好希望的将来。妍溪如少女般的爱恋,是她在江南之前初恋才有的感觉。跟江南,妍溪只是觉得有一个爱着自己的男人就足够了。可是遇见寒帆,妍溪就知道光是爱着自己是不够的,还有自己也爱的。而寒帆,妍溪几乎是疯狂的爱上了,忘却了自己所有的身份,只想跟寒帆在一起。很多的时候,如果不是江南的电话打来,妍溪都以为自己的丈夫就是寒帆。

  窗外是北国凛冽的寒风呼啸着一阵阵的从耳旁掠过,声音凄烈的让人胆寒。妍溪痛恨着这样的季节,她忽然怀念起今年初春的时候与寒帆相遇的日子。那些日子里,寒帆几乎带妍溪玩遍了北京的大大小小的公园,把每一处的桃花都看过了。妍溪就是这样喜欢着桃花,她曾告诉寒帆,如果春天没有桃花,等于这个春天没有来过。寒帆说,是呀,桃花代表的是爱情呀。他们的爱情来过了,就再也走不掉了。寒帆会用一生去呵护这份爱情的,妍溪也渴求着这爱情能是天长地久的。当落花缤纷飘落的时候,妍溪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问寒帆是否所有的爱情都有凋零的那天。可是寒帆呀,他是如何肯定的告诉妍溪的,他的爱是永远呀。

  刚才呢,电话里寒帆又是如何解释永远的呢,寒帆的声音冷的不能再冷:永远,结束自然就是永远。这话就如同把一尖刀毫不留情的扎进了妍溪的心里,心一点点失去感觉,直至流尽最后的一滴血。

  妍溪就这样木木的盯着白色的药片,还有旁边的水果刀。哪个更好呢?喜欢漂亮的妍溪知道吃安眠药是可以没有痛苦感觉的,那么就不至于寒帆见到自己的那刻,因为面容的极度扭曲而转身而去,或者自此脑海中就残留扭曲的模样而再不忘怀。

  其实妍溪喜欢血,血红血红的颜色,艳丽夺目,简直可以说是绚烂极了。她会挑选一件最美丽的衣服,那么寒帆在看见自己的那刻,是否还会后悔呢?

  一想到这里,妍溪就又笑了。寒帆,怎么连死还要想着寒帆呢?可是不想寒帆,妍溪脑子中却又真的没有别的可想了。寒帆是她整个的生命世界,如今寒帆说结束就是永远,那么或许寒帆说的对,只有结束了,就真的永远了。

  起身,妍溪从衣柜中找到第一次遇见寒帆时穿的那件薄毛衣,驼色总是把妍溪的皮肤显得更白皙。寒帆第一次看见妍溪的时候,就说她的皮肤好的吹弹即破,嫩嫩的,白白的,就如枝头刚刚绽放的桃花新蕊。

  妍溪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合身躺在了床上,最后扫视了房间一眼,然后把水果刀拿起,对准自己的手腕,轻轻的用力剌下,一阵刺痛,让妍溪的神经清醒了几分,原来死需要承受如此的痛楚。于是妍溪就后悔起来,就想起江南对自己的百般的疼惜来。江南,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到半分委屈的。

  一想到江南的种种好处,妍溪对于死亡就更加的恐惧。她赶忙扔掉了手中的水果刀,想立刻给江南打一个电话过去。可手触摸到电话,才忽然想起,往常都是江南给自己来电话,自己从来没有给江南打过一个电话。江南的电话是多少也从来没有关心过,真是该死,怎么能连老公的电话都不知道呢。

  妍溪这个时候更加恼怒起来。她翻遍了所有的地方,妄图找到江南留下的一丝联系方式。可是最终,妍溪失望了。

  她沮丧的坐在地板上,她累了,这或许就是上帝给她的惩罚。在最需要的时候,一切都会离你远去,因为你从来就未曾珍惜。

  妍溪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被风吹的枝条乱舞的柳树,长长的叹了口气,明天,明天一定要问江南的电话。当她转回头望着桌上依旧的白色药片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寒帆是谁。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就算来,也是那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吹过,就过去了,所有该过的日子还在继续。

2005/5/22

第六部 此情可待成追忆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六部 此情可待成追忆

  (十八)

  云回到学校的时候,静就知道,夏什么都没有告诉云。为云担心着,却无能为力着。

  伟的忙碌是谁都能看见的,只有静知道,他忙碌是为了不去想一些东西。静就不明白,为什么如伟一样优秀的男生,云却不爱呢?那天碰见伟的时候,伟虽然竭力的使自己不去问云的消息,可在最后要分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静了:“她现在好吗?”

  静的回答也很古怪:“她现在很好,只是我怕她马上就要不好了。”伟听的心惊肉跳,一把拉住静的手,静的手被拉的生疼,静有些恼怒了,伟知道自己的失态,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说云怎么了?她怎么就快不好了?出什么事情了?快告诉我。”

  静摇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云真的能闯过去吗?”静忽然拽着伟的手,“你说,云她能闯过去吗?”伟被静的话说的一头雾水,“你究竟在说什么呢?云要闯什么?”

  静也知道即便把事情告诉伟,也没有丝毫的用处,徒让伟增加担心,伟爱云爱的已经够苦了,静说不出的同情伟,赶紧微微一笑:“没什么,没事的。有事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静走了,伟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到了宿舍。伟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他这段时间正准备托福考试,可今天静的话,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看那些字母,他想去找云,可又觉得云不会告诉自己什么的,于是伟就更烦躁了。云是伟第一个喜欢的女孩,他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见到云的感觉,那么轻灵,那么柔美,如她的名字云。那天云在新生联欢会上唱歌的时候,那娇俏的模样,伟一下就忘不掉了,好一个清纯如水的女孩。本来伟是鼓足了劲要追求云的,可是却偏偏碰了壁,让伟很沮丧。不过伟对于云却更加的关切,他觉得云就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那抹温柔,想起来就是很美好的感觉,他要让这种感觉永远烙在心中。

  伟这么多年来,几乎把心思都用在了读书上,从来没有考虑过交女朋友,虽然有很多女生公开表示过对他的好感,他也无动于衷,只有云出现的时候,辉心动了,不,何止是心动,是完全的爱上了。他甘愿为云付出所有,即便云接受的是别人,他也真心祝福,并默默关注。

  云如果有事情,伟知道自己肯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他不会要云受到任何伤害。

  那些绚烂着的美丽的樱花,桃花,争齐斗艳,把整个的校园装扮得春意浓浓。

  早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去,伟就来到了云的楼下,怕云一早就走了。自从静告诉他云的事情,他的心就再没有片刻的安宁,可又没有任何的借口去找云,他知道云见到他时的尴尬。

  昨天晚上在系里碰见静,知道云两天后就要去夏的老家了,伟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就紧绷了起来,莫名其妙的难受,眼睛也总跳着,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可又为自己的这些想法而觉得恼怒,该为云高兴的,云的幸福不就是自己心中一直期盼的吗?可为什么心会如此的不安呢?

  云天还没有亮就出学校了,当静在传音器那里告诉伟的时候,伟失落极了。来这么早,也没有遇见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恰巧云骑着自行车回来,满脸的兴奋。

  云看见伟的时候,没有了从前的脸红的羞涩。她那么的自然大方,让伟觉得更加的难受。云告诉伟她已经买到了两天后去夏老家的车票,过节了,票很难买,提前了几个小时排队才买上的。

  “他没有去买吗?这么早,你一个人,他放心吗?”伟对夏有些恼怒,居然让云去买车票,所以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好。

  云看见伟有些不高兴,赶紧解释:“不是的,他这两天忙着签协议,去新学校办手续,很累。反正我离得近,骑车一会就到了。”

  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伟的心就更难过了,“你知道吗?你这样做,我们会为你担心的。一个女孩子,大清早太危险了。其实,你可以叫我陪你去的。”

  “谢谢你,你马上要考试了,以后有重要的事情,我一定会找你的,跑不掉的。”云对于伟的好心中一直就是感激着,“我觉得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很幸福的,真的。”云第一次如此真挚的跟伟说这样的话。

  伟听在心里,眼睛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认识云这么久,第一次听见云这样跟自己说话,伟的眼睛有些朦胧,“你这话我会记得一辈子的。我只想你知道,有事情了,记得有我。”

  风吹过,有瓣瓣落花飘零,洒落在地上,打着卷,轻柔的滚动着,一片,两片,越积越多……

  美丽的春天总是这样让人留恋,那些开着的和飘落着的花儿都是这个季节里最亮丽的风景,只是北京的春天短暂得让人心碎。

 

  (十九)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一遍,云宁可一切都停留在没有去夏的家乡的那些日子。

  云没有想过,夏的家贫穷如斯。年迈的父母身体极其不好,尤其母亲几乎是周年躺在床上的。

  夏把云介绍给父母的时候,夏的父亲默默的在旁边什么话都没有说,而母亲已然表达了最冷漠的态度:“我只有一个儿媳妇,就是云华。”

  云是第一次听见云华这个名字,她困惑的看着身旁的夏,夏的脸色早就是蜡白了。他或许没有想母亲连看都不看云,这个可爱轻灵如天使一样的女孩,就把云给拒在了门外。他以为,只要母亲看见云就会喜欢云,就会原谅他的不能娶云华。

  夏知道自己错了,他把云带到了院子里,看着云的困惑与几欲泪出的双眼,夏的心如同刀绞一般,几乎是艰难的才吐出那些让云几乎再不能站立的话:“云,我本该早告诉你的,但是,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怕失去你,因为这怕,我才隐藏着自私,没有告诉你事情的真相。静说的对,我没有资格得到你。”  

  云就那么呆若木鸡的听着夏的话,这是她一直渴望知道的,却也是她一直怕听到的:“云华,是我的未婚妻子,我们在我读大学前就已经订婚了。她一直就是以妻子的身份,承担着这个家里的一切,包括我的大学的费用。”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青天霹雳,在云的脑中爆炸了。夏是有未婚妻的了,那么,云又算什么呢?云木然的望着夏,仿佛已经天地停止了转动般。

  夏看着云,吓坏了,却也知道事情不说,他和云就彻底的完蛋了:“无论如何,你要听我说完。我爱你,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相信我。我和云华是初中的同学,那个时候,我承认,我是很喜欢她,我的父母也很喜欢她。我们在一起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她的学习本来是很好的,可是当我被提前录取的时候,她却主动放弃了高考,去了工厂工作。我的家,你也看见了,别说供养我读书是问题,就是我的父母,在我走后,根本就无人照顾。云华把自己牺牲了,她为我做了一切。我本来以为我是会好好的与她生活一辈子的,可是遇见了你,偏偏在我要毕业的时候遇见了你。我才知道,你是我要的那个人,我所爱的。寒假回家,我把你告诉了家里,家里就不要我回学校了,把我看住了。还是云华放我走的。云华是好姑娘,她说知道我不爱她,所以她不会要我放弃自己的幸福,她要我来找你。”夏说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云已经听的呆了。

  她看着眼前的夏,他的痛苦不用再说什么了,已经写满了那张俊朗的脸。云华,开始的那腔醋意,忽然间在她心中荡然无存了,这是怎样的姑娘,她对夏的爱,如此的无私,云忽然觉得自己的自私来。她居然抢走了云华的爱人。

  可是,夏,这个自己用生命去爱的人,又如何能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呢?云感觉自己要垮了,娇弱的身躯再支撑不下这些重负。

  云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夏的脸,原本这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心间阵阵袭来针锥般的痛,让云身体不挺的颤傈着。

  “我想见见云华,好吗?”云几乎是使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夏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子终于坐在了一起,云华算不上多漂亮,反而因为家庭的重担,过早的有些沧桑的味道,却也更有一种,让云说不出来的敬重。

  那天她们说了什么,夏不知道,云也没有告诉夏。

  只有第二天云离开夏,要去车站,夏才知道了大概。云放弃了夏,她把夏还给了云华。

  夏望着云登上列车的背影,渐渐从眼前消失,他知道,云终于是不属于他的,他以为唯一抓住的那个梦,碎了。

  两天以后,夏收到了云的信,他读了千遍,最后把信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是云给他的唯一还能保存的东西。

  我的至爱我的夏:

    原谅我就这样走了,此时的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停留。

  火车开动了,我依然能在缓慢的启动中看见你注视我的眼神,无奈,绝望,痛心……一一倾注。

  写这信给你,我何尝不肝肠寸断,泪水几度打湿了信纸,撕去又重新写起,总是不能成行……

  我不想说我爱你,因为我之爱你是不用语言你也是知的。我也不想说我舍不得你,因为我宁肯放弃世界,也不愿意放弃你。

  我不知道命运是会这样戏弄人,为何,不是我先于她认识你?难道时间的差异就要活生生让我自动退出你的世界?上天太不公平,让我认识了,爱上了你,却最终得不到你!

  什么只要曾经拥有,又何必在乎天长地久!这个是谁编造的谎言?我无法用它来麻痹自己,我的心一遍遍告诉我:我要你要你要你!我只想分分秒秒和你在一起,哪怕地球停止了转动,我也不想离开你的怀抱片刻……

  为何我不能硬起心肠把你从她那里夺走,我几乎痛恨自己虚伪的善良!

  你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你渐渐远去的身影是否会成为我记忆中的永恒?

  我从此都知道,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笑容终不复往日的灿烂。只因为那笑容里有你。

  还记得你第一次拉住我的手跟我共舞,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从此你就没有放开我手,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记得你第一次吻我,我怯生生,睁大了眼睛看着你,你笑我是个小傻瓜,连接吻都不会,那是我的初吻啊!你吻完我后那怜惜的话语还恍若在耳畔想起:只要我活着,我就只爱你一个!

  记得我们爬香山下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把脚扭伤了,你是一步步背着我下来,我看你累的满头是汗,执意要下来自己走,你却说:如果能这样背你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忆及此,我已经不能再执笔。

  你说,是我放弃了你吗?你说,只要我点点头,你就会来到我这里。但你知道吗?这个头太沉重太沉重,我实在点不下去。我不想你就此背负不义之名。因为我也知道在另一端的她在你心中的分量,你怎可做出这样负人之事?两个人痛苦,总好过三个人。在她那份情深意重,对你爱之无怨无悔的至情相比,丝毫也不逊色于我之爱你。

  你们相爱了九年,只是我的不经意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感情是无法控制的,就象你说的,你不可救药的爱上了我。而我难道不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然而我们背负了太多感情道德的责任,这些让你我无法自由呼吸,我做不到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如我知道你和她的故事之后,从此就失去了快乐一样,无法忘记你们之间曾经一封封深情款款的情书,我甚至发现,你的从前已经成为了我们今后继续相爱的屏障。你和她那些动人心魄的过去,没有我丝毫的存在。我嫉妒,我羡慕……我无法释怀。

  为什么在她之后你要遇见一个我,还让我这样爱上你,这样的从天堂走向地狱。你知道吗?在知道所有你和她的故事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天堂。而现在,我却在地狱中煎熬挣扎沉沦……

  我放弃你,我投降,为了道义,为了责任,为了你过去中没有我。

  我决心把你从我心中连根拔除,我不知道我能否做到。

  刚刚在站台,你说:为什么你就那么善良?你只要抛下那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幸福的在一起。我反问你:你不就因为我的善良单纯而爱上我吗?我们在一起就真的会幸福吗?你能心安吗?你对得起她放弃大学,去工厂做工供养你大学四年吗?她是那样美丽那样善良,那样爱你,我做不到去伤害这样一个人,一个这样无私无悔爱着你的人!你们有九年的过去,而我们只有一年的现在。异地而处,我不知道我是否会如她一样,为一个爱人而放弃自己的前途。或许我会,但是我比她晚出现在你的世界。这就是我永远都无法去争夺的原因。

  也许,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也许以后我都不会再给一个男人写同样的信。因为这样的男人只有你。

  我只是有一个请求,请你忘记我,让我从你生命中永远的消失。在你即将离开大学的时候,把她接来你的学校,她是多想在大学里看见你呀。时间不多了,还有一个多月你就要离开学校了,望你能让她无憾。本来她今年也应该如你一样走出大学的校门。好好待她,更要好好爱她。

  我只是你生命中匆匆的过客。

  信至此,已不知该如何言语。

  只是想你把信看完就撕毁,就如我从来没有出现,她也从此不必再担心失去你。

  我不想送给你任何祝福的话,任何祝福都是我编织的谎言的外衣,都是那么虚伪,我只是恨,恨时间,恨我在你生命中出现的是如此的晚。

  还是你给我轻弹的吉他,还是那首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地那么想,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悠转,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年轻时为你写的歌……

  今后的日子,我将不再听……

  再见了,我的爱人……
  
  最爱你的云

 

  (二十)

  这个春天,花依然怒放在枝头,可是云的春天已经走远了。

  云呆呆的坐在勺海边,只有来到这里,云才感觉自己不会立刻的被分解成碎片。望着荷塘里并不清澈的池水,一些浮萍在清风中随波荡漾,跳动着轻盈的舞姿,这个季节没有荷花,才春天,只有或枯黄或绿绿的荷叶。云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哭了这么久,她几乎把一生的泪水都哭尽了,心中的痛楚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这样的春日,是不属于云的,云惨然的笑,在微风中淡淡的化去,只有木然的盯着荷塘,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神思恍惚间,云仿佛在绿叶丛中看见了夏,心就忍不住的一阵裂痛。她看见了夏也同样的痛苦的脸,就忍不住要伸出手去抚摸,她见不得夏疼,那么她会更疼。

  脚步刚要踏进荷塘,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拽住了,“生命不单单是你的,你没有权利这么自私的决定。”

  伟,是伟,他定定的看着云,那份疼惜早就写满了那张俊朗的脸。

  云努力想挣脱开,却无力的被伟紧握着手,“我活不下去了,伟。我亲手放弃了我的爱情,她现在飞的好高好高,我再也够不着了。我的心好痛好痛,痛得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存活了。”云想哭,可是泪水已经再也流不出来了。

  伟看着云那娇楚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心中就难以抑制的疼,“你这样,我更痛,知道吗?有些东西是因为我们赋予了她无穷的想象,她就会如我们心中所愿的一样,当一切都不去想的时候,她就是她,没有丝毫的改变。”

  云似乎听着,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记住,很多事情只要我们不去想,它就根本不存在,它存在,只是因为你想。”伟的话,云似乎懂了。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明白吗?”伟坚定的告诉云。

  “我的心已经全部给了另一个人,现在的只是空壳,你明白吗?”云望着伟,艰难地说出了这几句话,她不想伤害伟,尤其是伟如此深爱着她。

  “无论你怎样,我都在你身边。把我当成你疗伤的药,我愿意。我会医治你所有的伤痕,相信我。”

  伟的诚恳与坚定,让云无话可说,她真的太累了,好想有一个宽厚的肩膀可以倚靠,只是,这样对伟公平吗?

  “我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跟我一起去美国吧,新的环境会让你渐渐走出曾经的一切。让我们重新开始生活,相信我,你能做到,因为有我。”

  槐树花开放了,送来缕缕的幽香,云知道有些事情如同时间,过去了,就不会再来了,而有些事情也如时间,该来就会来,如这槐花的盛开。

  云走了,和伟一起。除了静知道,没有人再知道云的下落,包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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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同向春风各自愁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五部 同向春风各自愁

  (十五)

  第二天,夏把云一早就送回了学校,他们刚走到云的宿舍楼,就看见了静。

  静看见云自然是惊讶的,“天,昨天害我为你担心了一个晚上。还好回来了。”静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好象昨天一晚上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了似的。

  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静,又看了身边的夏,“我回来晚了,所以”……静拉住云的手,“好了,回来就好。”静瞪了夏一眼,满是埋怨。夏被静的眼光看的满面羞愧,“是我不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云看静对夏的面色很不好看,就赶忙为夏开脱,“都是我,回去我们再说吧,”然后就对夏说,“你先回去吧,下午你来找我,上午我想好好休息休息。”夏吻了吻云的脸,“恩,好好睡一觉,我下午过来。”夏跟静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回到宿舍,静一把拉住云的手,盯着云的脸,象在搜索什么似的,“昨天,你们……”云被静看的不好意思,“没有,我们就躺了一个晚上。”

  静有些不相信,“怎么可能,他难道不爱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本来是的,可他忽然就停止了,他说一定要等到娶我的那天。”云说这话的时候,是满脸的幸福,红晕飞了起来。

  “这个夏,还不错,没看出来,”静若有所思,“他说的对,不到结婚那天,他没有资格得到你。云,你要记得,这以后都要记得,不到他娶你,你不要跟他发生任何关系。你太单纯了,也太痴情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知道吗?”静的话是发自肺腑的,云自然是感动的,“知道了,我会的。不过夏真的爱我,这辈子恐怕我无法再对另一个男的有如此的情感了。”

  静看见云有些疲惫,就给云打来了热水,要云洗洗再躺床上睡。静对云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云是那种把什么都看的简简单单的女孩,她的心底不会把问题想的很复杂,所以静对她就总有说不出来的莫名的保护的冲动。静觉得自己有时侯就象云的姐姐一般,虽然两个人年龄其实相差不到半个月。

  这一上午云睡的从来没有这么塌实过,她觉得未来的路可以看得见的晴朗朗。

  下午的时候夏很早就过来了,来的时候,夏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云对于夏的异常有些惊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勺海的亭子里夏拉着云的手,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说:“我的分配下来了,今天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系里管分配的老师。”

  一直云就为夏的分配着急,现在终于有消息了,很是高兴,不过,看见夏的神情,好象并开心,云就又担忧起来:“怎么样了?留校了吗?”

  夏忽然恼怒起来:“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分配也要凭关系,而不是个人实力。”云从来没有看见夏如此的生气过,有些害怕了,赶紧扑在夏的怀里,“别生气,你无论在哪里,我都一样爱你的。不要这样,我害怕你生气的样子。”

  夏拍着云的肩,把怒气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见云娇弱的神情,就知道自己不该在云面前发泄:“好了,没事了,我答应你不发火了。我分到北京的另一个大学去了,就是离你远了,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云有些释然:“傻瓜,只要你还在北京,就好。你没有时间过来,我会去看你的。无论你如何,记得,我永远在你身边。”云的深情夏说不出的感动,本来还在为分配的事情而郁闷,这个时候已经消失殆尽了,“是的,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可惜以后不能再继续我喜欢的排球了。”夏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云伸出小手赶忙堵住夏的口:“我们不提这些了,我相信你到哪里都会做的很出色的。因为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夏把云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自己会失去云,云已经是他这个时候唯一能抓住的梦了,不过,云不是梦,她这么真实的依偎在自己怀里,那样的娇怯,那样的真实。

 

  (十六)

  晚上7点教室里,满满的全是人,这个时候各个教室都是人,云要不是早早的占了座位,恐怕现在只有在宿舍里看书了。自从知道夏的工作定下来以后,云几乎就应该没有什么心事了,每日的生活学习都应该再正常不过。她已经同意跟夏在即将到来的这个五一节的时候去夏的老家看他父母,虽然云觉得有些太快了,但是又觉得很自然。

  不过静好象并不很赞成云去,态度还很坚决,云问静原因,静又无话可说。云笑静想的太多了,虽然夏是那种很吸引女生的男生,但是云知道夏只属于她的,静反对夏的理由可能就只有这个了,云实在找不出静还有什么不接受夏的理由。不过令云感到吃惊的是,当她把要跟夏去老家的事情告诉军的时候,军的激烈程度居然超过了静。云有些纳闷,却又得不到任何的解释,想去问夏,可又张不开口,她知道自己应该信任夏,夏对她的爱是不容怀疑的。

  于是被这些困绕着的云就怎么都无法在教室里静静的看书了。一向恬静如水的云忽然烦躁不安起来,却又无从发泄,书上的字模模糊糊,仿佛字认识她,她不认识字似的,云呆呆的想着,忽然站起身来,把书一甩,收拾好书包就往教室门外跑,满屋的同学都木木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而莫名其妙。

  推开宿舍的门,静正带着耳机在听随身听学英语,云顾不得这些了,上去就抢下静的耳塞:“静,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反对我去夏的老家?”

  静看着云的脸色,知道云今天是铁定想从她的口里得到肯定答案的:“你先坐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找夏好好谈谈,他有责任告诉你事实,我不能说。”

  云意识到静的话很严重,可夏究竟有什么事情会瞒着自己呢:“我实在等不及明天去找他了,静,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快急死了。你和军都那么激烈的反对,我实在找不到你们反对的理由。”云的眼泪说着说着就流下来了,“难道他不爱我吗?他对我是假的吗?”

  静看见云的眼泪有些慌了,赶忙过来用纸巾给云拭去泪痕,“我没有说夏不爱你,我也相信他确实是爱你的,那爱是我们都有目共睹的。可是,我觉得他应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告诉你更好一些,他必须对他的行为负责。我不想你受到任何的伤害,知道吗?”静的语气也不平和了,“云,爱情可能只有你们两个人。但是他现在已经决定把你带回见他父母了,那么你们的世界就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了。”

  云听着静的话有些听不懂了,“你是说夏的父母吗?我知道他父母身体不好,一直长休在家,而且家里环境不好。可是,我不在乎这些的,真的,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想他父母一定会喜欢我的,不是吗?”

  静看着云真挚的脸,这样的单纯,这样的洁净,不禁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贪图物质的女孩,你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单纯,你怎么可能因为他父母,他家庭而嫌弃他呢。你这样的一个女孩没有谁会不喜欢你的,他的父母没有理由不喜欢你的。只是,有些事情,如果你不能了解,不能接受,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真的能够幸福。”静搂着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我想还是夏亲自跟你说比较好,但是,云,记得,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事情,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云被静的话说的忽然脊背一阵阵发凉,说不出的一种不好的感觉,让她感到要被吞噬。她知道今天从静这里是找不到答案了。明天,明天无论如何都要问夏,云一想起明天见到夏就能知道结果,有一种恐惧,她忽然恐惧起明日的到来。

 

  (十七)

  早上第一缕的阳光还没有出现,云就起床了,她几乎是一夜的未眠,她把所有跟夏在一起的日子,夏说过的话,都象放电影一样回放了不知道多少遍,她找不到原因,找不到一个可以解释的通的原因。夏能对自己隐瞒什么吗?他有什么要隐瞒的?而且隐瞒的东西静知道,军知道,就自己不知道。云的头大了,疼了,她想要自己停止思考,却越要把它阻拦,它就越深的进入。

  还没有等到阿姨开门,云就迫不及待的在楼门口等着了,静看见云出去,就急忙的跟着跑下楼,把云往回拉。:“小姐呀,你这个时候去,他们宿舍的人也都在睡觉呢。先回宿舍,一会吃了早饭再去。”云急道:“我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我恨不得昨天晚上就应该去找他的,我实在不能再等了。我要立刻见到他。”

  “这么些日子里,事实一直就是存在的。那些日子都过来了,不在乎这早晚一个小时。”静极力的想把云拽回去。可云挣脱了静的手,“你知道真相一直瞒着我,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我好。可现在我已经不能再被隐瞒了,你觉得我还能象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一样吗?”云几乎是咬着牙,“无论是什么样的真相,我始终都是逃避不掉的,不是吗?那为什么就不要它早点来到呢?”

  静无法阻止云这样迫切的心情,她有些懊恼不该跟云说那些,应该逼着夏自己告诉云的,或者夏已经处理好一切,那么她和军的担心就是无谓的,那么云就不该受这样的折磨。

  云在阿姨打开门的刹那就冲了出去,她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夏的学校,却又觉得永远也到不了或许更好。云一路矛盾着,还好从北大到体院的路几乎没有什么红绿灯,早上的车辆也是少的可怜,云从来也没有这么骑着自行车在马路上飞奔过。

  仅仅用了十多分钟,云就出现在了夏的宿舍门前,她知道这个时候夏他们还在睡觉,毕业班的同学再不用为早起而烦忧,他们总是能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云在门口徘徊了一下,就毫不犹豫的敲起了门。屋内半天传出一声:“谁呀,门没有锁,自己进来。”是军的声音,这个时候也就军能答一声话,其他的人睡的是死猪般。

  云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推门进去,这样尴尬的场景,即便心中再急迫,云也不能进去了,她只好提高嗓音:“是我,云,军,你叫夏出来,我在楼下等他。”军听见云的声音,赶紧答到:“好,我这就叫他,你等着。”云听见屋内军大声推动夏,就放心的下楼了。

  云焦急不安,她不停地抬头望夏的宿舍,虽然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望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夏开口去问,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问什么。

  夏会原原本本的告诉自己吗?云有些担心起来,夏这么久一直不说,就是不想自己知道,那么问又能怎么样?可不问,云知道自己会崩溃的,她不是那种可以隐藏一切悲喜的女孩,她知道自己问不出结果,跟夏在一起也会不愉快的。

  终于看见夏出现在楼下,云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她努力使自己平息下去,却根本做不到,她几乎是冲到夏的面前,紧紧拽住夏的手,“夏,告诉我吧,我要知道一切。”夏把云拥在怀里,显然他还没有完全醒来,睡眼朦胧,对于云的问话,更是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这么早就跑来了。”刚想伸出手刮云的鼻子说她不好好休息,忽然看见云的神情古怪,而且显然昨天没有休息好,脸色灰灰的,就知道云来找他不是因为想他了,是发生很严重的事情了,他不得不认真起来,让自己清醒起来。

  夏和云在里宿舍楼不远的长椅上坐下,四月的清晨还是凉凉的,虽然有阳光的照射,但是云感觉还是有些冷。夏把云拉在自己的怀里,揉搓着云冰凉的小手,尽力让云感到温暖。要是宿舍没有人,夏现在就想把云带到宿舍用被子把云裹起来,云现在的模样真的是楚楚可怜:“小傻瓜,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道你这样我有多心疼吗?”夏抚弄着云的秀发,发丝有些打结,夏知道,那是泪水凝结,心就痛了起来,“答应我,以后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不要这么流泪,知道吗?”夏的眼睛责怪又无限怜惜的看着云,云的脸上是疑惑,是犹豫,夏忽然紧张起来。

  云头枕在夏的肩上,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夏,我要你告诉我真相。我知道,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可是为什么静她们要我来问你,我不知道该问你什么?她们又不肯告诉我。”云有些语无伦次,她不想夏觉得她对于他的爱是怀疑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你告诉我吧,她们想要我知道什么?”

  夏的身子震荡了,云对于夏的反应更为震惊,虽然心中已经觉得这个真相是严重的,但是看见夏如此的剧烈反应,云还是呆了,心忽然下沉了,夏的脸是痛苦的,痛苦的扭曲着,更多的是无奈,无奈的让云觉得自己问这话的残忍,云后悔了,她忽然觉得这个真相是自己不应该知道的,她脸紧紧贴在夏的手心,“不,我不问了,我不想知道了,无论是什么真相,我知道对于你来说更痛苦。”云的泪水顺着夏的手心滑落,每一滴都滴在夏的心里,一点点的敲打着,夏知道他无法回避,逃不是办法,他和云始终都是要面对的。

  即便这样的谈话对于夏的何等的艰难,夏也要努力的去完成,他已经逃避的太久,他也觉得很累了,现在他更不能让云跟她一起这样的累,云有权利知道一切,也必须知道一切。

  夏捧起云的脸,这张脸被泪水洗涤,更加的纯美,夏忍不住用唇去吻干所有的泪痕,他不知道说完所有的真相,是否还能这么捧着这张容颜,是否还能亲吻这张为自己落泪的容颜,想到此,夏的心就经不住有些痉挛,揪心般的疼痛起来,这是他能扑捉到的唯一的梦,他曾经那么小心的庇护,终于还是要清醒的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切。

  云几乎在这一刻懂了,那真相对于夏的痛,远远胜过了自己心中千百万的不解与疑惑。她禁不住用手去轻轻抚摸夏的脸,从来没有过的轻柔,让夏觉得时光就这样停滞了,云的手就能永远的停留在自己的脸上,这样温柔,这样暖入心的抚摸。夏把云更紧的揽在怀里,亲吻着云的发髻,耳垂。

  云喜欢这样被夏亲吻,她喃喃的说着:“我们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只想永远这样依偎在你的怀里,直到永远永远。”夏更不想把这个梦击碎,云这样一个女孩,就是他所有的温柔梦想,多年的体育生涯,他已经有些疲倦,有云这样温宛的女孩,他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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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冰花不解春风贵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四部 冰花不解春风贵

  (十)

  这一天格外的好,阳光明媚,云的心情也几乎好起来了。昨天晚上云做了一个梦,梦见夏回来了,所以一早醒来,云就迫不及待的起床了。窗外是这个残冬将尽难得的好天气,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早上8点就有第一堂课,云和静匆匆收拾好准备拿着饭盒去食堂打了饭就直接去教室。刚走到楼下,云整个人就凝固在那里了,静也看见了,夏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楼门前,他清瘦了,这样高大键硕的他也这样形容消瘦了,往日的神采飞扬,这个时候已经当然无存,有的是一眼能看穿的憔悴。云初时的恍若从天而至的喜悦立刻被夏的憔悴面容弄的心痛,她顾不得还在楼前,还有这样多的人来人往,也顾不得静就在身边,她如飞般的就扑在了夏的怀里。

  夏紧紧的抱着她,生怕她从怀里飞走似的,云的眼泪哗哗如清泉般喷涌出来,这是一个多月的泪水呀,云无法抑制的在夏的怀里颤抖。夏的把云抱的更紧了,仿佛要揉碎她似的,“我再不要你离开我了,答应我永远跟我在一起!”夏几乎是哽咽的说完,静在旁边听的都眼眶湿润了。

  “不要让我等你这么久,在这样的等待中我会死的,你知道吗?”云趴在夏的怀里,“我要你好好爱我,看不见你,你知道日子是多么的漫长多么的难过吗?”

  “我知道,知道,我并不比你好多少,甚至比你更糟糕。”夏终于忍不住在这样的情境下去亲吻云了。他要把这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亲吻里,他的热烈燃烧着云,云在梦中无数次被夏的亲吻惊醒,她忽然害怕这个又是梦,忍不住就咬了夏的唇。她感受到了真实,这次不是梦,云就忍不住又哭起来。看着夏嘴唇上还那么清晰的牙印,云心疼了,“疼吗?”“不疼,这里要是永远这么疼我都愿意。”夏定定的看着怀里的云,他知道自己生命中再不能失去这样一个女孩,为了他,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静知道云是没有办法再去上课的了,“夏,如果你再要云落一滴眼泪,我都会找你算帐。”“不会的,我会给她所有的快乐,她不会再有眼泪。”夏怎么能要云再为自己流泪呢,他只要云快乐。

  “好吧,今天云就交给你了,”静把云的书包拿走,“今天我给你请假,好好享受你们的快乐吧。”云对于静心存感激,静总能知道她需要什么。

 

  (十一)

  看见夏,云已经忘记了自己曾在心中千百次的问,他究竟什么事情要处理。云的心中只有喜悦,只要有夏在身边就足够了。她不去多想什么了,她已经感觉到了夏对她的爱,别的已经不重要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柳树就打了绿芽,校园里星星点点的鹅黄嫩绿,煞是喜人。

  大一的功课向来是排的密密实实的,云总是要抽出时间才能见到夏。伟对于云每日脸上灿烂的笑容说不出的嫉妒,他多愿意这笑容是为自己绽放,可他知道,云的笑容里没有自己。伟更加的沉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在这里等待,等待一个心中一直预知的结果,还是放弃这样的痛苦守侯远赴重洋。

  日子就是这样,无奈也罢,苦闷也罢,你都很难摆脱,任你如何的洒脱,陷入到情字中,就由不得你了。

  云知道夏的工作一直悬着,留校的事情有点问题,他系里的另一个同学跟他竞争,好象他现在并不占优势,那个同学有很深的背景,云也一直为夏的毕业去向揪心。

 

  (十二)

  初春的夜还是如此的寒冷,走在未名湖边,昏昏暗暗的灯光,柳枝在风中婆娑的摆动,未名湖的春天早已经来了,湖畔,林间,总有那闪动的人影,恋人们对于这里的偏爱使得这里春意浓浓。

  云依偎在夏的身上,她就喜欢这样偎在夏的身上,她喜欢夏那宽厚的胸膛,坚实有力,喜欢就这样静静听夏心脏跳动起伏的声音。夏总是会时时的亲吻她的耳朵,夏说云的耳垂非常漂亮可爱,云也喜欢被夏这么轻轻的亲吻,痒痒的,却说不出的舒服,甚至有些迷恋了。

  未名湖的水在星光点点中微波粼粼,闪闪烁烁间波影流动,清风徐来,掠过脸庞的风,如此的轻柔,夏与云坐在湖中的石舫上,看着湖中的星影,望着天空的星星,如此难得的夜色。云是快乐的,最少在现在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如果时光不再往前行进,那么这份快乐该是人世间多纯美的呀。

 

  (十三)

  不知不觉中,校园里的桃花都开了,红云吐雾,万丈璀璨,春天就这样的来了,穿着她最美丽的盛装,来了。

  云生活在春天了,所有的日子仿佛都因着春的来临而分外夺目。和夏的感情越来越深厚,云越来越倚赖着夏,连上晚自习都要夏陪在身边。夏在云身旁无聊的翻看小说,都是云给夏借来的,云就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那些课本,云容易走神,看着看着就要歪头看看夏,很多次都发现夏睡着了。云就有些不忍,夏是不习惯这么静静坐着看书的,夏是活力的。可没有夏在身边,云又是魂不守舍的。

  下完自习,夏总是会陪云在未名湖散步,然后再送云回宿舍。宿舍的楼门总要在关了以后过15分钟再开一次。阿姨也很懂得年轻恋人的心情,知道他们的难舍难分,总要多给他们留一点时间来告别。每每这个时候,就是云最不愿意回宿舍的时候。

  那天,晚上,云和夏在湖畔流连忘返,几乎忘记了时间,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已经过了最后一次的关门。云有些焦急起来,这个时候叫阿姨,肯定会被骂的。

  夏也着急了,他不该要云这么晚才回宿舍。看着云几欲落泪的眼睛,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今天正好周五,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出去了,军去他女朋友那里了,去我的宿舍吧?要不我陪你去看通宵录象?”云也不知道该如何办好了,去夏的宿舍,夜晚就两个人,云还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还是去看录象吧。”云有些无可奈何。

  夏的神情此时有些不易显示的失落,云没有注意到。

  录象厅里,三三两两的人,云进去后就有些厌恶,呛人的浑浊味道,让云有些无法忍受,第一部还没有看到三分之一,云就强烈要求退场了,“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这里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夏拉着云就出来了,夏也并不喜欢里面的气氛。

  虽然是春天,但是北京的夜晚还是说不出的冷,路上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车也越来越少。云不自觉的钻进夏的怀里,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夏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云的身上:“还冷吗?”云温柔的望着夏,“不冷,有你在我就不冷。”云把夏靠的更紧了,这个时候云听见夏胸膛心脏的跳动声,有种莫名的感动,“这辈子我都能这么紧紧的靠着你多好,”夏俯下来吻了吻云冰凉的嘴唇,“会的,这辈子,只要我活着,我就只爱你一个。”云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她知道夏爱她的,但是今天能这样听见他说,云的感动却又是异常的,“我也是,我想这辈子,我都无法爱上别人了,只有你,我的心全部都给了你。”

  夜越来越凉,云感觉到了夏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满心对夏的关怀,使她放弃了女性的矜持,“我们还是去你宿舍吧,这样下去,我想明天我们都会躺医院的。”夏对于云是满心的感激,他知道云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克服很多的心理障碍,“你放心,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就去别的宿舍找一个地方睡觉。”“傻瓜,你把我一个人放那里,我会害怕的。”云不禁被夏的话说笑了。

 

  (十四)

  夏学校的宿舍楼里一层是女生,隔一层是男生,云一直就觉得很奇怪,怎么有这样的安排。不过今天,她忽然觉得它的好来了,这样跟夏进宿舍楼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宿舍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云顿时没有了那么多的局促的感觉,放松了许多。不过脚已经快冻僵了,禁不住跺起脚来。夏赶忙把云抱床上,用被子把云包裹起来:“乖,你先呆会,我出去打点热水回来。”云这个时候确实想用热水泡泡脚,感觉一定舒服许多,“恩,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很快,夏就打回了热水,倒进盆中,又加了些凉水,用手试了一下,“好了,可以把脚放进去了。”云从被窝里伸出脚丫,放进热忽忽的水中,“呀,有些烫。”云把脚赶紧缩了回去。夏把手放进去一试,“小傻瓜,这水烫脚刚刚好,来我帮你。”夏抓住云的脚就往热水中放,云被夏的动作弄得有些羞涩起来,这是夏第一次这么触摸自己的脚,被他的一双大手握在手心,有一种莫名的热浪穿过胸膛,云的脸红了,红到耳根了。

  夏没有注意到云的脸红,他只专心的用水揉搓云的双脚,夏的手法很专业,夏专门选修过推拿按摩。云被夏的手揉搓的非常舒服,僵冻的感觉早已经没有了,只有享受。云没有想到夏粗旷的外表下,居然也能如此的细致,禁不住就笑了,“真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

  夏笑了,“我推拿按摩可是专业水准,一会我给你按摩身子,绝对一流的。”云有些不信。“夸你一句,就这么得意了,一会不到位,可别说我刻薄呀?”

  “好,直到你满意为止。”夏满脸的自信。

  云乖乖的躺在床上,任由夏给自己按摩,初时云尚能不想什么,可随着夏的逐渐推摩,云自己就有些神思飘忽了,夏却还是那么镇静,云有些对自己刚才脑中飘来的那些想法恼怒起来,怎么这么胡思乱想呢。

  云却不知道,这时夏比云还紧张,他却怕云不自在,尽力的掩饰自己的神情,掌心已经是汗津津。看着云脸上的红云飞过,夏有些不能自持,忍不住就去亲吻云的脸。云本来就心乱如小鹿乱蹦,这个时候全然慌乱了,不觉随着夏的亲吻,而浑身阵阵热浪。夏的动作越来越猛烈,手已经随处乱摸起来,云被搅的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当夏把手摸到自己胸上的时候,云感觉浑身已经被麻醉了。

  夏继续前进着,这个时候的夏已经进入了疯狂,他一边把云的衣服褪去,一边他热烈的吻着云的身体的,云被他的疯狂所感染,当夏把手伸向云最隐私处的时候,夏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跑下去,狠狠地给自己扇了一耳光,“云,对不起,刚才我错了。”云被夏的动作吓坏了,赶紧下床搂住夏,“怎么了,我没有怪你,我愿意,真的。”“不,不,云,我不能这么做,”夏一边给云把衣服扣一个个扣好,一边深深地谴责,“原谅我,云,我告诉自己,我得到你一定要在我娶你的那天。”

  云被夏的话说哭了,夏是如此爱惜自己:“我相信,我相信你,这是我愿意的。我不会怪你的。”夏忍不住又去吻掉云脸上的泪痕,“你是一个好女孩,我不想我这么不负责任。我一定会娶你的,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再对你做了,直到你嫁给我那天。”云趴在夏的怀里痛哭起来,这个男人除非自己生命不再,否则不会再去爱别人了。

  这个夜晚对于云来说是不眠的,也是永生难以忘却的。多年后回想这个夜晚,云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什么,总觉得无限美好,又无限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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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画遍相思无寄处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三部  画遍相思无寄处

  (七)

  整个假期里,云都心魂不宁,她给夏写了无数的信,她居然没有夏的地址,也没有要过夏家里的电话,云也没有给夏自己家里的电话。云只好把所有的思念都写在给夏的信了,只能夏回来的时候,好好给他看。她发现只要自己闲下来,就满是夏了,她是多想念那个吻呀,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亲吻过,夏的温度仿佛现在还留在云的唇边没有消去,在梦中都能感觉到夏吻自己的时候的感觉。

  她恨不能假期早早结束。

  一过完年,假期就过的特别的快,转眼就要回学校了,云有些迫不及待了,看离开学还有四五天的时间,云就忍不住跟妈妈说要回学校看书,准备准备新学期的一些事情。云自小就很少跟父母住,所以妈妈对云提前回学校也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

 

  (八)

  学校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学生和云一样早早就回来了。虽说已近初春,但是空气还是寒寒的,不过云一想到快看见夏了心里就感觉暖暖的。

  云看书看的一点都不专心,时不时的夏的那张英俊的脸就出现在书上,云想的有些痴了,夏怎么还不回来,他不知道她是如此思念他吗?他不似她一般渴望见到彼此吗?他为何还不来呢?

  每日里云都是这样心神不宁,都是这样胡思乱想,当静回到学校看见云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你怎么比我还憔悴?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静把镜子给云,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吓了一跳,摸摸渐渐消瘦的下巴,才几天怎么自己就瘦成这般模样了,忽然云抓住静的手:“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了呀?要是夏看见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云,你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现在你让人看了心疼,夏看见你这样也会心疼的。”静对于云的痴心感觉心痛,她怕云这样,云不象自己那么开朗和坚强,云是脆弱的,经受不起情感的折磨。

  “恩,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云为了夏看见自己不至于吓一跳,决定让自己好起来。

  开学已经快一周了,依然没有夏的消息,云渐渐不安起来,夏怎么还不来找自己呢?一想到这些,云就又恍惚起来,每次上下宿舍楼,云都要忍不住四处观望,搜寻那日思夜想的身影,每次都是失望。

  如果说还有一种感觉是叫人生不如死的,云只能找到思念了。现在云就尝到了,思念原来是这样的折磨人,任你心中如何的想,如何的念,却没有丝毫的希望,哪怕是零星的,就是瞬间的火星,云也能感觉到还有那么一丝的光,可是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心就是这样被空落落的吊着,没有边际的寂寞与等待,云就这样在煎熬中等了整整两个星期。终于云再也等不下去了,云忽然想到了车站跟夏分别时的那一个吻,那诀别似的感觉又袭上心头,云就怎么也要去夏的学校了。

  从北大到体院的距离算不上遥远,可在这个初春寒峭的季节,云感觉这条路是如此的漫长,怎么也走不到。

  夏的宿舍门口,云给自己鼓了鼓气,她这样贸然的过来找夏,云觉得自己这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尊和矜持,要不要找夏,云忽然犹豫了,敲开门的结果是什么,云的心不知道怎么就觉得恐惧,正踌躇间,军正好打开了门出来。他看见云呆呆站在门口,眼神那样的彷徨不定,军知道,云是来找夏的,“云,怎么不进去?”军让云进入了宿舍,宿舍里只有军在,云扫了一眼,夏的床铺好象很久没有人住过似的。

  “来找夏的吧?”军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云很快就感觉到了:“夏怎么还没有回来?”云还是决定这样直白的去问,她心中渴望立刻知道夏的消息,无论这个消息是什么,云都准备去接受。

  “你别着急,夏给学校打来电话,说家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要晚回来三个星期。本来正想去你的学校告诉你,你就来了。”

  “他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为什么要那么晚才回来?”

  “我想他回来会告诉你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也没有说。不过他说叫你别着急,他回来就立刻去学校找你。”军看见云的焦灼,很为云担心,他把后面要说的话就全部收回去了。他不想这么快就击碎一个女孩美好的梦想,更何况云纯真的你根本就不忍心去伤害。哪怕有些东西晚点到来,也或许情况是发生着变化的,那么这些云根本不知道,不是更好吗?

  云从夏的学校离开,心中依然是沉甸甸的,她担心着夏,却又为自己无从分担而恼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夏的地址,那么此刻自己也不必这样六神无主,如无头的苍蝇了,就可以立刻坐车前去找夏了。

 

  (九)

  日子仿佛总是过的很慢,云几乎是掐着手指头在数过去的没一个小时,时间好象偏偏跟云作对似的,总也过不去,云这个时候就恼怒,谁说过时间转瞬即过的,现在她已经不是度日如年。而是度过的每一个小时都仿佛是一年。

  云往热水房去打水,打水也需要水票,云排了漫长的队伍走到看水房的老太太那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带水票,也没有带一分钱。正要转身离开,听见了一个男生在叫她,一看,却是伟。

  伟给云交了水票,一起打完水,伟送云回宿舍楼。

  伟看见云的时候,已经被云的憔悴吓住了,才一个假期,云就已经消瘦成这个模样,云的憔悴是那个体院的男生吗?他都对云做了什么?伟的心如针扎般疼痛:“云,告诉我,你怎么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有多……了……”他确实是心疼云,他希望把云的痛苦都转嫁到他身上,最少也能减轻云的痛苦也好。

  “没什么,伟。谢谢你,就是最近功课比较紧,刚刚开学还没有缓过劲来,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云不想告诉辉,她知道伟对自己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说自己是因为思念夏的原因,对伟来说有些残忍。于是,她努力想给伟挤出一丝笑容,却觉得那比哭还难看,反而要伟更担心自己。

  伟对于云的神情的些许变化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个时候伟就恨自己帮助不了云,想再说什么,却怕云更加为难,“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都在的。”把云送到楼下,要云一定要振作,无论遇见什么事情。

  云一边上楼,一边想起伟来,伟这样爱自己是为什么?自己这样爱夏又是为什么?想想就觉得头有些痛了,近日云总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可有些东西又不由自主的去想,于是就更加烦躁。

  宿舍里,只有静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听磁带,静从上学开始就一直是为着出国,这在大一学生中并不多,一般都是大二大三才开始考虑出国问题,起码云就没有想。静的理想就是去斯坦福,她的哥哥姐姐都是那个学校出来的。云看着静就有些羡慕静,静从小就有良好的家庭环境,跟云不一样,静的父母都是教授,经常能督促静的学习成长。云的父母长年在外工作,很少有回家的时间,云从上小学开始就住学校,什么都靠自己去做。在别人眼里,云应该是那种很坚强很独立的孩子,可云自己知道,在这些漫长孤寂的成长岁月中,她变得越来越善感,越来越脆弱。很多的时候她都渴望有一个可以肆意撒娇的地方,可是她更多的时候都把烦恼郁结于心,而就越积越多。好在云一直都比较顺利,她也惟有把所有的时间放在学习上,才能打消所有孤独的日子。

  云遗传了母亲的一些文艺细胞,唱歌跳舞,尤其是唱黄梅戏,天生一副好嗓子。这也是伟在第一次见到云的时候,被云清丽甜美的嗓音深深打动,再加上云的眼睛,那是一汪清澈的湖水呀,伟不掉进去都没有道理。

  只有静最了解云,云虽然善感,却还是难掩生性的活泼,所以她跟云成为了整个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

  静看见云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打水也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刚才遇见伟了,说了会话。”云知道静一直希望她伟辉好,“他好象也在准备考GRE出国。他应该没有问题的。”

  “那你呢?你想吗?我可是希望你跟我一起在美国的。”

  “我还不知道呢。”其实云是因为夏,夏要出国好象太难了点,曾经夏也问过云,说云的学校的学生首选都是毕业后出国留学,云是不是也会走,云当时说,夏在哪里她就在哪里,“真的不知道,现在我都没有看见夏,哪里有心思想这些。”

  静坐到云的床铺上来,抱着云的肩膀:“云,有些话我想你应该明白的,无论感情如何,自己的前途在目前对于你来说,都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感情而荒废了。”

  “恩,知道,可我一天看不见他,我就一天不能好好学习,更别说考虑以后了。”云对于自己的状态也不满意,但又无力改变。

  “会好的,我们一起努力,我现在都好了,”静是那种极其洒脱的女孩,“有时候我们必须去忘记一些事情,如果因为一些已经无力挽回的事情而耽误了我们前进,那太不值得了。”云想自己能做到象静一样吗?一想到夏,云又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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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花底离愁三月雨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二部 花底离愁三月雨

  (四)

  北京的冬天风沙肆虐,校园里除了松树还有那么惨惨的墨绿外,几乎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灰茫茫,校园亦不例外。

  两天假期,云在家里总是想起那个舞会,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她懊恼自己为什么就没有给他留下地址,哪怕楼号,甚至自己大几都没有说。都怪伟,要不是伟,云就不用这么烦了。

  一想起可能再看不见他,云就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痛,只是一面呀,怎么会有痛呢?

  “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回到宿舍来了,那天舞会回来云就没有看见静。

  “没,没有什么。”云的没有在静面前这么不自然过,“那天晚上你去哪里了?回来就没有看见你”

  “嘻嘻,不告诉你,秘密。”静一脸的神秘,“老实交代吧,那天舞会跟伟后来……”

  “你别胡说,他就是师兄,我们不可能的。”

  “还骗我,刚才我进宿舍的时候叫你你都没有听见,一看就是想某人呢,哈哈!”静竟然坏笑起来。

  “我哪里有,不是下周要考试了吗?我正想怎么安排复习呢。”云马上就开始翻弄起书本来。

  “云,你知道吗,刚才你的表情就活生生一副‘少女思春’。”静居然这么调侃起云,云有些生气了,不过又觉得生不起来,自己那个时候确实在想着舞会上那个陌生的男生把自己揽在怀里跳舞的情景,“静,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不是说相信一见钟情的都是傻瓜吗?我还不想被你骂傻瓜呢。”静好象察觉到什么一样,“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有艳遇了?”

  “艳遇你个头,”云拣起手上的一本书就往静的身上扔去,“不理你了,我去图书馆了”云拿起书包就往外走,静也拎起书包追上云,“我们一起去。”

  “云,你好!”刚走到宿舍楼下,云就听见有人叫她,寻视而去,她心都快停止跳动了,整个人就那么傻傻的站着。“喂,他是谁呀?好帅呀!”静捅了捅云,在耳边问。

  “他……”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舞会中邂逅的男生。那天舞会的灯光很暗,云又一直没有好意思仔细看他,今天才这么真实的真切的看见那个“邂逅”。他身材高大键硕,五官轮廓分明,俊朗而英气,浑身都是朝气蓬勃的气息,这样的男生一向是女生杀手,云忽然感觉自己不该认识这样一个男生,这样一个男生注定会有很多女生追逐。

  “可以跟我一起走走吗?”男生已经走到了云的面前。然后看见了云身边的静,他冲静微笑:“你好!”静好象被他深深吸引了,一向对男生傲视的她,居然也有不自然的时候。

  “嘿,你好。”静这个时候有些嫉妒云了,冰雪的她已经猜出了几分,“我先去看书了,你们聊。”说完就跑了,回头还冲云眨眨眼睛,“回去慢慢审问你。”

  静走了,云才有些放松下来,“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每个女生楼打听,然后就打听到这里来了。”他叹了口气,“老太太还不肯告诉我你住哪个房间,我就在楼下等你了。”

  云心里这时说不清楚是什么,终于看见了他,她都没有话说了,“要是你碰不上我呢,要是我恰好就不在呢?”

  “我一定会等到你的!”他很自信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云,“其实我从那个舞会结束就一直在找你。”这话听到云的耳朵里,象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正泛着涟漪的湖水中,有种感动正逐渐晕开,扩大,布满全身,云的眼睛已经湿了,“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一无所知。”云说完,才感到自己这话太直露了,连一点含蓄都没有了,最少也应该矜持一下。

  他真是很大胆,在云的楼前他就抓住了云的手,云想挣脱也没有挣脱掉。“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他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

  “我愿意。”云仿佛是着了魔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就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可是,云怕自己拒绝他就跑了,云害怕,真的害怕。她忽然有种感觉,就是前面是火山,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哪怕是被活活烧死。他就是那火山,云感觉到了,她还是跳了。

  未名湖的水已经结冰了,很多的人都在上面滑冰,云曾经幻想过和一个男生走在这个湖畔,那应该是杨柳轻飘的季节,晓风拂月,和一个他在这湖畔漫步是什么样的感觉呀。

  可是今天,这个呼出的气都成白雾的时节,云居然和他牵手。云知道,这个男生就是冬日里的火,在熊熊的燃烧,而她已经被融化了。

  他就是夏,他告诉云,他是附近体院的学生,专业是排球,今年就要毕业了。本来是和几个同学来北大玩的,结果却认识了云,云就是无意中进入他心灵的仙子,那个晚上,他再不能把云的眼神从心底里忘记。他没有想到会在快离开学校的最后的时候认识云,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云是他的,所以他来了。

  云不敢告诉他,她也是,在看见他的那刻,自己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五)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在听伟的课而入神,只有云在想一会要见到夏了,心中就甜蜜蜜的。已经两天没有看见夏了,夏这几天都在忙着毕业分配的事情,云也在为夏担忧,怕夏留不了北京,夏说今年留北京的指标不多,不过夏一直是这届学生中最优秀的,留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不能说百分百的把握。夏说今天来接她去他的学校看看,云还没有去过夏的学校,。

  云的走神,伟在开始讲课不久就注意到了,伟知道那个走神不是为他,从舞会后,伟每次看见云,云都很快借故跑了。伟连开口跟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伟问过静,静说,云恋爱了,就是伟在舞会看见的那个男生。

  伟从看见夏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不过他总有种预感,他怕云受伤,夏那样的男生很容易要女生受伤。可伟只能看见云走向夏,他只能远远的看着云,云的眼里没有伟的影子,她的眼里装的都是夏。

  下课的时候,云早已经收拾好课本准备冲出教室。立刻赶回宿舍,她太着急看见夏了,她想念夏,两天没有看见夏,她才知道思念是入骨的,是可以折磨死人的。

  “云,我想和你谈谈。”伟这个时候走到了云的面前,云想拒绝,可看着伟略见消瘦的脸,云心软了,她觉得自己对待伟有些过分了:“好吧。”

  伟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沉默在行进中,伟几次欲言又止,快要走到柿子林的时候,伟终于开口了。柿子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林子里横七竖八的停了很多的自行车,现在是中午吃饭吃饭时间,学三食堂虽然破烂,但是吃饭的学生向来是最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北大的学生对这个食堂的感情都很深,都愿意往这里挤。云也是,尤其是这个食堂的一个小师傅看见她总把一份菜当半份菜卖给她,所以云几乎不去别的食堂,也总站在这个小师傅的窗口买菜。

  云想想都觉得有意思,第一次在学跳舞的时候,居然就碰见了这个小师傅,还跟他跳了两曲,后来买饭的时候就经常被这个小师傅照顾了。小师傅有一次对云说,云是他看见的所有北大女生中唯一一个和蔼可亲没有一些女生那种臭架子的女孩,因为只有云跟他跳舞的时候没有拒绝他的再次邀请。

  “云,我现在说什么,可能都来不及了,不过还是要告诉你,”伟几乎很艰难的,这话在他心中已经很久了:“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跟你说了,从新生晚会那天第一次看见你,你唱黄梅戏的那刻,我就喜欢上了你。”

  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但是,云,我要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伟说这话的时候,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得到象伟这样优秀的男生的喜欢,而自己对于伟只有尊敬,却丝毫都爱不起来。记得静说过,其实伟是最适合云的男生,可云遇见夏的时候就否决了静:她爱夏那样的男孩,浑身充满了朝气,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大胆而浪漫。

  “伟,谢谢你。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做你的朋友是一种幸福。”云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怀疑它的真实性,云一直坚信把友情转化成爱情有可能,把爱情转化成友情的概率几乎是零。

  伟却心中难受,他多想说:如果做我的女朋友你会更幸福。可这话再不能说出口,伟就觉得心中万分的痛苦。

  云心里惦记着夏,这个时候夏应该已经在楼下等她了,她迫不及待的想看见夏了:“伟,我现在还有事情,有时间我们再聊好吗?”伟从云的神情已经猜出了,那个被云喜欢的男生一定在等云:“恩,你去吧。”

  云终于解脱了似的,立刻就小跑去了宿舍楼,留下伟一个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伟觉得孤凉极了,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等待云这样一个女孩,可云却不是他的,云飘向了别处,那个男生能给云带来快乐和幸福吗?伟几乎心中是否定的,可他又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住了,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云不能受伤害,他不要云受伤害,他要云幸福,虽然现在这个幸福不是他给的,他还是要云是快乐的。

  (六)

 

  远远的,夏就看见了云,她娇小而轻盈,如一个精灵般一下就出现在了夏的面前。夏这两天只要一想到云,他就感觉自己一定要留在北京,无论怎么样他都要在云身边,想到云的时候,夏就会不自觉的笑起来,跟他一个宿舍的军就感觉夏怪怪的,总在莫名其妙的傻笑。问了夏几次,夏总故做神秘的样子:“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军以为是夏的分配已经有把握了,不过看夏的神情又不象。军是一个典型的乖男人,在云被夏带到军面前的时候,云对军一下就有了好感,这个军是一个非常好的哥哥。可军看见云的时候神情却不自然极了了,云以为那是初次见面的原因。

  跟夏一起的日子,云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很快寒假开始了,云一想到要整个假期都跟夏分离就难过,她痛恨假期来得这么早。云跟夏虽然爱得难舍难分,但是这么久,夏最亲密的动作也仅仅是把云搂在怀里。静几次都追问云,初吻什么感觉,云告诉静,夏从来没有吻过她,即便在最激动的时候,夏也总能在最后的关头克制住自己,云有几次都想问夏,可又觉得这事怎么都问不出口。所以静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云,她知道夏对云简直着爱死了,从夏一看见云的眼光就知道,那眼眸中都是闪烁的火焰。他们怎么可能连亲吻都没有呢?

  云能感觉到夏有什么东西是瞒着自己的,却又无从得之。她有几次都张口准备问夏了,却总是在最后放弃了。她觉得如果夏想说,就会告诉自己的,他没有告诉,说明夏还不想说。

  车站,夏送云,云很多次都跟夏说她放弃假期回家,想跟夏多呆在一起,整个假期看不见夏,她会疯的。可夏说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回家处理,但他会最快回来见云的,因为他见不到云也会疯的。

  要上车了,云这个时候才体味到柳永的那首雨霖霖: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此时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是相对默默的凝望。云知道自己眼泪会流,却没想会哭出声来,夏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衣,云还是听见了夏心脏激动的在跳动,“能不能我们都不走?”云已经涕不成声,夏这时心情比云更难过,看见云的眼泪,夏心都快碎了,第一次看见云这么哭,夏忍不住去吻云脸上的泪花,可唇刚刚触到云的脸颊,就转移了方向,深深的印在了云的唇上。云身子如电击一般,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的唇立刻就最热烈的回吻。长长的吻,云几乎快窒息了,云能感觉到夏的激动,也能感觉到夏吻她时候的心痛,云忽然有一丝不好的感觉,这吻如同生死诀别。

  “快上车吧,我一定最快的时间回来看你。”在车快要启动的时候,夏把云推上了车。云整个人都空了,车动了,夏越来越远了,云的心已经跟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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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一部 人生若只初相见

因为爱,所以放手

 

第一部 人生若只初相见

   (一)



  云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并不会眼睛一亮的女孩,但是你会被她吸引,柔弱的外表,清秀的脸庞,一双眼睛清汪汪的,象四月里最清冽的泉水。身材是娇小的,小的不盈一握,让你不能不心动不能不怜惜。云的舞跳得好极了,飘然如飞舞的精灵,轻轻舞动间宛若纯真的美的天使,又如瞬息即逝的梦幻。

  或许云不会跳舞,那么她也不会有以后这段爱情。

  不知道谁说过,如果你在这所大学里没有好好的爱一场,那么你是白来了。湖光塔影,昔日的王府花园,如今的的学府殿堂,多少人一生的梦之所系。

  未名湖中究竟有多少精灵,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看见那湖而没有一丝的动容,真要觉得人的麻木了。

  云就是被这湖吸引过来的,第一次看见这湖的时候,她就知道她是属于这里的。所以她的志愿里只有这一个学校,考不上了她会重新考,无论如何她都要到这里来。

  云来了,她终于踏进这所学校了。她从未曾想过她会在这所学校里经历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伤痛甚至死亡。

  学校的西校门有一个叫勺海的地方,除了未名湖,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勺海最吸引云的就是满塘的莲花了。云很喜欢李义山的一首诗: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勺海有一个亭子和长廊,云没事的时候就爱去那里坐一坐,夏天的时候,清风明月之夜,她会一个人跑勺海来看荷花。勺海毗邻西校门,很古典的建筑基本都在学校的西边,这里曾经是王府花园,虽然经受了岁月的洗礼,很多以前的建筑还是或多或少保留了下来。有些虽然八国联军的那些强盗放火烧毁,断垣残壁中依稀还能找到旧时的模样。楼为涵碧楼,临湖而立,汉白玉的小桥,雪松巍峨,芳草萋萋,偶有或淡紫,或洁白,或粉红的野花点缀其间,星星点点。莲池映月,一片澄明雅洁,云的思绪就在这时候飘忽起来。亭玲珑如舟,深入绿妆红盖之中,水染了荷香,人坐其间,颇有一种花为四壁船为家的感觉,云就喜欢这种感觉,每每坐在这里,云的心就觉得异常的宁静,那份怡然是别处再找不到的。

  云还是喜欢秋天,秋天的时候来几场秋雨,虽然天气转凉,雨水如珍珠般打在残荷上,荷叶在风雨中摇曳,雨声是清脆如天籁之音,胜过了世间任何的乐曲,甚至于还有雨水凝聚成的露珠在枯黄的叶面上,晶莹剔透,滚来滚去,快乐的随风跳动着,如同一个个音符,把云带到了一个清明的世界。这样的景致在北方是可遇不可求的,如同云和夏的相遇。

  或许美丽就是刹那间的偶遇。当爱情来的时候,你躲都躲不掉。

  相遇不是在一个美丽的季节,这个季节所有的爱情都是应该冰封的,云却在这个季节燃烧。

  (二)



  元旦的前夜,总是学校里最红火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忙着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云本来应该回家的,这是她大学里的第一个元旦,她想在校园里度过。

  冬日的北京是冷得让人不停跺脚的,尤其是夜晚来临的时候,这寒冷就更无法抵挡。云不喜欢北京,虽然在北京生活了十多年了,她还是没有习惯这里的气候。

  同寝室的静是云的好朋友,来学校的第一天她们就很要好了。静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有南方女孩特有的妩媚娇俏,即便是青涩的新生,也引来了很多男生的追求。静的心,云也摸不透,就看着她周旋于几个男生之间,都那么若有若无的,却又都很亲密的样子,云就很佩服静,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如静一般这样自如周旋的。

  她们商量了一周如何度过这个新年的前夜,静说去二体跳舞,云有些犹豫,虽然她很喜欢跳舞,但是她听说这次舞会邀请了时下正走红的指南针乐队来现场伴奏。她一直就不喜欢这样吵闹的摇滚音乐,所以对于静的提议很不上心。

  云还没有想好如何度过,正在宿舍发呆,静风风火火跑来了:云,走我们跳舞去,我给你找来了一个摔哥,在楼下等我们。静不等云答应,就不由分说的把她拽出去了。

  下楼,云一下就认出了那个师兄,伟是系主任的得意门生,很多小师妹们心中的偶像。云也很敬仰这个师兄,伟给她们班上过课,在课上的时候,云总能感觉到伟看她的目光,有时候看得会走神。有一次伟看着她的时候,居然把后面要讲得内容给忘了,那堂课伟很尴尬,云也成了同学打趣的笑话。可云对于这个师兄除了敬重就没有别的想法,伟很多次约她去未名湖走走,她都以各种借口推脱了。

  静一直想揣合她们,这次,云知道又是静静有意的安排。云有些无奈的看着静,静却嘻嘻哈哈的拉着云,把云的手放到伟的手中:任务完成。然后就跑了。

  伟有些腼腆起来,跟平时面对别的人潇洒谈吐完全不同了。看着云的时候,居然脸都有些红了。云有些不忍看着伟的窘迫:走我们去跳舞吧。伟这才放松起来,快乐的神情堆现在脸上。

  二体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粗劣的灯光,音响也不好,可所有的人都显得那么快乐,那么热烈。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份热闹的景象,很快她就被感染了,指南针乐队的狂热的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也不自觉的跳动起来。节日真好,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尽情的享受就可以了。

  (三)



  被伟揽在怀里的感觉,云总觉得怪怪的,应该说伟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男生,各方面都很优秀,实在是挑不出他什么不好来。云知道伟这个时候全身心都在自己身上,她能感觉到伟的眼光,却始终无法去正视他。她躲闪着,眼睛四处游离,心中只想这个轻慢的舞曲立刻结束,赶紧来几支摇滚,虽然不喜欢,但是能脱离伟的怀抱,云就觉得自在一些。

  疯狂的乐曲响起,疯狂的扭动着身躯,会跳的不会跳的都那么起劲。伟很不习惯这样的扭动,但看见云这样的高兴,也就陪着她站在舞池中,他不动,只在那里欣赏云,云跳舞真好看,他几乎被云身上所透射的那份青春与纯美惊呆了。伟知道自己完了,爱上了云,可云对他好象并不上心。

  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肩,微微摆动间,就随她的身姿飘逸起来。云虽然很少笑,甚至有些冷,可她嘴角这时挂着的一点微笑,对伟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

  云被伟这么看着,更觉得不自在了,眼睛就向别处扫去。

  有些东西该来就来了,云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就再无法移动了。

  一群人正围着两个高大的男生在高呼,他们彼此随着乐队的音乐,踏着鼓点在互相踩彼此的脚,他们一看弹跳力就非常的好,那起伏跳跃真的美极了,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着。他们的踩脚跳跃引来了阵阵惊呼声,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挤进了最前面。

  其中的一个男生跳得最高,也最矫健,他还能变换各种不同的姿势跳跃,当他旋转两周落地踩到对方脚的时候,云经不住叫了一声:啊!那男生立刻就被这声啊吸引过去了。他看见了云,原来是一个小女生,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一走神,就被对方给踩到了,他冲云吐了吐舌头,云的脸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是火辣辣的。云知道自己很失态,脸就更红了。那男生仿佛意识到了云的窘迫,立刻把眼光移开了。

  正在这时,好象上天特意的安排,舒缓轻柔的舞曲响起,人们一下就散开了去挑选自己喜爱的舞伴了,云也乘机想消失在人海中。刚转身的刹那,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把她拽住了:“这支舞曲我请你跳。”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对方的脸就被一下拉入了他的怀里。

  云刚想恼怒,这个粗鲁的家伙,抬眼一看,是他,刚才那个跳跃的男生。

  云羞涩极了,心象小兔子般扑腾扑腾乱跳。云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脸肯定已经红得不行了。头都不敢抬,就那么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连鼓点踩错了都没有感觉。

  云几乎忘记了伟的存在,还好舞池里人多极了,灯光又是昏暗的,云可以不用太在意伟的感受,她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开脱的理由。确实云这个时候根本也看不见伟了,那个男生一直拽着她的手不放,即便舞曲停了也那些拽着,生怕她一下就跑没了似的。云也没有想挣脱这双手没,她甚至还盼着舞会再晚些结束。

  许多男生不停的来邀请云跳舞,都被他绅士般的拒绝了:“她今天只是我一个人的舞伴。”云有些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却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云笑。那笑云觉得在哪里见过,对,就是《乱世佳人》中百船长第一次看见郝思嘉的时候那种笑,太迷人了,云知道自己完了,这个男生已经进入她的心里去了。

  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故事,人怎么能看见对方第一眼就会爱上对方呢?除非是傻瓜。现在云就是这样一个傻瓜,她也宁愿自己是这样一个傻瓜。

  舞会结束的时候,云才发现他们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在零点来临的时候,彼此热烈的祝福。

  伟终于越过人群找到了云,他已经急得不行了,看见云的那刻居然很失态地说:“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别这么对我。”云尴尬的看着伟,她已经忘记了伟的存在,如果不是这么跳出来出现在她面前,云以为自己是跟身边这个男生来的了。

  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伟,更不知道怎么介绍身边这个刚认识的男生,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呢。正踌躇间,还是他主动跟伟说话了:“你好,你是她的男朋友吗?”云不知道怎么的,赶紧摇头:“不是,他是我师兄,我们只是一起来跳舞。”云说完,才知道这话让伟很难堪,看着伟难过的有些歪曲的脸,云不忍起来,她拉起伟的手:“走吧,我们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男生有些急迫了,赶紧追问云。“云。”云抛下这么句话就和伟走了。男生一个人呆呆怵立在那里,就一个名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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